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士貞說:「那是不可能的了,歲月是無情的,我們必須面對現實,而現實又是非常殘酷的。」
「士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週一蘭把目光停留在賈士貞的身上,「士貞,我有時候在想,當官有什麼好的,假如你不當這個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說不定你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約束自己的感情……」她沒有說下去,聲音有些顫抖。
賈士貞說:「一蘭,你是我遇到的知事明理的女性,理解我,尊重我,說實在的,一個男人身邊也需要有這樣一個女人,但是我始終在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感情,畢竟我已經不是一個自由人了,如果我沒有家庭,沒有妻子,沒有女兒,也許……」
週一蘭的心臟一陣鼓動,她和自己的丈夫也談過戀愛,對異性渴求雖然是女人的本性,可那些日子裡,她覺得總缺少點什麼,後來才知道是激情。在談戀愛的兩年多時間裡,他居然連手都沒拉過她,更談不上接吻和擁抱。他們的關係像朋友,像兄妹,而她對他,從沒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可是不知什麼原因,在她和賈士貞相處的日子裡,賈士貞給了她從她丈夫那裡得不到的激情,和怦然心動的對異性的渴求,但是她對他的情感卻又只能努力剋制著。
正在這時,賈士貞的電話和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三十
賈士貞一邊看著手機上的號碼一邊去拿電話,電話是高興明打來的,他對著電話說:「你掛掉,我有點事,馬上給你打過去。」說著就放下電話機,隨手把手機放到耳邊,電話裡傳來常書記的聲音:「士貞嗎?是我,常友連。」賈士貞一愣,常書記這會打電話給他,一定有急事,於是他說:「常書記,您有事嗎?」
賈士貞關掉手機,走到週一蘭面前,說:「一蘭,實在對不起,我本想放下手裡的事,陪陪你,可是,常書記找我有急事,我得馬上到他那裡去一趟。」
週一蘭站起來,無可奈何地抓住賈士貞的手,臉上露出尷尬的苦笑:「士貞,我現在才真正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真正含意。」說著轉身往外走去。
賈士貞突然上前拉住她,說:「一蘭,你等等,我馬上送你去賓館。」隨後他回頭拿起電話。
「喂,是高副部長嗎?」賈士貞對著電話說,「你有什麼事?」
高興明吞吞吐吐地說:「賈部長,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想向你彙報。」
賈士貞說:「高副部長,實在對不起,常書記找我,我已經出了門,又回過頭給你打電話,怕你有急事,既然是這樣,那麼我們另約時間吧!」
掛了電話,賈士貞拉著週一蘭,出了宿舍,沿著街道旁邊的人行道,匆匆地往前走。
週一蘭說:「士貞,你每天都是這樣緊張嗎?」
賈士貞笑笑說:「不一定,目前西臾許多事情都處在關鍵時刻,或者說是觸動了幹部問題這根最讓人敏感的神經。」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原來是司機小苗,賈士貞說:「這樣吧,你馬上到西臾賓館一號樓門口等我。」
賈士貞一直把週一蘭送到房間門口,才對她說:「一蘭,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來陪你吃早餐,再見。」說完頭也沒回地下樓去了。
賈士貞來到常書記家,他正在客廳裡徘徊著,一見賈士貞,就說:「士貞,喬柏明出問題了!」
賈士貞看著常書記滿臉嚴峻的樣子,估計魯曉亮那邊已經有了結果,便說:「怎麼回事?」
「士貞,我萬萬沒有想到,」常友連神情顯得幾分慌張,走到沙發前,示意賈士貞坐下。兩人坐下之後,賈士貞發現常書記的臉色蒼白,神情也過於緊張,常書記努力鎮靜了一下自己,又說:「喬柏明逃到深圳,已經進入香港,就在他將要離港時,魯曉亮帶人出現在他面前。」
「他為什麼要出逃?」賈士貞問。
常友連表情仍十分嚴肅,聲音有些沙啞,他乾咳了兩聲,說:「現在還沒有審查,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已經證實,下臾縣公安局長韓士銀是他派人殺害的。」他停了一會,接著說,「案情不會那麼簡單。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上午在常委會上,有人對你急於調整喬柏明縣委書記職務還不理解,我們差點很被動。」
