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旗說真沒別的,不放心,進去聽聽不就得了。
翟軍笑著遞上煙,拍拍李紅旗的肩膀,聽說你看上顧燕了?
誰說的?李紅旗一激靈。
徐五四說的,需不需要哥們兒兒幫忙?翟軍又問。
李紅旗道;這事怎麼幫忙?你們就別摻和了。
翟軍壞笑著,說哥們兒清楚,這丫頭不錯。不過也不太好弄哪,多花點心思。不能太皮薄了啊!
什麼怪話?不說了。李紅旗正要進去,程傑之副書記已經出來了。莫天來跟在後面,兩個人也不作聲,一直到了樓下,程傑之說:「注意點吧,公安工作可是全縣人民都在盯著的啊!」
「謝謝程書記,我知道,知道。」莫天來一臉上都是笑,雖然那笑有些勉強。
回縣委的路上,程傑之一直閉著眼,聽著民樂。李紅旗心想,程書記今天怎麼突然來這一下子呢?最近,程傑之副書記的心情似乎調整過來了。宗榮副書記到政府後,他在家休息了幾天,很快就上班了。而且一上班,李紅旗發現,程書記跑得比原來勤了,這一週,從週一到今天週五,他一天也沒歇過。今天沒下鄉,可是到公安來了。程書記的心裡到底想些什麼呢?真的一個領導很快就能將官場上的一場爭鬥,消化得沒有痕跡了嗎?
這也許正是領導的高明吧,或許正是領導的高尚!
快到縣委大門口時,程傑之副書記接了個電話,似乎是紀委的樸格書記。只聽見程書記道:「這事不會吧?有這麼嚴重?他們怎麼知道調查組住址的呢?」
樸格說:「他們給調查組每個成員的房間各放了五萬塊錢和一把刀子。」
「錢和刀子?」程傑之問。
「是啊,錢和刀子。這用意很明顯,收買和威脅。」樸格道,「不過,調查組的同志都是辦過大案的,這點事算不了什麼。當然也看出了他們的囂張。」
程傑之沉思了會兒,說:「這事暫時保密,不要對外公開。靜觀其變吧。」
樸格說:「我已給省廳彙報了下,他們的意見也是這樣的。不過,省廳從別的地方調來了便衣,必要的安全防範也是應該的。」
「這就好!」程傑之放了電話,嘆道,「囂張!太囂張了!」
回到辦公室,魯小平正坐在桌子前寫報告,李紅旗看到他寫了個開頭,再下面就沒字了。魯小平抬起頭:「紅旗,這報告怎麼寫啊?說說看。」
「我怎麼知道怎麼寫?又不是我撞的。」李紅旗打馬虎了。
魯小平低下頭又寫了幾個字,李紅旗正喝著茶,就聽見外面有人喊:「紅旗,紅旗!李紅旗!」
「誰啊?」李紅旗伸頭望望,卻沒有人。心想誰喊呢?就見大廳外有人一閃,李紅旗趕緊出來。來的是個40多歲的男人,長得也還周正,一雙眼睛卻好巴巴的。李紅旗問:「是你喊我?」
來人小聲道:「是我,紅旗,我是村裡的李大寒,現在的村委會主任,也就是村長。聽說你在縣委跟在領導後面了,因此找你辦點事。」
「找我辦事?」這李紅旗還是頭遭遇到,就問什麼事。李大寒說:「這樣吧,也快吃飯了,中午村裡請客,我們邊吃邊談。」
李紅旗沒必要了吧,有什麼事說吧。李大寒說這怎麼行,村裡書記還在飯店裡等著李科長呢。這一會兒,李紅旗從「紅旗」成了「科長」了。
李紅旗還想推辭,李大寒卻拉著他往外走了。李紅旗說這樣吧,在哪個飯店,我待會兒過去。李大寒說就在百福門,我們等你。一準過來啊!我們來前可是跟你老孃說好了的,她讓我們找你呢。
李紅旗心裡一顫,連老孃都出面了,這事看來非辦不可了。
下了班,李紅旗就到了百福門,裡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其中一個矮胖的男人站起來,自我介紹說他是村裡的書記,叫蓋可舟。李紅旗覺得這人有印象,當年參軍時,好像找過他。那次是老孃帶著菸酒,領著他,去書記家的。本來,這幾年農村參軍,已經不需要再找什麼人了。可是李紅旗參軍時他叔叔在戶口上做了點手腳,這就必須先要讓村裡同意了才好辦。正因為村裡同意了,叔叔才做成了手腳。導致的最直接的結果是李紅旗轉業回來,憑著城鎮戶口得到了安置。
