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是柏安民十分推崇的清官,在海瑞畫像前,柏安民站住了,他說:「海瑞任淳安知縣時,穿的是布袍、吃的是粗糧糙米,甚至還讓老僕人種菜,自給自足。他的母親大壽,海瑞上街買了兩斤肉,連屠夫都感嘆道‘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做上海大人的生意啊’。海瑞好歹是一縣之長,買兩斤肉連屠夫都感嘆,可見此人清廉到何等程度。海瑞的精神,永遠不會過時,在今天仍然有著深刻的教育意義,我們弘揚南戲藝術,要把弘揚海瑞精神作為重點,加強廉政建設,推進反腐倡廉教育。」
孫志明對海瑞也還是有一點了解的,他說:「海瑞有時也做得太過分了,他不收禮也就算了,有時還反過來勒索上司。一次,總督胡宗憲的兒子到了淳安縣,向驛站裡的驛吏索要見面禮,驛吏報告給海瑞,他當然不給。胡公子大怒,把驛吏倒掛起來。海瑞聽說後,計上心來,說過去胡總督按察巡部時,命令路過的地方不要太鋪張,現在這個人行囊豐厚、行事張狂,一定不是胡總督的兒子,他讓人開啟胡公子的行囊,裡面有金子數千兩,全部沒收到縣庫中。他還親書一封,派人報告胡宗憲,說有人冒充他的公子行騙,讓胡宗憲有苦說不出。」
柏安民問道:「真的還有這樣的事嗎?不過,胡宗憲的兒子也太過分了,索賄不成還打人,‘官二代’是應該教訓教訓。」
李非語說:「海瑞的清廉,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他臨死時,別人問他有什麼遺言,你們知道他說什麼了嗎?他說欠了戶部五錢材火錢。哪像現在有些幹部,把孫子和重孫子用的錢都撈足了。」
柏安民聽後,神色嚴峻,不停地點著頭,說:「非語同志,南戲藝術節,一定要突出海瑞形象。」
接著,一行人來到南戲演出大廳。企業改制時,對演出大廳進行了全面裝修改造,現在的大廳有一千五百個座位,分上下兩層,大螢幕電視、中央空調等各種設施齊全。柏安民一邊看,一邊問韋芳芳,瞭解有關情況。接著,在公司會議室,韋芳芳代表公司對劇團改革後的隊伍建設和市場拓展情況進行了彙報,柏安民對公司改制後取得的成績表示了充分肯定。
領導來調研的主要目的,是要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的。當彙報存在的問題時,韋芳芳將電視劇《陶淵明與翟素顏》拍攝資金嚴重缺口的事提了出來,並指出了該劇拍攝的重要性。這個問題柏安民是知道的。柏安民當場表態說,電視劇《陶淵明與翟素顏》是市裡的一項重點文化工程,投資問題一定會解決的,並初步確定投資模式,由政府和企業聯合投資,由南戲演藝公司負責資金統籌。
領導講話從來都是大而無當,模稜兩可,沒什麼實在內容。政府投資,投資多少?哪些企業參與投資,他們願意嗎?這些問題都不是一句話的事,還有一大堆問題。
下午,韋芳芳請幾位領導觀看一場內部演出。演出主要由剛招聘的小演員擔綱,節目是經過精心挑選的,也不多,只有五六個,有南戲、舞蹈、歌曲對唱、琵琶獨奏等。當由余媛媛領舞的舞蹈節目上場時,柏安民的眼睛一亮,餘媛媛在臺上跳舞,柏安民的目光在臺下跟著她跳舞。餘媛媛共上臺兩次,她第一次上場演出的舞蹈是集體節目,還有一個單獨節目琵琶獨奏。和第一次出場的激情飛揚相比,第二次出場的餘媛媛安靜了許多。只見她一襲暗紅的旗袍,猶抱琵琶半遮面,有一種古典的美。琵琶與美女,嫻靜、優雅,還有著一點瑟瑟秋風蘆葦的淒涼。演奏結束時,柏安民對韋芳芳說:「這個小演員很不錯,形象好,藝術天賦也很好,是好苗子,要好好培養。」韋芳芳暗暗地笑了,她生怕餘媛媛不能引起柏安民的注意,只有領導滿意了,這個戲才能接著唱下去。