賈士貞說:「常書記,我是市委組織部長,只能管幹部的任免,有些問題我無權去審查,或者說去弄清楚,但是對於領導幹部的使用,我有責任。現在我們的幹部制度存在一定的問題,一個領導,到了那個位置上,無論他幹得好壞,到一定時間都得提拔。如果平職調動了,位置稍微差一些,似乎就是大逆不道!難道這不是一種怪現象嗎?以至中國的官場上不僅出現了一批貪官,還出現了很多佔著重要位置的庸官,所以組織部門要認真研究幹部的選拔、考察、任用問題,發現一個領導沒有作為時,應該及時調整,尤其是單位一把手和重要崗位上的領導。像尚以軍那樣的幹部,早就應該調整了,否則,是對黨的事業犯罪,是對那裡的群眾不負責任。常書記,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對於下臾的有些人的問題,我早有所察覺,只是沒有更多的證據。但是作為一個縣,問題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市委還讓一個已經有問題的人繼續主持縣委工作,實際是對全縣人民,對黨的事業不負責任。」
常友連意識到自己作為市委書記,在上午的常委會上,沒有旗幟鮮明地支援組織部長的意見有點尷尬。幸好常委會剛開過,喬柏明的任免檔案還沒有發出;要是檔案已經發了,即使市委檔案還沒有發到基層黨委,堂堂一個市長助理沒上任就逃跑了,也一個是天大的笑話呢!更荒唐的是,請示一旦報到省委組織部,人就出事了,該怎麼向省委交代!想到這些,常友連說:「賈部長,還是你最初的意見正確。我現在才感到,你對問題看得很尖稅,你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市委組織部長。」
賈士貞嚴肅地看著常友連說:「常書記,上午的常委會上,常委的思想比較複雜,我看到阻力那麼大,不做讓步不行了,但是又不能再讓喬柏明主持下臾縣委的工作,就讓他出任市長助理,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或者說是緩兵之計吧!誰知我們的決定還是太遲了,如果我們的決定早一個月,哪怕是半個月,喬柏明已經調離縣委書記的崗位了,影響就會不一樣了。一個縣委書記跑了,影響總是很壞的,特別是對市委常委,群眾認為市委常委對一個縣委書記的思想都掌握不好,還能管好乾部嗎?喬柏明的事,對常委,對我這個組織部長的教訓是深刻的。」
「明天上午開常委會,必須馬上通報喬柏明的事。」常友連說,「對常委們也是一個教訓,同時複議對高興明的調整問題,還是堅持你的意見,讓他到市政協去,在秘書長沒有變動之前,先任副秘書長。」
賈士貞說:「常書記,明天上午我必須先去答辯現場,這可是西臾市公開選聘幹部的第一次公開答辯大會,必須成功,所以常委會能不能改在下午?」
常友連說:「那這樣吧。十一點鐘召開常委會,一個小時足夠了。上午的答辯會,常委有空的都可以去現場聽聽。」
賈士貞說:「那太好了。」
賈士貞看看常友連,說:「林水辦的那個尚以軍實在太不像話了,把單位搞成什麼樣了?他和那個女秘書科長搞到一起,連影響都不顧了!還多次在黨組會提出要把那個女秘書科長檔案裡受處分的東西銷燬掉,群眾真是到忍無可忍的地步了。而且他還隱瞞了四歲年齡,這次一定要拿他作為典型,殺一殺這種隱瞞退休年齡的不正之風,把他四年多領的工資扣回來,同時進行離任審計。」
常友連說:「什麼?他要銷燬那個女人受紀律處分的檔案?果真是這樣,嚴肅處分。」他氣憤地接著說,「明天中午的常委會時間很短,會後立即去下臾,召開縣四套班子大會,宣佈周廣浩主持縣委工作。」他的態度發生轉變,顯然是因為喬柏明的逃跑而發生的變化。賈士貞覺得,西臾的形勢在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說不定是一件好事,同時他認為鑑於此,對未來的工作應該更加小心謹慎。賈士貞聽完他的話先是一愣,接著感到他作為市委書記對重大問題的決定還是果斷的,在民主和集中的度的把握上,還是能夠做好的。賈士貞對常友連也越來越瞭解了。
離開常書記家,賈士貞看看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他想再去看看週一蘭,但是又怕週一蘭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猶豫了好久,還是回宿舍了。回到宿舍,他立即給魯曉亮撥了電話。魯曉亮他們已經從香港返回深圳,正在賓館審訊喬柏明。
第二天,天一亮,賈士貞就給衛炳乾打了電話,再次察看了答辯會場,一切安排妥當後,趕到賓館。就在衛炳乾去請評委吃早餐時,賈士貞來到週一蘭房間,敲開她的房門,看她還穿著內衣內褲,急忙往外退,只聽週一蘭說:「士貞,你把我當什麼了?」
