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秘書長(全三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雖然馮軍在電話裡一再說自己沒有什麼,但是程一路心裡卻有點打鼓。接連不斷地檢舉信,和一些小道上的傳聞,都認為馮軍通過礦山的發包,得到了不是一點點的好處。如果真是這樣,蓋子一揭開,下面的情況就誰都猜測不出來了,也是誰都不能隨意左右的了。這是程一路最替馮軍擔心的。以前,程一路還聽說,馮軍被那些礦主請到外地遊玩,吃喝玩樂一條龍,甚至傳聞,他們出入**場所。有幾次,程一路很想問問馮軍是不是有這回事,但一想馮軍的爆脾氣,就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傳聞畢竟是傳聞,程一路倒希望這些都僅僅是傳聞。

下午,程一路主持了全市防汛工作會議。南州臨江,內湖內河較多,每年到了七月,受自身梅雨和上游降雨影響,防汛形勢十分來峻。本來這個會議任懷航和王一達兩個一把手中,應該有一個人參加的。可是任懷航在省裡,王一達到北京去了。會議臨時改成由王浩書記作報告。程一路在臺上看到,會議的紀律明顯比以前的差。不問他都知道,這些參加會議的各縣各部門的領導在談些什麼,無非是南州近來的一系列官場事件,或者關於張敏釗的傳聞。如果說有什麼能夠刺激官場情緒,那就是傳聞。傳聞有很多種,灰色的,桃色的,黑色的,不論哪一種,都能讓這些身在官場之中的人,談起來眉飛色舞,津津有味。這些人就像辛勤的蜜蜂,不斷地傳播著傳聞的花粉。

王浩副書記作報告時,程一路的手機振動了。他沒有拿手機,而是先站起來,退到了臺後面,然後再看。是吳蘭蘭的,吳蘭蘭說,她過幾天要到南州來。

程一路想問聲:你又來幹什麼,但是覺得這不禮貌。就客氣道:「歡迎哪,不過最近我很忙。怕不能陪你。」

「我又不要你陪。我是先告訴你一聲。你忙吧,到了南州再聯絡。」吳蘭蘭說著就掛了。

程一路搖搖頭,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順便上了一趟洗手間,正出門,馬懷民喊了一聲

秘書長,程一路停下來。馬懷民問:「

秘書長,是不是省裡要查我們仁義的小礦山,有這回事嗎?」

「有,明天王浩書記就帶隊過去」,程一路答道。

馬懷民輕輕地笑了一下,邊走邊說:「我早就勸馮軍同志,不能這樣搞。他就是不聽,看,現在總是出來了吧?也許影響到整個仁義的採礦業。」

程一路回過頭,有點嚴厲地看了馬懷民一眼,道:「懷民同志,現在這個時候怎麼能說這樣的話,這不負責任。礦山開採是班子集體定的,又不是馮軍同志一個說了算。你現在的關鍵是要協助馮軍同志處理好此事,而不是想著怎麼分清責任。」

「是啊,是啊!我一定協助馮書記處理」,馬懷民加快了步子,進了會議室。

王浩副書記報告結束後,各縣和有關部門與市政府簽訂了責任狀,這是每年都搞的。主要是體現責任,真正兌現起來,也是不太可能的。最後,程一路就會議的貫徹講了三點意見。無非是提高認識,一把手負總責,措施落實,人員到位,保障到位等等。這些話對於程一路來說,不要稿子也能講上一個小時。但是,每次他都是拿了稿子的。會前,總是有人替他寫好了稿子,中國的秘書們總是不太相信領導。他也是搞過文字的,能體會搞文字的辛苦。因此,從尊重這個角度上,他基本上是讀別人的稿。

會後晚飯前,大家在一起談論今年的天氣。氣象局的專家說今年十有八九要有洪水。南州是三年一水,輪也輪到今年了。而且今年梅雨期降雨少,雨水很可能集中在七八月份。最大的可能,也是最可怕是,洪水引發山洪。特別是像仁義、桐山那樣的山區縣,山洪一來,損失慘重。

程一路又有點替馮軍著急了。

晚飯程一路喝了一點酒,他推說身體不太舒服。大家也不好拉他多喝。吃完飯,王浩說時間還早,這樣吧,一路

秘書長,我們一道去洗個澡,身上沾乎得狠。

程一路想也好,不僅僅身上沾乎,聽說洗澡能放鬆,能休息。外國人認為人每洗一次澡,心情就改變一次。大家到了金大地的洗浴中心,一進了浴池,熱氣蒸騰,誰也看不清誰,只看見一條條的身子,白花花地在眼前晃悠。程一路看著,突然有一種感覺:要是大家都這樣赤條條地面對,也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了許多的煩惱和慾望。人,就是因為把自己裹得太嚴了,所以呈現出來的,才是虛偽的一面。這樣赤條條了,大家彼此沒有了戒心,因此才真實。

洗完澡,程一路躺在休息室裡,最大的感覺是身子輕了。王浩副書記躺在旁邊,遞給程一路一支菸。程一路搖搖手,王浩說:「這你就不懂了,洗澡後抽一支,比神仙還舒服。來一支吧!」

程一路笑笑,說:「那我就做一回神仙看看」,說著接過了煙。兩個人點上火,邊看電視邊說話。說的當然都是些不著邊際的事。這是個小套的貴賓休息室,總共只有兩張床。電視里正放一部港臺文藝片,王浩笑道:「都是這樣,小資情調。」

程一路沒有說話,只是吸了一口煙。這煙進去,人的身體又像輕了一些。

王浩偏過頭,看著程一路,「一達市長到北京了?」

「是吧。」程一路知道他這是明知故問。

「啊」,王浩嘆了口氣,說道:「難哪!」

「什麼都難,王書記這是有感而發啊!」程一路接了話茬。

「我有什麼感?沒有了。我是說一達同志,幹了八年市長,這是全省唯一的了。唉,現在的幹部,一個不動,全體動不了。因此,我就是主張,該走的走,該動的動,不然怎麼搞活?幹部不活,就談不上事情搞活。」王浩把菸蒂放進了菸灰缸裡,使勁地揉了揉。

程一路道:「這倒也是。南州關鍵要動。不知省裡怎麼考慮的。上次民主測評成效不好,省裡一定會有一套方案的。快了吧!」

王浩把頭湊近過來,輕聲說:「聽說振興同志想到政府,我看也不錯啊!」

程一路聽得出來王浩這是在套他,就說:「按理,省裡要考慮,如果一達同志動的話,市長一般是要從副書記中產生的。這就只有你王書記和常書記了。我倒希望你們都上,我也好跟著挪一下。」

王浩笑道:「我是上不了的,這年頭……」

程一路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陷入了沉默。休息室裡的溫度正好適宜,程一路有點想睡了,就眯上眼。剛眯了一會,就聽見王浩問:「聽說徐真書記離婚了?」

「啊」,這一問把程一路嚇了一跳,徐真離婚?這程一路還沒有聽說。上一次王君過來鬧,程一路還勸他。現在離了?這麼快?

王浩看程一路有些疑惑的樣子,就笑道:「現在離婚是家常便飯,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不能因為徐書記是領導幹部,離婚就特別了。不都一樣,都是人哪。不過,我可聽說,徐真和省委的某個領導關係不錯。」

「這都是小道訊息,當不得真。不過話說回來,夫妻感情真的不行了,離了也好。」程一路想起了徐真圍的絲巾。

「這麼說來,女人還是到底不比我們男人啦,一干事業,就得離婚。像徐書記,還有那個閻麗麗……」王浩說著迅速地瞟了一眼程一路。

程一路卻眯著眼,假裝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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