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這樣,在事情沒有定性之前,請物價局來處理後事。同時請周局長負責調查相關情況。現在最重要的是要防止家人情緒激動,千萬不能做出過火的事,以免造成大的社會影響。」程一路要求張宜學立即以政府的名義成立一個事故處理小組。同時要通知有關新聞媒體,暫不準報道此事。
果然如程一路所料,當天晚上,被燒死的女會計的家屬就鬧開了。
其實,據瞭解,雷遠端和這個叫向倩的女人的事情,在物價局和衛生局都是公開的秘密。兩家人也都知道,有好幾年了。也吵過,鬧過,無濟於事,後來居然風平浪靜了。這次,兩個人可能是準備駕車出去度假,不想在剛出南州才到西江時就出事了,一對在世的作孽鴛鴦,竟共赴黃泉。
雷遠端在南州的正處級幹部當中,年齡算比較輕的。早些年,當過市委書記的秘書。到物價之前,在農業局當副局長。南州官場上對雷遠端的印象應該還是不錯的,這個人作風嚴厲,辦事幹練。而且一向比較時尚。不管在什麼地方看見他,第一眼吸引人的就是一身的名牌。他有句口頭禪:名牌就是男人的自信。雷遠端與王一達走得比較近,他到物價搞局長,也是王一達一手提拔的。記得當時常委會研究時,任懷航就很不傾向,說雷遠端作風飄浮,不適合於幹主要領導。但是,王一達卻以鍛鍊為理由,堅持通過了。
向倩的丈夫,特別是婆婆,帶著一班親戚,到了市政府,什麼要求也不提,就是要求把向倩找回來。這自然是個無理的要求,這要求的背後是另有目的。政府大院門口也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有的人就從中起鬨,吵鬧聲越來越大。說雷遠端就是仗著王一達市長,才霸佔民女的。張宜學代表政府和向倩的家屬反覆地談了三個小時,家屬最終提出要求:要雷遠端家屬進行賠償。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被燒死了,不賠還有公理?向倩才三十多點,女兒才上小學二年級,以後怎麼辦?雷遠端死了,雷遠端的家屬就該賠。而且,向倩的婆婆聲稱:處理不到位,人不準火化。
張宜學表態說一定會妥善處理,但是這個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不能現在就定性。而且,兩家都死了人,大家都平心靜氣,也有利於問題的處理。這個表態本來無可厚非,卻讓向倩的家屬大為不滿,外面的人也趁機鬧起來了。政府大院的車子成了目標,很快就有人用石頭砸向了車子,有人甚至拿石頭開始砸窗玻璃。張宜學和一班人趕快出來制止,氣氛卻更緊張了。有人在人群中喊道:政府為這個作風腐敗的局長說話,欺負老百姓。這更激起了憤怒,張宜學的頭也被人打了,鮮血直冒。一行人嚇得躲進了三樓的辦公室。張宜學趕緊給程一路打電話,程一路倒很鎮定,問了情況,讓張宜學先別出來。同時請周守一局長立即調動公安幹警到現場,對為首鬧事者,先抓,以穩定局面。
直到凌晨一點,整個事態才算控制住。十來個為首的小混混,根本與向倩家裡無親無故,只是看著好玩,發洩不滿的。任懷航書記指示一定要嚴懲。程一路正式與向倩家屬談話,他的態度強硬而理智,提出先處理後事,一切其它問題等後事處理完後再進一步處理。向倩家屬也沒料到會鬧出這麼大的事來,看程一路態度又沒有一點融通的餘地,也就只好同意了。
處理完這一切,已是凌晨四點多了。程一路還是馬上給任懷航和王一達彙報了情況。做完這些,他坐在沙發上,頓時感到人陷入了一陣巨大的疲憊之中。兩隻眼皮也沉重地耷拉下來,靠在沙發上,他漸漸地睡著了。
雷遠端之死在南州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老百姓傳得很多,猜測得很多。有的甚至傳出雷遠端是因為腐敗,畏罪自殺了。
程一路聽著也就笑了笑,王傳珠很無奈地看著他,說:「幸虧
秘書長在,不然出這樣的事,真不知怎麼處理了?這個雷遠端,也真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燒死了。」
程一路沒有做聲,只是苦笑了下。其實他心裡也不是滋味,五一長假,市裡其它領導都出去了,出了這樣突發性事件,作為在家的常委