賈士貞說:「一蘭,我是來向你打招呼的,不能陪你吃早餐了,我要先安排一下評委們的現場工作,答辯一開始,許多記者就到現場了。」
週一蘭說:「答辯會場你不去了?」
賈一貞說:「我怎麼能不去呢,正是因為答辯會重要,才把上午的常委會改在十一點鐘。」
早飯後,賈士貞來到答辯會場,把評委們安排妥當,又來到考生的候會地點,鼓勵大家沉著冷靜,爭取好成績,又向高興明和衛炳乾交代了注意事項,這時離答辯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答辯會場設在市委第五會議室內,臺下可容納二百多名觀眾。主席臺上方懸掛著「西臾市委組織部公開選拔幹部答辯會」,主席臺正中設立評委席,右邊放著高高的演講臺,主席臺的兩側八字形擺著嘉賓席。
這時兩位記者走到賈士貞面前,說:「賈部長,請你介紹一下這次市委組織部公開選拔八名科長的指導思想行嗎?」
賈士貞笑笑說:「這次市委組織部公開選拔八名科長,應該說是西臾市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號角。我們在這項工作開始之前,已經向社會各界釋出公告,市委組織部之所以首先帶這個頭,說明市委組織部的決心,今天不是新聞釋出會,我也不可能講更多的內容,請各位記者參加答辯會之後,採訪一下那些參加答辯的考生。」賈士貞剛轉過身,又有電視臺的記者圍住了他。
答辯時間雖然還沒有到,但是觀眾已經紛紛來到現場,工作人員指揮大家按次序入座。
高興明來了,他走到賈士貞面前,欲言又止,賈士貞注意一下高興明,覺得他滿臉喪氣,臉上的笑容也是勉強做出來的。賈士貞心想,也許他聽到了什麼,才神情恍惚,說話做事都心不在焉的樣子。這時,在衛炳乾的帶領下,評委們來到會場,賈士貞顧不上高興明的情緒,撥開記者,上前和評委們握著手。
賈士貞看看手錶,已經八點十五分,離答辯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了,他的心情有些興奮起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看會場上的觀眾,個個都懷著好奇的目光。正在這時,市委書記常友連和市長邵明來了,他迎上前去,陪同常書記和邵市長在嘉賓席上坐了下來。一陣電鈴聲響了起來,答辯委員會主任委員宣佈答辯開始。工作人員宣讀會場紀律和注意事項後,又領著一號考生走進會場。只見一號身著西服,昂首走向答辯席,微笑著向評委和觀眾點點頭。他沉著鎮靜,對評委提出的第一個問題,稍加思索後就開始答辯。
賈士貞坐在嘉賓席的邊上,他的目光從一號考生慢慢移向評委、嘉賓,當他的目光轉向觀眾時,突然發現週一蘭坐在中間,在這一瞬間,他們的目光相遇了,賈士貞微笑著向她點點頭。
答辯會場嚴肅而莊重,按照評委們事先的安排,評委提出的問題難易適當,不能讓考生答不出來,無話可說,要讓每一個考生都能充分地展現自己,通過答辯瞭解考生的學識與知識,同時考察考生的語言表達能力,應變能力和反應能力,以及氣質、風度、舉止。而且每一項都儘可能做了具體的量化,以便評委評分。
一號考生答辯結束後,評委打完分,隨時由工作人員交到統計組,在公證人員的監督下,進行復核和累計。一分鐘後,主席臺後方的螢幕上閃動了幾下,立即現出一號考生的成績。
一號考生退出會場後,二號考生在另一名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上答辯席。
直到十點四十五分時,第八位考生才答辯完畢。常友連第一個站起來,走到評委面前,一一向他們握著手說:「你們辛苦了,謝謝你們!」
賈士貞看看時間,把高興明和另外兩位副部長找到一起,說:「上午的答辯很好,無論是考生的發揮,還是觀眾的反映都很好。我馬上去參加常委會,希望你們繼續後面的答辯,一定要保證答辯的順利進行,萬一有什麼特殊情況,要處理果斷,有事打我的手機。」
賈士貞匆匆離開答辯會場,想到常委會,或許常委們聽到喬柏明出逃的事後會大驚失色,他不知道常委會上又會發生什麼情況。然而,他同樣想著答辯現場。現在他更加意識到,一個組織部長的責任多麼重大,有的人把組織部長的權力看得過重,而他卻認為作為一個組織部長,重要的是責任。他想到上午那些激動人心的場面,越發覺得選拔幹部的真正途徑絕不是靠個別人在背後暗箱操作,而是通過文化考試才可以看出一個幹部的知識、水平,通過答辯才可看出一個幹部的思維、才能。接受評委和群眾一次監督和檢驗,他堅信,這樣選拔出來的幹部一定是群眾真心實意擁護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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