吃飯的時候,韋芳芳特地安排餘媛媛陪酒。柏安民說:「小余同志琵琶彈得很不錯。」大家都跟著說是不錯。餘媛媛端起滿滿一杯酒,撲閃著大眼睛,笑盈盈地對柏安民說:「領導過獎了,小女子才疏學淺把醜獻,敬杯酒來多包涵。」說著,一口乾了。
柏安民哈哈一笑說:「小余同志還很謙虛嘛。」說著,也一口乾了。接著,餘媛媛又端起一杯酒,說:「喝了雙杯酒,關心才長久。」說著,又一口乾了。
柏安民問道:「小余,你的酒量行不行,別喝多了。」
韋芳芳笑道:「小余剛說關心,領導果然就關心了,我吃醋了。」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接著,餘媛媛又敬起另外幾位領導。柏安民幾杯酒下肚,說:「小余同志要在電視劇中擔任角色。」聽了柏安民的話,小余激動萬分,又敬了第三杯。作為一個剛走出校門的小演員,馬上就能在電視劇中擔任角色,叫她如何不高興呢?這年頭,做著明星夢的女孩多的是,她們有的跑了好多年龍套甚至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都還無緣在影視劇中亮相。和她們相比,餘媛媛太幸運了。當然,她也知道,她的幸運是由於柏安民的關照。
韋芳芳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看來,餘媛媛思想上已經完全沒有顧慮了,事情朝著預計的方向發展,這怎麼能讓人不高興呢!
吃過飯後,幾位領導分別回去了。送柏安民的車子在街上轉了一圈後,又到了某酒店的門口,韋芳芳已經在這裡將他的住處安排好了。
韋芳芳將餘媛媛領進了酒店。餘媛媛很緊張,韋芳芳握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手上有汗,溼漉漉的。電梯到了柏安民房間所在的樓層,韋芳芳站在電梯門口,示意餘媛媛繼續向前走,去主動敲門。
餘媛媛咬著嘴唇,前腳跟挨著後腳尖,在挪。挪了幾步,又突然跑了回來。韋芳芳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鼓起勇氣。餘媛媛又開始慢慢地挪,終於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站住了,一動不動。韋芳芳在遠處不停地做著手勢,示意她按門鈴。餘媛媛用餘光瞟了瞟韋芳芳,她那手舞足蹈的樣子,活脫脫像一隻醜陋的蜘蛛。
餘媛媛作了一次深呼吸,舉起右手,翹起食指,慢慢伸向門鈴按鈕。就在要接觸到按鈕時,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狠狠心按了下去。門鈴燈亮了,那閃爍的紅光,像血一樣刺眼和燙手。
門上有貓眼,裡面的人能看到外面。門開了,柏安民穿著睡衣,故作驚奇地說:「小余啊,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快進來,快進來。」
當柏安民微笑著近距離打量她的時候,餘媛媛感覺自己在瞬間被脫光了。那是一張微笑的臉,臉上的皺紋笑得擠成了堆。皺紋很深,一道一道的,像浪一樣捲過來,強而有力,餘媛媛感覺自己就像是浪尖上的一隻小船,在上下顛簸著,隨時有沉沒的可能。
她勉強恢復了鎮定,臉上擠出一點笑容,說:「韋總說,我舞臺表演經驗不足,您是南戲專家,讓我來找您,請您指點指點。」
柏安民點點頭,問道:「你多大了?」
「十八歲。」
柏安民「哦」了一聲,又問道:「有男朋友了嗎?」
餘媛媛搖搖頭說:「沒有。」