秘書長,責無旁貸。要是平日,自有分管的領匯出面去解決,程一路最多也就協助協助而已。
王傳珠突然冒出句話來:「好像懷航書記在南州吧?」
「不太清楚」,程一路雖然心裡也有這個想法,但是他不能說。昨天中午吃飯後,任懷航就在湖海山莊休息了。蔣和川陪著,不知道下午是不是離開了南州。但是,即使任懷航真的在南州,這樣的事,他應該不會直接出面的。由市委
秘書長來處理,也已經是很到位了。
上午,程一路趕到湖海山莊,老首長詳細地問了這事,感嘆不已。吳蘭蘭告訴程一路,昨天晚上回來後,任懷航書記專門過來陪老爸聊天。後來,任書記還同蔣和川一道,請她出去吃夜宵。「南州的夜宵真的很好」,吳蘭蘭說:「任書記看來也是個真性情中人,他說如果我們合作成功,他要讓我做南州榮譽市民呢。」
「這很好啊」,程一路笑道,但是他的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馮軍過來專門接老首長到仁義去,說既然到了南州,不到仁義,也太看不起這個部下了。劉卓照也吵著要老首長到湖東去。最後還是程一路作了主,兵分兩路。吳蘭蘭和蔣和川到仁義去了,繼續談他們合作的事。劉卓照陪著老首長到湖東。程一路怕雷遠端的事還有反覆,就留在市內。但是,他答應劉卓照,晚上儘量趕過去,陪老首長吃飯。
王浩副書記從外地趕了回來,程一路把情況介紹了一遍。王浩說:「幸虧了一路同志在家,現在就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趁渾水摸魚。對這種人,就是要嚴懲。」大家又談到雷遠端的為人,張宜學的頭上還纏著紗布,他的心情老大不快活,說:「一個人要死也太簡單,一瞬間就沒了。上週我還看見雷遠端開著車子,在金大地門前。那個作派,足!不想現在成了鬼,成了一堆焦炭。」
「人之生死,誰能預料?」王浩很有感慨道。
程一路想每個人在生死麵前,都是能表現自己的內心世界的。特別是這些長年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人,平時都把自己包裝得跟一根粽子一般。沒有多少人能看出真正的官場中人的感情,臉上總是莫名的笑,說的都是規則中的語言,好像一入官場,人就被消滅了情感一樣。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面對一個熟悉的人突然離去,心情卻又回到了普通人的位置。王浩的感慨,程一路也有。而且,他的心裡還或多或少有一層淡淡的憂傷。
王浩問任懷航書記長假不知怎麼安排了,程一路說昨天在南州,和蔣和川他們一道。王浩道:「這個蔣和川,也真夠可以的。他的二期工程不是老早就說要開工了嗎?不是僅僅要圈一塊地吧?這事中央馬上要開始查,看來上面的土地政策要緊了。」
「也是該緊,不然土地就沒了。」程一路附和說。
張宜學插話道:「南州在全國不算厲害的,我聽說有一個市,前幾年就圈地這一下,就圈了兩萬多畝,這兩年就專門吃地錢。這個市的書記還不是上去了,聽說到省裡搞副省長了。」
「政府圈地,不是個別現象。反正錢還在政府的盤子裡。現在關鍵是一些企業也圈地了,發了財是自己的。這才是最不正常的。中央這次重點整治的就是這個。」王浩說完,問程一路:「聽說你部隊的老首長來了?」
「是啊」,程一路回答說:「劉卓照陪他們到湖東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我也陪陪老首長。是軍區級了吧?」王浩問。
「軍區級」,程一路說:「不需要了,王書記也忙。何況老首長這次純粹是私人走動。他也不太喜歡熱鬧。謝謝王書記了。」
大家就從老首長談到現在的部隊,張宜學說:「現在的部隊風氣也壞了,我兒子在部隊裡,每年花的錢比一個大學生多得多。各級關係都要疏理,不然你別想當個排長連長的。這可不像
秘書長那個年代了。」
程一路笑道:「你這是以點帶面。何況部隊也不是真空,也生活在這個世上。人情往來,正常得狠!」
「那倒也是」,張宜學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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