徐浩成緩緩說:「更奇怪的是,前任公安局局長唐劍抓了幾年抓不到的人,新任公安局長嚴鐵軍,幾個月時間就逮住了。」
杜林祥明白了一些:「徐總的意思,是有人要做唐劍的文章?」
徐浩成說:「都是我的猜測,權且當作一家之言吧。」
杜林祥說:「我聽說嚴鐵軍同徐萬里的關係不錯,還是徐萬里親自做工作,才讓嚴鐵軍來河州上任的。這件事情背後,莫非和徐萬里……」
「既然是猜,我就不妨猜得更大膽一些。」徐浩成微笑著說,「換屆時唐劍、楊文山等人意外高升,我就覺得不對勁。心想這要麼是徐萬里敗局已定,無可挽回,要麼就是他在玩以退為進的把戲。現在看來,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闖蕩江湖多年,杜林祥對於官場裡的那些權謀之術已瞭然於心,他順著徐浩成的思路說:「徐萬里與姜菊人不和的事,在河州已不是新聞。唐劍、楊文山這些姜菊人的心腹干將,在徐萬里手下獲得提拔,的確是件怪事。徐萬里應該在玩明升暗降的手法,以一個市委副書記的職位,讓唐劍乖乖交出了公安局的大權。」
「我看也是。」徐浩成說,「不過徐萬里這套把戲玩得很高明,為了瞞天過海,甚至把楊文山也拉進來了。」
徐浩成接著說:「唐劍的位置太重要,身為河州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長,掌管著省會城市的警察大權。他真想使點壞,就連那些省領導也得小心。如果僅僅是個市委副書記,唐劍或許不會心動,姜菊人這隻老狐狸也能一眼識破這招。」
「加進一個楊文山,局勢就不一樣了。」徐浩成繼續說,「楊文山與唐劍一樣,都是跟著姜菊人從興隆出來的幹部。唐劍高升市委副書記,同時還讓楊文山進常委班子,出任政法委書記,唐劍心裡肯定會琢磨,老子升了官,原來的地盤也有兄弟把守著,何樂不為!」
「有道理。」杜林祥點頭說,「唐劍在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幹幾年,極有可能到人大、政協接個一把手。河州可是副省級城市!唐劍從一個農家子弟,真能熬到副省級高官,也算不枉此生。加之原先的地盤也是交到信得過的人手裡,他更沒有什麼顧忌了。」
徐浩成說:「徐萬里設下的連環局裡,楊文山正是關鍵的一顆棋子。楊文山中學教師出身,接著又在興隆市委辦公室寫了十幾年材料,到河州後也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長。他的身上,大概有兩項特質是徐萬里最喜歡的:第一,他是唐劍那邊的人,讓唐劍覺得放心;第二,他不懂公安業務,更毫無政法口工作經驗。」
話說到這裡,杜林祥已完全明白徐浩成的意思。他說:「楊文山常年分管文教,徐萬里卻偏要給他升官,讓他這個外行來領導公安工作。更要命的是,中途殺出個嚴鐵軍。嚴鐵軍可是老公安,在警界的資歷比起唐劍也毫不遜色。身為省公安廳副廳長的嚴鐵軍,背後又有徐萬里的支援,來到河州後,很快就把楊文山這個外行架空了。」
徐浩成從石凳上站起身來,緩緩向前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搖頭嘆息:「唐劍與楊文山這對難兄難弟,自以為撈著了好處,高高興興去上任,卻不想被人抄了後路,辛苦經營多年的根據地,就這麼讓徐萬里一鍋端了。」
杜林祥笑了起來:「敢情前段時間抓搶劫犯,為的是揪出高健榮這個貪汙犯。」
徐浩成說:「抓高健榮,大概也只是前戲。徐萬里是想從他身上開啟突破口,把河州公安局的蓋子揭開。」
「好戲連臺,目不暇接啊!」徐浩成又停下腳步,「對了,我聽說下個月徐萬里要帶隊去美國招商是吧?」
「對!」杜林祥說,「怎麼,你想和徐萬里見一面?」
徐浩成點頭道:「有這個意思。我在河州的投資也不少,總該去拜拜碼頭。」
杜林祥微笑著說:「你當初不是說要隔岸觀火,等到河州形勢明朗,再把籌碼押到勝利者那方嗎?」
徐浩成目視前方:「勝負如今還不清楚嗎?徐萬里四兩撥千斤,就把唐劍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杜林祥哈哈大笑:「謀定而後動,徐總才是真正的高人!」
徐浩成的這番分析,讓杜林祥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他在心裡權衡,自己手上的籌碼,是否也到了該扔出去的時候?
