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成說:「當初還是有勞杜總牽線搭橋,我才結識了胡衛東。」
「客氣了。」杜林祥說,「還是徐總出手大方,咱們在日本泡溫泉時,你一來就邀請胡衛東入股礦山。那單生意,胡衛東沒少賺吧!」
杜林祥自然清楚,彼時邀請胡衛東入股開發礦山,正是徐浩成奉上的見面禮。徐浩成不缺資金,對礦山的前景更有充足信心。拉上胡衛東入股,等於白給他一次發財機會。
徐浩成笑起來:「胡衛東手眼通天,像他這種人,想不賺錢都難。他入股沒幾個月,礦山就正式投產。礦藏品位很高,效益十分可觀。可就這樣,胡衛東還嫌賺錢太慢。他最後聯絡上一家大企業,直接出高價把礦山收購過去。一轉手就淨賺幾個億,的確比辛辛苦苦挖礦輕鬆太多。」
「人家做的才叫生意啊!」徐浩成感嘆道,「當初拉胡衛東入股,等於是把到手的錢分他一份。沒想到礦山高價轉讓,胡衛東空手套了白狼,我自己也發了筆財。」
聽著胡衛東輕輕鬆鬆倒買倒賣的故事,再想著自己在商場多年的辛勤打拼,杜林祥不禁苦笑。他此時又想起了呂有順當年的話,說胡衛東仗著自己的背景,什麼賺錢做什麼,做什麼什麼賺錢。
徐浩成繼續說:「在這之後,我又和胡衛東合作,在北方投資了一座大型礦山。我們還想複製上回的模式,買下礦完成前期開發,之後高價甩賣。買家已經初步確定,就是北京的一家大企業,這家企業的董事長叫作宋紅軍。」
宋紅軍的名頭十分響亮,就連遠在河州的杜林祥都聽說過。宋紅軍統率下的這家企業集團,更是赫赫有名的商界航母。
徐浩成抿了一口茶:「趁著上個月宋紅軍在美國考察,我同他見了一面。幾天前,胡衛東又陪著他來了一趟香港,大家談得很愉快。」
杜林祥彈了彈菸灰:「徐總的生意,我大概聽明白了。不過,這些和趙筱雨有什麼關係?」
徐浩成詭異地笑起來:「我同宋紅軍兩次見面,他都把趙筱雨帶在身邊。談話中還好幾次暗示我們,說有什麼事,可以先和趙筱雨溝通。後來胡衛東告訴我,趙筱雨是宋紅軍的小姨子。她的姐姐,就是宋紅軍的夫人。」
杜林祥嘿嘿笑起來:「宋紅軍就這麼信任自己的小姨子?」
「那是人家的私事,咱不去操這份閒心。」徐浩成說著話,煙癮也犯了。他素來都是抽古巴雪茄,而且菸草都由手下揣著。可惜此時,跟來的馬仔都在屋外候著。徐浩成畢竟草莽出身,為了省事也不講究,直接從杜林祥的煙盒裡抓來一支紅塔山點上。
深吸一口後,徐浩成說:「宋紅軍願意高價接手,一來是看胡衛東的面子,另外肯定也有自己的盤算。」
「錢能通神。」杜林祥說,「我看這位宋總,胃口小不了。」
徐浩成說:「我聽說宋紅軍雅好古玩,特意為他準備了幾件。但這次來香港,他卻一件也沒收。」
杜林祥說:「這麼大一樁生意,單指望幾件古玩,怕是不行啊!」
徐浩成接著說:「宋紅軍離開香港後,趙筱雨主動找上門來。她說自己在英屬維爾京群島註冊了一家公司,想以這家公司的名義入股礦山。我派人去調查了這家公司,是剛成立不久的。股權結構十分複雜,趙筱雨如果自己不說,外人根本不知道她才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好手段啊!」杜林祥冷笑一聲,「趙筱雨的公司加入後,未來高價賣礦的收益,她也少不了。」
徐浩成點點頭:「我和趙筱雨談了整整幾天,終於把入股的條件談妥了。這樁大買賣,即將付諸實施。」
「祝賀徐總髮財啊!」杜林祥微笑著,「你把我留在香港,不會也想拉我入夥吧?真有這等好事,我可不會推辭。」
徐浩成掐滅菸頭:「在商言商,儘管同杜總交情深厚,但吃在嘴裡的肥肉,終究不想與人分食。」
「理解,理解。」杜林祥說。
「不過,」徐浩成頓了頓說,「損己利人的事,我的確不願為之,但利人利己的生意,我卻十分有興趣。」
「怎麼說?」杜林祥問。
徐浩成不徐不疾地說:「我知道老弟當初拿下冶金廠,是看中廠區的土地。現在廠子已遷入園區,原址也開發了。只不過因為跟政府承諾過,要保證數千工人的就業,才讓廠子不死不活地在那兒撐著。」
徐浩成繼續說:「我的意思是,先把礦石運到你的廠裡冶煉,從開採到加工,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時機成熟了,我再順理成章地收購冶金廠。」
杜林祥搓著手掌:「徐總的算盤打得精啊!買下冶金廠後,估計也不會在你手裡留多久吧。到時連著礦山一起,再高價賣給北京的宋紅軍。」
