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請紀委書記高曉風通報了三起事件的調查情況。高曉風的通報不長,主要是三個方面:仁義礦難已經查明是私自開採,管理混亂。湖東選舉,也基本查明瞭,劉卓照確實沒有參與賄選,而是縣長一手操縱的,但劉卓照負有領導責任。桐山的賈紅旗案件,已定性為一起刑事案件。桐山縣副縣長劉勁松,指使殺手製造了賈紅旗車禍,導致賈紅旗和司機死亡。殺手已被抓獲,劉勁松自殺。根據案情,已初步確定這個案件可能牽扯到某些更高階別的領導幹部,目前尚無確切事實,正在調查之中。
高曉風彙報完,不知是誰嘆氣了一聲。
程一路在高曉風彙報之前,已經知道了這些。可是現在聽來,還是有些心驚。齊鳴把本子開啟,緩慢地說道:「剛才聽了曉風同志的彙報,觸動很大啊!不到三個月時間,連續出現三起事件,而且性質都是十分惡劣的,結果都是十分嚴重的。這說明我們這個班子,包括縣級的領導班子,在思想上有問題,在認識上有偏差。請大家就三起事件,分別談談吧!」
常委會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討論人事,從排名在後的常委先說;而討論像今天這樣的議題,則得從排名在前的常委先說。趙守春先說了,他先是談了談對南州這三起事件的認識。也談到了南州去年的官場風波。在如何處理上,他只說了兩個字:「慎重!」
這其實是給後面發言的同志定了個調子,既然市長都不直接提出處理的意見,誰還來提?程一路也就在趙守春的基礎上,重新闡述了一遍。但是,在說到劉卓照賄選事件時,他提高了聲音:「這個問題既然出來了,劉卓照同志負有領導責任。而且,在事前,他也曾經大概知道些情況,而沒有及時有效地加以制止。這是一種不好的勢頭,必須加以遏制。」他停了下,又談到仁義的礦難,「對馬洪濤同志的處理,請市委定。但同時我請求市委給我個人一定的處理。」
其他常委也都一一地說了,大都沒有實質性的內容。
齊鳴把手放在頭頂上,來回地摩挲了一圈。聽著趙守春的話,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手微微地動了下。看趙守春停了,他才咳了一聲,望了望大家。
「都說了吧?好,很好!我來談談。」齊鳴翻開小本子,談道,「第一,桐山案件,交由公安機關辦理。無論涉及到哪一級領導哪一個人,一查到底,決不姑息。第二,湖東事件,原湖東縣長組織賄選,已觸犯刑律,黨紀政紀處分之外,移交司法機關處理。第三,仁義礦難,認真調查,除對直接責任人給予司法處理外,仁義縣長代書記馬洪濤停職反省,市委副書記程一路同志承擔領導責任,給予通報。請辦公室將以上意見報省委。」
程一路聽著齊鳴讀的三條意見,心竟有些釋然了。仁義礦難,如果他不承擔責任,他自己知道,他的良心不可能讓他安穩。現在好了,背了個處理,心總算能安了。
齊鳴說完,一片靜寂。齊鳴正要宣佈會議結束,趙守春卻說道:「還有件事,我想在常委會上提出來,請大家討論。」
「說吧。」齊鳴很大度地揮揮手。
「我想說的是威遠專案的事情。」趙守春這幾個字剛說出來,程一路看見齊鳴端的茶杯顫了一下,但隨即就端正了。
「聽說威遠在香港已經破產了,可是前不久,我們的某些負責同志,還動用了7000萬社保資金,用於威遠。不知這作何解釋?」趙守春道,「7000萬,7000萬哪!」
沒有人作聲,過了一會兒,齊鳴問道:「破產?誰說的?」
「網上早報道了。方良華肯定清楚,不過現在……」趙守春聲音大了起來,臉也紅著。
「有這麼嚴重?這樣吧,請一路副書記迅速組織人員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我們再研究。」齊鳴說著,看了看程一路。程一路正在本子上划著,齊鳴喊了一聲,他才抬起頭,說:「也好,我先查查。」
「7000萬哪,這個威遠!」趙守春還在感嘆著
第二天上班後,齊鳴告訴程一路,確切的訊息證明,威遠公司已經破產了。這意味著威遠從南州社保金中套取的7000萬,也沒有了著落。而且,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上層的注意。中央有關方面正責成江南省,認真查處。程一路見到齊鳴,他當然也知道了此事,齊鳴嘆道:「看來招商引資還得慎重哪,不能招商引狼啊!」
程一路看著齊鳴嚴肅而無奈的神情,就說:「事情已經出來了,也沒必要再說。我看,首先還是要和香港方面聯絡,爭取在破產金中多補償一些。同時要積極協助省裡,及時地把事情的真相和發展情況,向中央報告。」
「我也是這麼想哪。」齊鳴站了起來。
「這筆資金的動用,當然是違規了。但是,我們也是為著招商引資,為著發展經濟。所以這個情況,還是要區別對待的。」程一路邊說邊看了看齊鳴,齊鳴的眉頭似乎放鬆得多了。
「這件事當初我也是不夠慎重。良華同志提起來,我就同意了。這件事應該好好地斟酌,應該慎重哪!」齊鳴又道,「這樣吧,良華正在住院,這事就由你來處理一下吧。」
「那好!」程一路本來想推,但看著齊鳴期待的眼神,就答應了。
回辦公室時,嶽琪喊住了程一路,請他到她的辦公室坐坐。程一路進了門,嶽琪問:「怎麼沒見你打我送你的領帶?不喜歡?」
嶽琪這一問,讓程一路一瞬間愣了一下。是的,他一直打領帶,但是,嶽琪送他的那條卻一直放在辦公室裡,沒有用過。他趕緊說道:「啊,啊,領帶,很喜歡哪,就是因為喜歡,所以不敢用它。」
「我知道你的意思。聽說你離婚了?」嶽琪向前走了一步。
程一路看著她,身子不自覺地退了退,笑道:「是離了。」
嶽琪盯著程一路的眼睛,問:「離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一路書記這樣的人會離婚。不過既然真的離了,我倒是高興。」
「你啊,你啊,人家離婚,你卻高興。不地道!」程一路說著就要轉身。
嶽琪攔住了他,「我是不地道。因為我有了機會。」說著,她問程一路:「我有機會嗎?」
「沒有。永遠不可能有。不是你沒有,而是我不可能!謝謝你!」程一路邊笑邊出了門。
嶽琪站在門邊上,然後猛地掉過了頭。
年前,程一路去了省委辦事。離開省委後,程一路讓葉開把車子拐到了省電視臺。葉開也沒問,車子一會兒就到了。簡韻已經站在了門口,程一路說:「快上來,天冷。」
簡韻說:「是咧,再不來,我可要成冰雕了。」
「那也好,就叫冰之靈吧。」程一路笑道。
簡韻上了車子,說到喬曉陽的女兒,「她走了,到沿海去了。在省城不好再待,懸殊太大了,看著怪讓人同情的。」
程一路沒有作聲。他只聞見簡韻頭髮上的香氣,清清的,淡淡的……
除夕之夜,南州的雪下得更大了。
南州市委常委、秘書長方良華,一個人躺在醫院裡,他已被正式判定為「植物人」。與此同時,在另一家醫院裡,殷眉兒生下了她和方良華的孩子。是個男孩,長得和方良華一模一樣。
賈紅旗車禍案已結案。方良華經濟犯罪也在調查之中,只是他自己不會知道了。
煙花綻放,映亮了南州城。市委副書記程一路正和簡韻一起,行走在迷幻若夢的煙花之中。
又是一年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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