這種心事,杜林祥自然不會與外人分享。回河州的航班上,見高明勇與袁凱還在津津有味地討論高健榮落馬一事,杜林祥有意岔開了話題:「你們覺得張貴明這人怎麼樣?」
「就是一……」袁凱本想說「就是一沒文化的土豪」,但話到嘴邊又被自己咽回去了。杜林祥不也是一個沒文化的土豪嗎?自己這麼說,不是成心給老闆難堪?
幸虧袁凱機靈,接著說道:「就是一賭鬼。」
高明勇附和道:「昨天張貴明急匆匆跑去澳門,說是會什麼朋友。我看是他的賭癮發作。」
「除了好賭,你們對此人還有什麼印象?」杜林祥問。
高明勇說:「那晚在飯桌上,我聽他說故意把有關自己涉黑的帖子留在網上,覺得這人也算有些心機。」
袁凱說:「我看張貴明那樣子,估計和黑道是有些瓜葛。」
杜林祥抿了一口機艙裡的果汁:「像他那樣做礦山生意的,這方面總是難免。就說徐浩成吧,過去可就是不折不扣的黑道大哥。」
高明勇說:「不過徐浩成如今很忌諱有人提起他的黑道背景。」
袁凱說:「徐浩成自己明明是黑道,還忌諱人家說起。張貴明呢,巴不得天下人都以為自己有黑道背景。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怎麼說?」杜林祥問。
袁凱頓了頓說:「徐浩成顯然更黑。」
杜林祥沉吟了一陣,才拍著手說:「你的話很有道理。」
高明勇這時又說:「其實我還沒怎麼仔細觀察張貴明。不過第二天來的趙筱雨,我倒覺得有點意思。」
袁凱如今與高明勇很熟悉了,他開玩笑道:「高哥的眼睛,就盯在漂亮女人身上。」
高明勇也笑起來:「男人的天性嘛!趙筱雨這娘們模樣挺俊,關鍵言談舉止間,到處透著一股騷味。」
「徐浩成又沒在緬甸請咱們吃烤全羊,你從哪兒聞出騷味的?」杜林祥對這種話題並不反感,有時還會摻和幾句。
高明勇吃準了老闆的脾氣,開始侃侃而談:「你看她走路時的姿勢,腰桿左扭右扭的。另外是她乳房上,還有文身。」
袁凱笑得把嘴裡的飲料都噴了出來:「我說高哥,人家晚上可在照顧宋紅軍,沒來陪你睡覺。你啥時候看到她乳房上有文身?」
高明勇一本正經地說:「那天下午趙筱雨俯身整理裙子,我碰巧看到的。至於是朵梅花還是蘭花,隔得太遠我倒沒看清楚。」
杜林祥也忍不住大笑起來:「下次有機會,你湊近點瞧瞧,回頭再給我們報告一下。」
「好,保證完成任務。」玩笑越開越有趣,高明勇把音調都拉高了。
袁凱說道:「其實,我以為趙筱雨身上的騷味,也是不得已憋出來的。」
「小袁又有什麼發現?」杜林祥笑著問。
袁凱說:「那個宋紅軍,連空調都不讓開,把一屋子人熱得夠嗆。不僅咱們抽空溜出去透氣,趙筱雨中途也出去幾趟。一個身體虛,一個內火旺,這兩人在一起,趙筱雨能不憋得慌?」
杜林祥笑得前翻後仰:「我看你們啊,見著女人時眼睛都沒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