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林接著說:「士貞,你剛到組織部,你還不瞭解組織部的工作。你想,一個領導幹部到底是如何選拔、考察、任用的,局外人士怎麼可能知道,就是在組織部內部,像你我這樣的工作人員,也不可能知道。有些東西,與知識、水平無關,就像許多事情,只能意會,不可言傳。這些都需要自己慢慢地通過時間、通過環境去感悟的。」唐雨林有些激動起來了,「士貞,有些話,或許我不該說,你別看組織部沒有碩士生,博士生,可是個個都很有思想,很有城府。你看他們平時一個個的,領導叫幹什麼就幹什麼,甚至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你知道為什麼?這就是組織部的規矩。選拔、考察、任用領導幹部只能領導說了算,難道還能像學術爭論那樣,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那不亂了套了!所以,在組織部裡,只有服從,沒有討價還價,如果你不服從,那你就將面臨著失業。這組織部裡的人啊,個個都比猴子還精,但個個又都絕不露聲色,這就叫‘臥薪嚐膽’啊。」
誰也沒有想到,唐雨林一時間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念出了真經。而賈士貞呢,由全神貫注到不寒而慄,他從內心深處對唐雨林產生了崇敬和感激,要知道,這些知識,他是在任何書本里都學不到的。
一個人能夠進入組織部,固然原因很多,然而進來了之後,能在組織部立住腳、成長、進步,這才是無價之寶,這才是用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財富。試問,又有幾人能夠深刻領會唐雨林那些高深莫測的理論呢?
事實上,賈士貞自從得到借調省委組織部的訊息之後,產生了許許多多的施政衝動,不,那還不能稱之為施政衝動,因為對於一個普通的省委組織部的工作人員,他能做到的只是服從命令,領導叫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可能有什麼「政」的衝動。當時他想得最多的是組織部的榮耀、組織部的神聖和組織部的權力。當然,他也想到自己的將來,將來的前途會怎麼樣。他不可能不想。
但現在他回想起,自己過去對到了組織部的種種想象,簡直太抽象,太不切合實際了。而唐雨林的那些話,才是他以後在省委組織部,最最實用的人生準則。
這時,有人敲門了。唐雨林大聲說請進之後,老廖的光頭頂又擠了進來,只見老廖的厚嘴唇哆嗦了半天:「唐……處長,規定要談的領導和處長已經談完了,您看……」
「行,就這麼著吧!」唐雨林說。
賈士貞看看錶,時間剛過五點,想到唐雨林的那些真心教導,他不敢多言,裝作什麼也沒聽懂,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看著筆記本上的那些龍飛鳳舞的記錄。
「咚咚!」又有人敲門了,老廖如同觸電似的轉身去開門,只聽老廖低聲說:「你……幹什麼?」
「組織部的同志走了嗎?」
「幹什麼?」這是老廖的聲音,「規定只談到正處……」
「會上不是說有人願意的話,也可以談的嗎?」
「廖處長,是哪位?」唐雨林說,「請他進來!」
老廖擋在門口,對著唐雨林說:「一個副處長……」
唐雨林走到老廖面前,伸手去拉開門,老廖不得不退到一旁。見是一位瘦矮個子,唐雨林向老廖揮揮手,老廖轉身出去了,唐雨林關上門,一邊看著表一邊說:「歡迎鬱副處長支援我們的工作。來吧,抓緊時間,我們五點半準時結束。」
鬱副處長下意識地看看錶,已經五點一刻了,心想還有十五分鐘,再去掉開場白,還談什麼呢!但是,再不談,就沒有機會了。於是,沒等他們說開場白,便把早已想好的幾個問題都捅了出來。諸如建大樓的經費問題、買房問題等等。五點二十八分,唐雨林站了起來,鬱副處長一看,這是在下逐客令了,只好怏怏不樂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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