蓋可舟遞過煙,說:「坐,請坐。李科長現在在縣委辦,我們村裡的事就好辦了。大家說是吧?」
李大寒一臉的笑容:「當然是,李科長哪,都是同村人,我們就先把話說了,再喝酒不遲。」
李紅旗說:「也好,有什麼事我能辦到的,一定替村裡辦。」
蓋可舟一拍大腿:「好,李科長爽快。是這樣的,村裡最近正在搞村村通工程,就是修油路。本來是修到村部的,可是村民們都說太短了,要求修到幾個中心村莊。我們算了下,要是修到中心村莊,起碼還得五六十萬塊錢。李科長,這事要是放在以前哪,我們肯定找李局長了。可是現在……你也知道,人走茶涼,沒辦法。就只好找你了,你在縣委,說句話管用。」
李紅旗頓了下:「這事……恐怕不太好辦吧?」
「沒什麼不好辦的。只要李科長跟交通的施局長說聲,保準能成。」李大寒道,「要是有什麼開支,村裡來出。只要李科長賣個面子就行了。」
李紅旗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到縣委辦這麼長時間來,他還真的沒有為別人辦過什麼事。雖然交通的施局長他也熟悉,見了面也客客氣氣的。但是真要找這事,把握性有多大,還真的拿不準。
蓋可舟見李紅旗猶豫,就笑道:「這樣吧,現在就請李科長給施局長打個電話,討個條子,如果行,再說;真不行,就算了。」
李紅旗想這辦法也不錯,就撥了施局長的手機。一通,施局長道:「李師傅啊,好啊,有什麼吩咐?」
李紅旗一驚,施局長居然一下子就聽出自己是李紅旗來,了不得。就先打了個招呼,然後委婉地將事情說了。一邊說,心裡一邊打著擺子。等說完,施局長笑道:「這事嘛,哈哈,我記著。好吧?李師傅的事,我們盡力,好吧。你讓村裡人直接找我,好吧?」
「好的,好!我下午就讓他們過去。」李紅旗放了電話,將施局長的意思一說,大家一陣高興。李大寒說:「還是縣委的人管用,村裡人會記著李科長的。」
吃飯時,村裡的幾位喝酒。李紅旗堅決不喝,說是下午要出車,就是不出車,還有規定。蓋可舟說那就不強求了,以後回村裡,再請李科長好好喝一回。席間,蓋可舟就談到了當年李紅旗參軍的事兒,說他頂了多大的壓力。事情辦了,現在不是有回報了嗎?可見眼光一定要長遠,不能只看眼前一小塊的。
吃完飯,李紅旗也不回叔叔家了,就一個人沿著街道慢慢地往辦公室走。雖然已是深冬,可是暖冬天氣,並不太冷。路邊的樟樹,葉子仍然是綠鬱的,香氣仍然是清甜的……
李紅旗又想起顧燕了,就給她發了個簡訊:
冬日暖陽,願你像陽光般溫暖!
簡訊發出後,李紅旗抬頭看了看太陽。冬日暖陽,寧靜而溫暖。兒時,他有時逃學,就躺在陽光下的草坡上睡覺,醒了就看太陽。那太陽裡有七彩的綢子在飄,飄著飄著,就幻化成了無數飛舞的蝴蝶……
到了辦公室,李紅旗掏出手機,沒有聲息。他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倚著椅子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看見顧燕像一隻蝴蝶般越飛越遠,越飛越高,一直飛到了他看不見、夠不著的雲層中去了。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顧燕,卻被桌子使勁地碰了下,疼得他一下子醒了。
兩點了,快上班了。
這一個下午,李紅旗心神不寧,像小學四年級時丟了堂姐送他的鋼筆一樣。一直到下班,他接到了李大寒打來的電話,說他們去見了施局長,也表示了點意思。施局長答應先給村裡安排一段路,以後再分期安排。
「謝謝你了,李科長。」李大寒說,「路通了,你下次回去車子就可以直接開到家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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