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秘書長(全三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沒工作,在家。」老奶奶答道。

程一路心想這就對了,像這樣的釘子戶,要麼是十分有錢,拼著不拆;要麼是無業在家,一屁股硬到底;真正一般人家,做做工作,都會拆的。「老百姓是最好說話的,」程一路回過頭來對嶽琪道。

「是吧?我倒等著程書記的非正常方法了。」嶽琪笑道。

程一路說:「這些方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等過幾天情況明朗了,我再細說。」

張風又陪著兩位書記,到市區其它地方看了看,最後轉到了江邊。在南州古塔上,程一路不知怎麼地想起了老首長。去年老首長來的時候,在這裡還曾口占一絕。當時陪同老首長的馮軍,卻已經作古了。江流千古,歲月如梭,萬里長江不待我,白雲悠悠催人老啊!

嶽琪看著面前的長江,說:「我還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好角度的看長江,以前都是在船上。看得不清楚,也看不出長江的氣勢與恢渾。」

「那當然,只緣身在此江上哪!」程一路用手挽了下袖江風。

嶽琪笑了,看著程一路的側影,「程書記,看著你,我想起了我遠在京城的父親。」

「是嗎?哈哈!」程一路含糊了下。

張風道:「程書記是南州政壇的魅力人物呢!」

「我也看得出來,政壇超男!」嶽琪說著正想笑,但很快改口了,「我也是胡說,請程書記別見外了啊!是吧,程書記。」

本來,程一路還真有點見外,但嶽琪這麼一說,他也一下子釋然了,「我見什麼外?超男好,可以天天上電視呢。」

嶽琪的臉不經意地紅了下,程一路側著,卻看見了她臉上的紅暈。

江風更大了,夏日的江風,攜帶著上游雨水豐沛的氣息,籠罩著這座千年古城。

程一路遠遠地看見那江上的風中,一葉小舟正在浪裡浮著。早些年,他陪老父親最後一次登南州古塔時,父親曾對自己說過:「人生就像那葉小舟,浮得好與壞,其實都在一念之間。做一個好人,當一個好官,就能夠像那葉小舟一樣,雖然動盪,卻永不沉沒。」

正凝想時,程一路的手機響了,程一路一接,是溫雅。

溫雅問程書記昨上是否有空,她想請程書記坐坐。

程一路問還有哪些人,為什麼事呢?溫雅說就她和程書記兩個人,沒什麼事,只是想在一塊兒喝喝茶,聊聊天。

程一路正要答應,回頭看見嶽琪,他猛地想起嶽琪說的溫雅和齊鳴書記走得近的話,便馬上轉了個彎道:「真的對不起了,我昨上已經另外有安排。下次方便的時候,我再溫總喝茶吧。」

「唉,」溫雅在那邊嘆了口氣,然後道:「我真的很想和你坐坐的。」

「啊,謝謝了。下次再說吧。」程一路說著掛了手機。嶽琪似乎聽出了什麼,朝程一路不經意地笑了笑。

晚上,張風做東,程一路本來不太想喝酒。但嶽琪興致很高,說一個人在南州,難得有程書記這麼關心,一定要陪程書記多喝幾杯。結果,程一路沒醉,她自己倒是爛醉了。爛醉之中,嶽琪扶著程一路的肩膀,說:「我們喝茶去吧?」

「不了,太晚了,你也醉了。回去休息吧!」程一路說著讓張風和陳陽一道,把嶽琪送回湖海山莊了,並吩咐一定要給山莊裡的服務員說一下,讓他們留點心。

晚上十一點多,程一路從網上下來,打了下嶽琪的電話。竟然通了,他問嶽琪怎麼樣,嶽琪說還好,謝謝程書記了。程一路說這就好,下次別再這麼喝了。嶽琪笑著道:「我也只是陪你,陪別人能這麼喝嗎?」

程一路沒有回答,過了會兒,嶽琪問:「程書記,有件事我想問問你,最近老是有人送東西來,還有禮品卡,你說怎麼辦?」

「這個嘛,你自己處理吧。我也不太清楚。你休息吧。我也休息了。」程一路道。

嶽琪唉了聲,道了晚安,便掛機了。

程一路的心裡卻是老大的不愉快,張曉玉又來郵件了,內容比上一次更加嚴厲。也許真的被時間和空間改變了,既然改變了,那就隨她吧。

程一路想著,心裡卻一陣陣地疼……

趙守春突然過來找程一路,看得出來,趙市長是喝了點酒,臉有些紅,情緒也有些激動。

「老程哪,你說我是個怎樣的人?」趙守春問道。

程一路嗬嗬一笑,問:「守春市長怎麼突然想到問這麼個問題?你知道,人的問題是最大的問題。我可說不好。」

「是吧,一路啊,到南州快一年了吧?多快。我是個不問事的市長,是吧?」趙守春嘴唇有些哆嗦,說出的話也不怎麼利索。

「市長是個好市長哪,怎麼能不問事?守春市長不問事,南州市政府誰在問事?」程一路反問了句,他儘量說得輕鬆,心裡卻在想著趙守春今天是怎麼了?這個人一貫標榜自己是官職和年齡都到了坎的人,能不問事則不問事。脾氣也是一貫的不錯,今天這是?

