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以後千萬別亂說。」程一路倒了杯水,遞給劉卓照,「其實,你剛才說得也對。我這個位子也難哪。去年南州那麼大變化,許多人認為我有什麼門路,做了什麼手腳。齊鳴書記來了,我清楚他對我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的,所以,有時說話,我也得注意啊!包括你的事,我也不能直接去說。但是,我沒想到,吳光大會……」
「是吧,我也沒想到。要不是齊書記,就憑他……」劉卓照喝了口水。
「不說這些了。今年財政怎麼樣?」程一路問。
「一般吧,任務能完。再有別的什麼,像超額,我再也不幹了。」劉卓照道:「聽說省裡的杜美房地產到南州了,開發老牌坊街,老街全完了,唉。」
「是吧,到了?」程一路說:「我走前,嶽琪書記正在接手此事。快啊,再過幾年,南州變得沒法認出來了啊。」
「我就想不通,老是拆,再建。怎麼不能到城外去搞一塊地,讓他們開發去,多好。」劉卓照牢騷道。
程一路說:「這就叫經營城市嘛。」
「經營城市?歪了,亂了。這樣經營下去,全國都一個樣了。」劉卓照邊說邊喊司機來收拾。等司機收拾完了,他也倚在桌子邊睡著了。
程一路頭也有些昏沉,正想也睡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簡韻。
簡韻說:「我回到南州了,本來想請程書記一道喝茶,可是聽說您學習去了。」
程一路聽著簡韻的聲音,就如同山間瀑布的聲響一般,便笑道:「是啊,在學習。人老了,不學習不進步啊!現在都還好吧?」
「還好。就是……」簡韻欲言又止。
「就是什麼啊?」程一路問。
簡韻想了會兒才道:「我不說了。怎麼週末也不回來?」
「一個人回南州,跟這兒沒兩樣。不如這裡清淨。」程一路說的是實話。
「我去看你吧?」簡韻問。
程一路趕緊道:「不必要了。我學習很快就要結束了,等完了我再到省城去看你吧。」
「那也好。」簡韻說著,就是沒有掛電話的意思。
程一路看著司機,說道:「我有事了,再聯絡吧。」說著掛了手機。
劉卓照睡得很熟,程一路讓司機把他扶到了床上。不一會兒,鼾聲就起來了。程一路一個人出了門,整座樓靜靜的,房子前的花壇裡,豔麗的美人蕉正瘋狂地開著,像這寂靜中的,猛然吼出的一聲歌唱。前面不遠就是青山,小徑,和那純潔的瀑布。他伸了伸腰,打了一個酒嗝,一陣夏風正吹過來,他猛一激愣。酒全醒了,這時候,他有一種慾望:他想真真切切地吼一嗓子……
在外面走了會兒,方良華打來了電話,說香港威遠的田總來了,晚上市政府設宴,田總提到程書記,請程書記一定能參加。
程一路哈哈一笑說:「我在學習班裡呢。」
方良華說:「我當然知道,今天是週末,程書記沒回來嗎?」
「沒有,我還在這邊。請轉告田總,代我問好。」程一路道。
「那好吧。不然我派車去接您?」方良華說:「也很快的,一個多小時就行了。」
「那……」程一路問:「田總一行多少人哪?」
「田總,歐陽,還有投資部的一個顧問。其餘沒了。」方良華介紹道。
程一路停了會兒才說:「那好吧,你也不要派車來了,我正好有車。到南州再聯絡。」程一路就是想知道吳蘭蘭是不是也一道過來了,要是她也來了,程一路就準備不再回去。現在,吳蘭蘭沒來,說明吳蘭蘭可能也這樣想。有很多事情,不說穿,也許就是美好;一旦說穿了,就變成了醜陋。
吳蘭蘭和程一路,都恪守著這一點。都不說,卻都心照不宣。
劉卓照醒了後,程一路告訴他跟他的車一道回南州。劉卓照眯著眼,問:「怎麼哪,想家哪?家裡又沒人。」
程一路就將威遠集團老總來的事說了一遍,劉卓照雖然酒醉了,卻記得吳蘭蘭,便問:「蘭蘭也來了?」
「沒有」,程一路答道。
劉卓照不再做聲了,車子上了路,劉卓照晃盪晃盪著,又睡了。程一路靠著車窗,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和景,感到一切都變得飛快。不僅僅是時間,還有心情。
到了南州,車子直接將程一路送到了金凱悅。
田詩銘田總一見程一路,就走上來抱了抱。程一路不太適應這男人間的擁抱,勉強應付著。抱完,田總道:「哇哈,程書記更年輕了啊。聽說程書記正在學習,我可知道:在大陸,幹部學習就是要提拔的意思,是吧?」
「這也不全是,有些是,有些不是。像我,這就不是。」程一路也哈哈一笑。
方良華在邊上笑著說:「程書記是市委副書記這個層次上年輕的,也是最懂經濟的。田總這專案能上,也是靠了程書記啊。」
程一路心想,方良華也真會說話,這個專案壓根兒就是他自己引來的,研究政策時,程一路還持了反對意見,怎麼現在成了「也是靠了程書記」呢。官場之話,十句話中,總也有一兩句假話吧。
田詩銘道:「我知道哪,今後還要靠程書記多多關照喲。」
程一路點點頭,說:「既是到南州來投資,就是南州的客人,也是南州的一員。為你們服務,理所應當哪。」
正說話間,齊鳴書記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身材高挑。齊鳴向程一路介紹說:「這是杜麗,省城的杜美房地產開發公司老總。已經與政府簽訂了牌坊街開發的協議了。這是程一路副書記。」
「你好!」杜麗上前來,與程一路握了握手。說:「我聽說這個專案前期拆遷是程書記負責的,只是最近去學習,才由嶽書記負責。還得感謝程書記啊。」
「感謝談不上,都是工作嘛!」程一路說著,大家便坐了下來。
自然又是酒來酒往,程一路說中午太喝多了,不能再喝,只是象徵性地喝了幾小杯。酒喝到六成,吳光大突然來了。
方良華說:「吳局長是專門來看望杜總的,他們是同學。」
程一路看著吳光大滿臉是笑的樣子,突然感到有些陌生。再看其它人,燈光之下,酒意之中,竟都有幾分的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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