柏安民說:「很好!南戲啊,我還是懂一點的,但不一定有你懂得多,你也是受過專業培訓的嘛。小時候,我家住農村,逢年過節的時候,就常有戲班子到村裡來演出,我就迷上了南戲。那時候看一場戲,難啦。」
餘媛媛說:「聽我們老師說,南戲歷史悠久,起源於唐宋,明清時就在民間流行開了,南戲寄託著老百姓的理想,幾千年了,他們就是靠著這東西活過來的。可是,在我看來,包公也好,海瑞也好,也就是在戲臺上唱唱罷了,現實中是很少見的。」
餘媛媛的話顯然是有針對性的。柏安民點點頭,說:「小余你講的很有道理,可是,你不瞭解官場,官場險惡,是一個大染缸,你進去之後要想全身而退,談何容易啊?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南戲嗎,就是要以戲中的清官為榜樣,去努力做一個好官。」
餘媛媛撲閃著大眼睛,瞅著柏安民慷慨激昂地說著。柏安民說道:「政治說多了你不懂。來,你唱一段,我來看看你基本功怎麼樣?」
餘媛媛唱了一段《南山種菊》:「塵網歸來南山下,掩面避開世中人。老隱田園痴種菊,閒居寒舍慢烹茶……」
柏安民輕輕拍手道:「好,有境界,這唱腔,這表情,這姿勢,都對了,就是種菊的動作,還是生硬了點,身子還要低一點。也難怪,你本來就沒有接觸過農活的。」說著,柏安民走到餘媛媛的身邊,捉著她的手,不停地比畫著。比畫完了,說:「再來一遍。」
「塵網歸來南山下……」餘媛媛感覺剛才被柏安民捉過的手有些抖,怎麼也不聽使喚,動作變形得更離譜了。柏安民見狀,又走到她的身邊來指教。見柏安民離自己越來越近,餘媛媛的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像一堆泥,往下一栽,正好躺倒在柏安民的懷裡。
柏安民摟著餘媛媛,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慢慢地撫摸著。柏安民說:「媛媛啊,我知道你的心思,別緊張,身子別抖得這麼厲害,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餘媛媛咬著牙,鼻子裡哼了一聲,拼命忍著淚水,不讓它流下來。
柏安民坐了下來,讓餘媛媛跨坐在自己的腿上。餘媛媛的頭埋得很低,柏安民伸出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親切地說:「媛媛,別緊張,把臉擺正了,讓我好好瞧瞧你。」餘媛媛只好擺正了臉,柏安民在她的臉上輕輕拍了拍,說:「好,漂亮,還是年輕好啊,皮膚真嫩,像豆腐一樣,好像碰一下就會碎的,你知道嗎,你白天彈琵琶的樣子像一尊女神,真讓人著迷啊。」
餘媛媛又羞又急,臉漲得通紅,什麼話也說不出。柏安民開始解餘媛媛的衣服。他每解開一粒紐扣,餘媛媛的身子就緊張地抖動一下,待她抖了五下,身上就只剩下內衣了。
柏安民緩緩褪下餘媛媛的胸衣,一對飽滿的乳房蹦了出來,兩粒小小的乳頭就像是兩顆紅櫻桃,溫潤、精緻、迷人。柏安民伸出手指,在兩顆櫻桃上輕輕地撥弄著,餘媛媛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脯緊張地一起一伏著,柏安民撥弄得更厲害了,餘媛媛感到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軟,渾身像著了火一樣熱。
柏安民輕輕一把抱起她,向寬大的席夢思走去……
第二天早晨,韋芳芳陪著柏安民在賓館餐廳裡吃早餐,兩人邊吃邊聊。柏安民說:「你們公司裡新招的這批小演員素質都很不錯,是搞藝術的好苗子,要好好培養。」
韋芳芳當然知道柏安民說的是什麼意思,她說:「這批小演員中,要論自身條件和藝術天賦,餘媛媛應當是出類拔萃的,有培養前途,請領導放心,我一定要將她培養成能挑大樑的臺柱子。」