徐浩成哈哈笑起來:「老弟慧眼如炬,什麼事也瞞不過你。既然有宋紅軍這樣慷慨的買家,為什麼不多賣一點?我轉賣冶金廠,肯定要賺一筆差價。不過你放心,收購廠子的價格,也不會讓你吃虧。」
杜林祥思忖了一陣說:「當年我從萬順龍那裡學到了一句話‘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賬,別算人家的賬’。徐總轉手能賺多少,那是你的本事,我決不眼紅。冶金廠這邊嘛,只要價格合適,我自然願意出手。」
「好,一言為定!」徐浩成說,「下個月,我就把礦石運到河州加工。待我同宋紅軍把所有細節敲定,就正式收購工廠。」
杜林祥點了點頭:「等著你的好訊息。」
談完了生意,杜林祥忽然記起一件事,開口問道:「這個趙筱雨,看樣子同徐萬里很熟?」
徐浩成說:「說實話,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認識徐萬里。不過像趙筱雨這種女人,成天周旋於權貴之間,認識一個河州市委書記,也不足為奇。」
「那倒也是。」杜林祥說。
提到徐萬里,徐浩成問道:「對這位新到任的河州一把手,杜總怎麼看?」
杜林祥搖搖頭:「徐萬里對企業倒是關照,不過大都是公事公辦。要說交情,還談不上。」
杜林祥接著說:「過去幾年為了規模擴張的需要,緯通的攤子鋪得很大。如今成功上市,資金鍊接上了,我琢磨著穩紮穩打,先把擴張速度降下來,好好修煉一下內功。比如企業的大本營河州,就得花精力好好經營一番。已經規劃好在河州拿幾塊地,認認真真弄幾個樣板小區。」
徐浩成說:「這幾年緯通另闢蹊徑,險中求勝,現在是得休養生息一陣子。你的思路很對!」
杜林祥說:「企業要想經營好河州這塊根據地,許多事還少不了徐萬里的支援,畢竟人家現在大權在握呀。」
徐浩成感嘆道:「在中國做生意,想遠離政治不太現實。不過我提醒老弟,徐萬里能否在河州掌控住局面,猶在未定之天。我倒建議你別忙著下注,不妨再觀望一陣。咱們手裡的籌碼,不是押給朋友,而是押給贏家。誰贏了,誰才是我們的朋友!」
杜林祥問:「徐總訊息靈通,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徐浩成說:「我只是聽說,徐萬里到河州後工作大刀闊斧,得罪的人不少。反對他的力量,已經在悄悄集結。」
杜林祥續上一支菸:「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些道理。就拿這次換屆的人選來說,的確有些出乎意料。」
徐浩成問道:「這次河州換屆,哪些人上去了?」
杜林祥說:「換屆中殺出的兩匹黑馬,一個是現任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長唐劍,這次升任市委副書記;一個是現任副市長楊文山,這次出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唐劍原來在市委常委中的排名並不靠前,沒想到後來居上。楊文山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長,年齡已不小,前段時間甚至傳說要轉到政協任職,沒想到這回還高升了。倒是徐萬里平時倚重的幾名干將,這一回全都原地踏步。」
徐浩成沉吟了一會兒說:「我有些年沒回洪西了,但對唐劍和楊文山,還有些印象。他們都是從興隆市出來的幹部,算是省長姜菊人的老部下。姜菊人在興隆做市委書記時,唐劍是公安局局長,楊文山是市委辦主任。」
徐浩成繼續說:「徐萬里當常務副省長時,據說就和姜菊人有心結。他來到河州,怎麼重用起姜菊人的部下?」
杜林祥說:「照你的分析,徐萬里這回吃了個大敗仗。難不成……」
徐浩成揮手道:「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或許徐萬里已經敗走麥城,失去了對局面的掌控能力,或許他是以退為進,在籌劃一場犀利的反擊。都不好說呀!」
「看著吧!」徐浩成說,「河州換屆後應該會出些狀況。老弟大可明哲保身,隔岸觀火。」
杜林祥坐在酒店的沙發上,抬頭瞟了一眼窗外令人沉醉的香江夜景。他的思緒,此刻卻飛回河州。遠走海外,十餘年不曾踏足內地的徐浩成,對於洪西官場的每次預言,總是那般精準。這一次,又會被他言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