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知道?馬書記要調走了。」忽主任繼續道:「不過位子不好。南州學院黨委書記。」
「啊」,這一下,程傑之明白了。南州學院黨委書記,雖然是正廳,可畢竟是個閒職了。現在是行政負責制,黨委書記管思想。而思想又有什麼要管的呢?馬天不高興,難免。本來,他是有希望接任市長的。可這一下,黨委書記可能就到頭了。他怎麼會甘心?
忽主任說你等等,我有事。程傑之點點頭,卻沒有再到馬天的辦公室了。馬天正在發火的關口,何況心情不好,這時去,再好的事也會辦砸了。如果真是像忽主任說的,馬天要調到南州學院,再對他說自己的事,就沒有什麼意義了。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能管得了你程傑之?
程傑之略略遲疑了下,就下了樓,上車徑直趕到市政府。王市長正好在。程傑之進去坐下後,就把湖東近期的工作,簡單地說了幾條。又告訴王市長,上一次市長提到了湖東農業局的那個同志,已經解決問題了,黨組成員、副局長。
王市長說這得謝謝你啊。程傑之一笑,說哪能說謝?培養年輕幹部,也是我們縣委應當的嘛。然後,朝門外看看,又道:「王市長,今天過來還有件事想給您彙報,就是我個人的事。這個,也請組織上考慮考慮。」
王市長翻了翻面前的檔案,然後停下來,望著程傑之,「啊,是啊,是啊!你幹副書記也好幾年了吧?」
「六年了。」
「不短了,不短了啊!這事跟錦光同志談過了吧?黨委管人事,這你是知道的。不過,我可以給你建議建議。」
「給周書記也彙報了。王市長要是真能建議,還有什麼不行?」
「不過,也難啦。湖東現在的形勢很複雜嘛,是吧,市裡也在考慮。等等吧,關鍵還是要幹出點特色來。傑之同志,是吧。」
「這當然,當然。」程傑之站起來道:「市長忙,我也就不多打擾。我的事,還請市長多關照關照。」
王市長把檔案放到一邊,說:「好的,好。」
程傑之拉開公文包,抽出一個信封子,迅速而準確地放到了王市長桌上的檔案下面,然後道:「市長您忙,我先走了。」
「這……」王市長在後面剛講了個「這」字,就沒了聲音。
程傑之下樓時,想著有些想笑,又有些異樣的感慨。平時,別人是這麼對他的。現在,他又是這麼對市長的。那市長是不是也這麼對省長呢?
說不清,真的說不清。那就不說了吧!
晚上,程傑之在市教育局吃飯。市教育局的錢局長是他的同學。錢局長把在市裡的幾個同學都找來了,一大桌子滿滿的。這些人中,大部分是老師,只有四個在機關。其中錢是教育局長,程傑之是湖東縣委副書記,一個姓王的是教育局的辦公室主任,還有一位姓鮑,在郊區當城管局長。
同學相見,自然是酒侍候。程傑之也放了量,很是喝了幾杯。雖然臉紅了,但是李紅旗知道這與程書記的酒量還有差距。臉紅有時是一種假象,是一種藉口。很多臉紅的人,真地喝起來,比那些臉越喝越白的人厲害得多。程傑之就是這一類,平時他是領導,酒沾到嘴唇就行。今天都是同學,他不能這麼做了。幾個在機關混的還好說些,那些至今還在學校的,清高得很。你稍稍有點架子,玩點虛的,說不定就會被罵個狗血噴頭。
酒喝著,錢局長問程傑之到市裡來是不是有事?怎麼在湖東干副書記七八年了,也不動一下,該找的還得找,不能守株待兔啊!
程傑之嘆道:「難哪!」
錢局長問:「難什麼?事在人為。」
程傑之笑道:「誰不想?那是假的。可是,難哪。去年的事你們知道,唉,不說了。」
鮑局長插話說:「去年的事大家都清楚,本來就定了你當縣長的嘛。我們同學說什麼時候還要你請客呢。哪知道後來……聽說那個當縣長的女的,跟省裡領導有一腿,是不是真的啊?」
「不要亂說」,錢局長制止道:「沒有根據的事,瞎說不好。不過,宗當縣長,既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至少說明一點,她比你積極。傑之啊,這方面還得補課啊!」
「補課?」程傑之端著酒杯,敬了錢局長一杯,然後道:「我都老了,還補課?沒意思吧。我剛才同王市長說,再不動,我可要求到人大和政協去了。多清閒,也沒煩惱事,多少能圖個自在。」
「啊,人大?那個梁,梁什麼的,怎麼處理了?」有人問道。
錢局長朝程傑之使了個眼神,沒有回答。程傑之已經明白了,這事不宜於在這種場合說,而且,這事有點譜。這個老錢,當年在大學裡,可是個比誰都柔弱的男孩子。沒想到一畢業,就立馬像換了人似的,很快在機關上找到了位置。如魚得水,不到五年,就混到了政府辦。又過了七八年,在政府辦混了個副處,回到教育搞第一副局長。搞了六年副局長,便順利地扶正了。最近又聽說要到政府了,搞市長助理兼政府秘書長。
做官也就像禪宗所言,需要頓悟。這老錢,就是一個頓悟的典型,先是一竅不通,爾後突然圓融通透了。了得!太了得了!程傑之打心眼裡佩服。當官也是天份,其實就跟學裁縫一樣。同樣是學,有的人一學就會,一做衣就漂亮;而有的人,怎麼學也不成,做出的衣服,也只好將就了。
……酒越喝越多,話也越來越多。
李紅旗先吃了飯,然後一個人在大廳裡坐著。看了會兒電視,就給顧燕發簡訊,問顧燕在幹什麼呢?是不是在想著上午招標的事。顧燕說中標了,就不想了。你呢?李紅旗說我正在市裡,跟程書記一道。顧燕停了會,說程叔叔知道了我們的事,是我父親跟他說的。他似乎沒表示反對。這說明你在程叔叔心目中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啊。李紅旗說當然,他知道了,我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父親不反對吧?顧燕說反對什麼?這是我自己的事。
李紅旗正要再回簡訊,程傑之他們下來了。個個酒氣沖天,握手,擁抱,甚至喊小名字的都出來了。李紅旗看著,平時一向謹嚴的程書記也有這一面哪!
上了車,剛出了城,李紅旗的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嬸嬸。
李紅旗問:「怎麼了?嬸嬸。」
「你叔叔突然嚴重了。口吐白沫,正在搶救。」嬸嬸幾乎是哭著說。
「怎麼?中午醫生不還說沒事嗎?怎麼……」李紅旗把車停在了路邊,也沒來得及跟程傑之說一聲,就下車在電話裡道:「別急,嬸嬸。我馬上就趕回去。馬上!」
程傑之也約略地明白了,哆著,問李紅旗是不是你叔叔病重了?李紅旗說是的,正在搶救。急死人了!程傑之說:「不要慌,我給你先說說吧。」說著,就打通了醫院蔣院長的電話,讓他全力以赴,積極搶救。
李紅旗聽著,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湧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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