趙守春用眼看了程一路足足有三分鐘,才道:「我大小也是個市長,不要說我好說話,其實,老程哪,你不知道,你到西江問問,我是個好惹的人嗎?不是!」趙守春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什麼齊……齊,什麼,不就是從省裡下來的,我是不跟他計較。要是計較……要是……我能這樣?是吧?老程。」

「那倒是」,聽到這裡,程一路才明白了一些,原來趙守春是針對著齊鳴的。這也就怪了,他們的關係一向不錯,是兩個一把手中成功合作的範例。也沒聽說有什麼不愉快,怎麼守春市長就一下子說出這麼嗆人的話來?一定是有些程一路並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果然,趙守春開始說了:「威遠專案,你齊……說了算,杜美房產,你通氣都不通氣,一個人私下裡,拉著個方良華,就給定了。我這個市長……難道……難道還不如一個……一個秘書長?」

程一路聽著,不好說話,只是把茶杯向趙守春邊上送了送,趙守春又道:「南州是個好地方,可也是個……是個容易出事的地方,我不相信,就他……就……」

趙守春停了停,用袖子將嘴邊上的白沫擦了,「就他一個人,能行?我要向省委彙報,向省委……」

程一路按了按趙守春的肩膀,示意他先喝點水。趙守春喝了一口,低著頭,過一會兒,大概酒意消了些,笑道:「我也是心裡有事,憋屈著。老程哪,別見外啊!」

「我見什麼外?守春市長這是相信我。最近我在外面學習,有些事不太清楚。但是,我想任何事,最起碼的組織原則還是要講的。民主集中制嘛,是吧,守春市長。」程一路勸道。

趙守春站了起來,拍拍程一路的肩膀,「我知道你老程,你是經歷過風雨的。好樣的,好樣的!」

說著,趙守春就往外走,程一路問:「守春市長要過去?」

「是啊,下午那邊還有會。市長就是會議機器啊!」趙守春打了個酒嗝,下樓去了。

程一路站在窗前,看了會兒烈日下的香樟,那些葉子上,還有被陽光灼傷的痕跡。回到桌前,他想趙守春怎麼這個時候,突然來說這麼件事?是有意,還是無意?或許既是有意,又是無意。兩者都有,就更復雜了。

嶽琪副書記過來,身後跟著建設局長張風。

嶽琪說:「程書記要的情況都搞清楚了。」

張風說著拿出張紙,程一路沒有接,說:「口頭說一下就行,什麼情況?」

張風道:「那三家釘子戶,一戶的戶主喜歡打牌,一戶的戶主是個開診所的個體醫生,還有一戶兒子女兒都在外。」

程一路聽了,稍一思索,就說:「這就好辦了,這樣吧,讓公安局的治安大隊派人跟蹤那個喜歡打牌的,抓他一次賭博現行;對那個個體診所醫生,請衛生局去查一下,看看是否都合法?最後一戶,暫時別動。」

「這方法好,程書記怎麼就想出來了?」嶽琪禁不住笑道。

「不是我想出來的,是革命形勢逼出來的。」程一路也笑著,讓張風儘快去把這些事辦了。

張風出了門,心想程一路書記這招也特厲害了,不從正面攻破,而是曲線解決,這方法雖然有點不是太光明正大,可是就憑張風的瞭解,一準是會湊效的。

嶽琪望著程一路,好大一會兒,才道:「原來一路書記也會使這樣的招兒?」

「這不是什麼招兒啊?」程一路笑笑,「只是方法吧,哪種方法管事,又不違背法律,都可以試試。」

嶽琪說:「可見真正的方法不是書本上的,而是實踐中的。」

程一路撇開這個話題,問嶽琪最近他不在南州,是不是齊鳴書記和守春市長有什麼矛盾?或者有什麼誤會?

「這個?」嶽琪想了想,說:「好像沒有吧。只是上一次為杜美房產的事,趙市長好像在會上發了點牢騷。齊書記也沒說什麼,怎麼?有什麼事?」

「事倒沒有,我只是問問。」程一路淡淡一笑。

方良華正好從走廊上過,聽見程一路和嶽琪說話,就站在門口道:「好熱鬧啊。研究什麼大事啊?」

「沒有什麼,只是想笑。」嶽琪道。

「笑一笑,十年少,特別是女人,笑著笑著,就很青春了。」方良華調侃了句。

嶽琪沒等他說完,就接上問道:「這麼說,秘書長以為我不青春了?傷心!」說著,望了程一路一眼。

程一路道:「你們都年輕,只有我老哪!行了吧,哈哈!」

方良華說你們談,我還有事,就下去了。嶽琪看方良華走遠了,問程一路:「程書記收到過舉報信嗎?」

「舉報信?」程一路假裝問道。

「就是方秘書長的,我收到過好幾回了。真的是那樣,可不得了。」嶽琪有些憂鬱。

程一路想畢竟是女人,畢竟才到底下來三個月,畢竟是一個一直工作在京城的幹部,對底下的情況還是不十分了解的。要是去年南州政壇地震時,嶽琪也在,還不知道她會驚訝成什麼樣呢。

「啊,還有件事,齊書記同意了杜美房產的要求,要將牌坊街預留的藍線區域那一塊,再劃一部份出來,用於房產開發。我想這不太妥當,程書記你看……」嶽琪掠了掠頭髮。

「有這回事?這肯定不對。我和齊鳴同志說。」程一路語氣很堅決。

說著,程一路就要上樓去找齊鳴,嶽琪說齊書記不在,回省城了。

程一路道:「這太不像話了,文化是城市的根本,一點不留,根本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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