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關公司最喜歡的三樁生意

三天後的深夜,杜林祥一行也來到首都機場,從這裡出發踏上飛返河州的航程。在北京待了整整兩天,與陳遠雄長談過三次,但臺江資本的實際控制人賴敬東,卻始終沒有現身。

儘管沒見到賴敬東,杜林祥依舊覺得不虛此行。自己想要談的,與陳遠雄都已經談好。

陳遠雄的態度十分堅決,雙方要重新合作可以,一切就按原先的條件辦。杜林祥當然清楚,陳遠雄表達的,其實是賴敬東的立場。幾經權衡,杜林祥答應了陳遠雄的要求。在他看來,引入實力人物在未來彼此制衡,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小利,棄之亦不可惜。

晚上陳遠雄做東,慶祝雙方再度聯手。宴會結束後,陳遠雄親自駕車送杜林祥一行奔赴機場。在高速路上,隱身數日的賴敬東終於主動給杜林祥打來電話。開頭自然是通客氣話,諸如感謝杜林祥從雲南送來的茶葉,這次身體有恙未能作陪之類。接下來,賴敬東說道:「按照緯通的發展勢頭,重啟上市指日可待了。越是形勢大好,越不能掉以輕心。」

杜林祥說:「請賴總指教。」

賴敬東說:「這種時候,要特別留意媒體動向。許多公司為了上市努力數載,卻因為媒體的一篇負面報道功敗垂成。半年前就有一家企業,第二天就能掛牌上市,公司在北京的君悅酒店準備了盛大的慶功宴。結果前一天,一家媒體突然推出四個整版的負面報道,直指該企業涉嫌財務造假。企業負責人當晚被叫去問話,第二天上市暫停。慶功宴只得取消,據說還倒賠了酒店違約金。」

杜林祥皺起眉頭:「賴總提醒得對,我一定注意。」

賴敬東微笑著:「我就是順便提一下,相信以杜總的本事,是不會出現任何狀況的。咱們畢竟又重新合作了,確保緯通順利上市,符合彼此的利益。」

以賴敬東的江湖閱歷,此時打來這通電話,當然不會只是「順便提一下」。從北京回河州的飛機上,杜林祥一直在掂量賴敬東的話。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便把公司總裁莊智奇與宣傳部部長袁凱召來辦公室,專門研究企業上市前的媒體應對策略。

三人的煙癮都不小,一會兒工夫就讓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莊智奇彈了彈菸灰:「昨天賴敬東打來電話時,我就在車上。賴敬東的提醒不無道理,如何封住媒體的口,正是上市前的最後一道關卡。」

杜林祥把目光掃向袁凱:「你對這一行比較熟,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袁凱緩緩說:「讓媒體保持沉默,的確很重要。現在的企業,有幾家能一點瑕疵也沒有?真要曝光,總能找出問題。就算企業沒問題,媒體亂寫一通,最後吃虧的還是企業。負面新聞出來,上市的事耽擱了,即便最後證明是假新聞,大不了登報道歉。報社有幾個錢?!你把它賣了,也補償不了企業上市擱淺的損失。」

袁凱接著說:「企業上市之前的媒體公關,按照行話就叫ipo有償沉默。簡而言之,就是封殺一切與企業有關的負面資訊。ipo有償沉默與礦難封口費、官員醜聞,是各大公關公司最喜歡做的三類生意。」

莊智奇笑了起來:「他們可真會找客戶。上市公司、礦山老闆與官員,大概就是國內消費能力最強的人了。」

袁凱也微笑一下:「三者比較起來,恐怕還是上市公司捨得花錢。企業上市之前的封口費,少則五六百萬,多則上千萬。對於那些中小企業,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負擔。有證券行業的朋友私下說,這類花銷不能以資訊披露的名義計入發行費用,只能想其他辦法消化。一些中小企業上市後第一年業績難看,很大程度就因為這個。有人統計過,僅僅ipo有償沉默這條產業鏈,在中國估計就有十億元規模的產值。」

袁凱接著說:「ipo有償沉默的生意我沒做過,但大致情況還知道些。一般說來,企業得聘請一家公關公司。公關公司會培訓企業,告訴他們如何應對媒體提問,同時制訂媒體覆蓋計劃,按步驟把封口費分到各家媒體。」

袁凱又說:「錢怎麼分配,可是有講究的。」

「這裡面水深水淺,我看你很清楚嘛。」杜林祥深吸一口煙,「有小袁在,哪裡還需要什麼公關公司?就你出馬,我看足夠了。」

袁凱擺擺手:「這件事我還真幹不下來。畢竟沒親自操作過,有些細節並不清楚。更重要的是,聘請公關公司也是隔離風險的需要。什麼髒活都交給他們來做,即便出了紕漏,咱們也能撇清關係。在這節骨眼上,緯通千萬不能惹上任何麻煩。」

莊智奇插話道:「昨晚杜總接到賴敬東的電話後,我在車上也同陳遠雄聊了一下。據陳遠雄說,目前國內的公關公司魚龍混雜,有好些個還是‘黑公關’,收錢不辦事。比方公關公司說給某名總編輯送了多少錢,結果這錢卻被他們私吞了。」

袁凱說:「我可以通過朋友,去聯絡幾家靠譜點的公關公司。另外有我在,他們也不敢太黑。畢竟在圈子裡混過,想糊弄我可沒那麼容易。」

杜林祥點點頭:「有小袁在,我自然放心。」

袁凱說:「除了公關公司,咱們的工作也不能放鬆。上市前夕,難免會有記者打電話過來。甭管他是敲詐還是採訪,統統交給我來應付。凡是記者打來電話的通話內容,全都得錄下來。記者來我辦公室面談或是在外面吃飯,我也會安排人錄音。」

杜林祥好奇地問:「你要那麼詳細的錄音幹嘛?」

袁凱說:「記者處心積慮想抓企業的把柄,咱們也得時刻準備著,把記者的把柄抓住。現在很多記者警惕性並不高,會直接把用廣告投入換負面新聞的事說出來。有錄音為證,咱們就主動些。」

袁凱續上一支菸:「讓媒體沉默,錢肯定得花,但花多花少卻是個技術活!該送紅包送紅包,該投廣告投廣告,咱們可以主動出擊。但對於那些找上門來敲詐的,如果沒有特別緻命的證據,也不能輕易妥協。」

莊智奇問:「為什麼?」

袁凱說:「混在這個圈子裡的,都是訊息靈通人士。如果被第一家報紙敲詐上,整個圈子很快就傳開了,認為你有弱點,別家都會聞風而至。」

袁凱畢竟是名記出身,後來墮落成媒體混混,出去敲詐的活也沒少幹。關於如何應對媒體的方法,他有一籮筐。

最後,杜林祥說:「關於讓媒體封口的事,小袁全權負責。要人、要錢儘管說。」

袁凱點頭答應:「三哥交代的事,我義不容辭。」

杜林祥拍了一下袁凱的肩膀,眼神中飽含期待:「有你這句話,三哥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