柏安民哼了一聲,表示認可,他說:「小余同志昨天的表演我認真看了,的確是非常優秀,是個人才。只要是人才,我們就要給他一個施展才乾的平臺,許多大明星都是從小演員一步步走過來的嘛。」
「《陶淵明與翟素顏》這部戲就是一個平臺,只要戲拍成功了,還愁著演員不出名嗎?不過,資金問題是個瓶頸,請柏書記在百忙之中親自過問一下投資的問題。」
「芳芳你放心,投資的問題馬上要解決。還有,這段時間你工作很出色,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我個人準備送你一件小禮品。」
韋芳芳聽說柏安民要送自己東西,喜出望外,笑眯眯地問道:「領導,能否透露一點資訊,打算給我什麼禮品啊?」
柏安民輕聲地說:「一部車子。」
韋芳芳高興得差點蹦了起來,問道:「什麼牌子?」
柏安民吃好了,站起身來,眼睛望著天花板,說:「恕不奉告,不過,我想你一定會滿意的。」
韋芳芳心裡美滋滋的,聽柏安民這口氣,他肯定是打算送一部名車給她,要不是餐廳裡有人,她恨不得立即就在柏安民的臉上啵一下。
幾天後,市政府召開了電視連續劇《陶淵明與翟素顏》籌拍工作會議,主要研究拍攝資金問題。本來,政府的會議,柏安民一般是不參加的,但這個會議他親自參加了,荊都市著名企業的老總們都來了。柏安民說,電視劇工程是「文化興市」的重要部分,是荊都市的一張文化名片,經過前期的緊張工作,已經到了開拍的時候了,一定要拍出水平,拍出質量,拍成精品。經過研究,市財政撥款一千萬元,剩下的一千萬元,由市內企業自願贊助。
說是自願贊助,那是客氣話,情況已擺在那裡,來參會的企業家,每個人都要當場報出贊助金額,否則,就是不支援荊都市的文化事業。更重要的是,那是不給領導們面子。領導不高興,後果很嚴重,就連銀行、菸草、電信、移動這些由上面垂直管理的單位,也得乖乖贊助,畢竟他們的業務還在下面,不支援地方工作就是不支援地方發展,領導治他們的辦法多的是。
結果,籌款金額比預期的兩千萬元還多出了幾百萬元。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電視劇《陶淵明與翟素顏》開機儀式在南山風景區隆重舉行,導演張一坤攜主要演員包括陶淵明的扮演者著名影星陳雷、翟素顏的扮演者韋芳芳、翟素顏婢女扮演者餘媛媛與媒體公開見面。由此,該劇正式進入拍攝階段,拍攝時間預計三個月。
《陶淵明與翟素顏》劇組共有一百多人,吃住都安排在花都大酒店,包下了兩層樓,便於統一管理。
電視劇開拍不久,市委、市政府召開了南戲藝術節籌備工作會議。會議決定,為了紮實推進「兩興工程」中的「文化興市」工程,市委、市政府決定舉辦首屆南戲藝術節,定於五月十八日舉行開幕式,活動時間一週。五月十八日就是諧音「我要發」,是一個好日子。藝術節期間,除舉行大型開幕式晚會外,將舉行南戲演出、專案推介會、招商簽約儀式等一系列活動。
節慶活動從來都是所謂文化搭臺,經濟唱戲。至於經濟這場大戲有沒有唱起來,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要搞得熱熱鬧鬧,搞出聲勢,就算成功了,好歹也提高了一個地方的知名度。為了加強領導,會議決定成立以市長孟揚帆為組長的藝術節組委會,市委副書記李非語任組委會常務副主任,市直相關單位為成員單位。
戲是要唱的,要唱,就要講究形式,講究包裝。藝術節是一臺大戲,籌劃和包裝更是必不可少,也無非就是花錢換個熱鬧,至於是否真正促進了南戲藝術發展,那又另當別論了。文化是一張任人打扮的臉,也不在乎多塗這一層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