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書記,我有個想法,早就想彙報了。你看我今年也54歲了,再過一年,就到了科級幹部退居二線的年齡。現在,駐京辦又面臨著撤銷,省裡已經明確表態,撤只是時間問題。因此,我想請求縣委同意我提前退下來。如果可能,等這次回北京,我將有關工作處理一下,回湖東就退。至於駐京辦那一塊,暫時可由胡憶撐著。她反正長住在北京。下一步,如果政策鬆動了,再說。上面給駐京辦撤銷半年的時間,我想意思一是給大家一個緩衝,二也是觀察一下各地的動靜。這一階段,不少縣級駐京辦都在改頭換面,有的變成了企業聯絡處,有的改成了文化研究會,還有的變成了同鄉會、家族聯誼會,甚至還有什麼名義也不要了,只將人留在北京。這其實都是潛性存在,上面不可能不注意到。依我估計,很快上面就會有政策專門來對此進行限制,包括市裡提出來的,在市駐京辦中增設科室,將各縣駐京辦人員納入其中。名義上是市駐京辦科室,實際行使縣級駐京辦職能。我想這也難以行得通。國管局和北京市發改委作了這麼長時間的調查,上面又下了如此決心,怎麼可能……當然,也可能出現些意外。那也得等先撤了以後。」
「按理也是。應該說,對於駐京辦的存留,各級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兩會’上一些代表委員都有提案,但是,這是中央的決策啊!我同意你的建議。這樣吧,你個人的事,我還在爭取嘛!不行先回來,下一步再說!」
唐天明心思一下子輕了。在回京的飛機上,他正好讀到民航雜誌上的一篇文章,叫《蓴鱸之思》。讀著,他便心有所動。張翰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蓴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官數千裡以要名爵?」於是便打馬回到吳中。後人對張翰的「迴歸」多有稱賞,歐陽修就曾詩詠道:
清詞不遜江東名,
愴楚歸隱言難明。
思鄉忽從秋風起,
白蜆蓴菜鱸魚羹。
真好!人生至此,也是至樂!唐天明讀著,又反覆地吟詠著張翰的詩:
秋風起兮木葉飛,
吳江水兮鱸魚肥。
三千里兮家未歸,
恨難禁兮仰天悲。
回到北京時,唐天明將自己在北京要做的事詳細地想了下,包括與方小丫見一面,提醒她要守住底線,潔身自好。同時要找王天達談談,既要談方小丫的事,更要談8萬農民工在京的維權與安全。他得警告王天達,堵政府大門的事千萬不能再做了,以前有駐京辦在,你有迴旋的餘地;駐京辦撤了,你這方法就直捅捅的,容易產生衝突。他還得一一拜訪在京的湖東知名人士,像唐院士、吳院士、汪部長、還有其他人,感謝他們這7年多來對駐京辦和對他唐天明的信任和關照。當然,對於一些雖然不是湖東人,但長期與他合作的中直機關的領導們,他也得去見一見。要是真的回湖東了,將來來北京的機會自然還有,但畢竟情況不同了。7年,人生有多少個7年?唐天明這7年,就寫在京城的風風雨雨裡了,寫在京城的日升日落裡了,寫在京城的春華秋實裡了……
「五一」之後,縣裡傳來訊息。宗仁書記被「雙規」了。李哲成暫時主持縣委、縣政府工作。與此同時,縣級和行業駐京辦回撤的浪潮漸漸大了。浙江省確定了縣級和行業駐京辦一律撤銷的決定,其他省的相關決定也在漸次出爐。縣級駐京辦,這個曾在北京城裡風雲了20多年的名詞,將漸漸地掩入歷史,成為一個特殊時代的見證與紀念!
唐天明處理完手頭的事,已經是五月中旬了。他訂好了與老李一起返程的機票。臨走前,他專門到宋洋家裡,看望了劉梅。劉梅手術後,情況相當好,心情也不錯。見唐天明來看望自己,劉梅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她告訴唐天明:仁義縣已正式通知她,撤銷仁義駐京招商辦,讓她回仁義一中工作。另外就是,前幾天,她回賓館拿一些東西,正碰上桐山縣檢察院來人,王虛因為經濟問題被立案了。
劉梅說完,低頭不語。唐天明也沉默著,他突然在心裡念起一個詞:蓴鱸之思。
而外面,北京城正華燈初放,一片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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