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達,你給我聽好,第一,立即通知現場的農民工,不要衝動。不準動手;第二,立即組織人員到醫院,全力以赴搶救傷員;第三,從到郊區政府開始,必須一直跟著我,不準離開。」唐天明給王天達下達了死命令:「如果不執行這3條,一切後果由你負責!」
同時,唐天明打電話給李哲成縣長,簡單地彙報了一下。李哲成縣長要求唐天明必須放下一切工作,協助處理此事。湖東縣政府也馬上跟郊區政府聯絡,就事件的處理進行磋商。「一切以人命為重,一切以穩定為重!」李哲成道:「天明主任,你是老駐京辦了,這事一定得拿捏住分寸。不能出問題。這可是在首都的邊上,弄得不好,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的。」
「請哲成縣長放心,我正在趕往郊區的路上。有情況及時地向你彙報。」唐天明加快了車速,到達郊區政府門前時,黑壓壓的人群,已把門前的路給堵死了。人聲喧譁,群情鼎沸。唐天明問王天達到了沒有?王天達說到了,正在離政府500米的地方,唐主任,你也過來吧。
唐天明一到,王天達就急促地告訴他:「那個人傷勢很重,現場情緒相當激動!」
「王總,你看……上次我就跟你說,這種方法不行,而且不能搞。用人來威脅,能解決了一時,不能解決真正的問題。現在不說責任了。剛才我說的3條,已經傳達到農民工中了嗎?」
「傳達了。現場我們還安排了人進去維持秩序。但是,大家心情比較急躁,我怕……壓不了多長時間。唐主任,你看……」
「我已經將情況給李哲成縣長彙報了。縣政府正在和郊區政府聯絡。」唐天明點著煙道:「我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防止事態擴大,千萬不能讓大家鬧起來。」
正說著,王天達的電話響了,裡面的人報告說政府門前動起來了。已經有好幾百人衝進了政府,正在焚燒汽車……
「趕快到現場!」唐天明拉著王天達就往政府跑。老遠就看見郊區政府那邊升起了火光。路上,一些武警正跑步趕往現場。唐天明對王天達道:「你必須衝進去,想一切辦法制止他們。」
唐天明自己停下來,打郊區政府辦的電話,沒人接;打區委辦,佔線。正急著,容浩主任打來電話,說怎麼搞的?你們的建築工跑到郊區政府鬧事了?唐天明說容主任,我正在現場,來不及給你詳細彙報了。請容主任趕快聯絡上郊區政府,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還一點聲音沒有?是不是想翻了天再來過問?
容浩說他們剛才還給我聯絡,說領導都出去考察了,而且你們人多,根本就處理不了。
簡直是放屁!唐天明罵了句,說他們在放任事態擴大,請容主任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做工作。但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在3分鐘前,建築工們已經焚燒了政府內停的汽車。
事態這麼嚴重?容浩也驚了。
唐天明說當然嚴重。我怕會更加嚴重!
這事我得向市政府報告。你辛苦了。
剛放下電話,王天達就打進來了。王天達的聲音在人群中顯得嘈雜,雖然他努力地呼喊著。但是,聲音依然很難讓唐天明聽清楚。唐天明只聽到王天達說:「他們還要……衝進去……我正在阻攔!」
「好!攔住。」唐天明剛合上手機,鈴聲又響了。這回是郊區政府的黃區長。黃區長說:「唐主任,你在哪?」
「我能在哪?正在你們政府大門口。」
「是這樣的。我們都在外。聽說情況後,我正往回趕,馬上到達。我們區長和書記也趕回來了。你到五州大酒店來,我們商量一下怎麼樣?」
「還商量?我的大區長,現在沒有時間商量了。再商量,事件就得升級了。」
「不會那麼嚴重吧?不就是……」
「不就是傷了幾個人,是吧?黃區長,馬上就過年了,郊區政府不想就一直被工人們堵著吧?再堵,估計美國之音都要來了。」
「那也不會。好,好,我們就到了。請唐主任務必過來。等會兒見。」
唐天明罵道:「非得出了人命,才來處理。這是什麼官?要不是為著……」
罵歸罵,唐天明還是打通了王天達的手機,轉告他郊區政府正在研究此事。請他組織好現場人員,千萬不要再做出過激舉動。我們要的是工錢,不是破壞:「王天達,要是再出事,我拿你是問!」
到了五州,郊區政府的區長都在。書記也在。唐天明一看陣勢,就知道他們不會是剛剛趕過來的。他們一開始大概是忽視了這群農民工的憤怒,以為躲起來,讓他們堵堵政府的門就會了事。可是現在,事件在不斷地升級,連市裡都知道了。分管副市長正火速趕來,各路新聞媒體也正在路上。這一下,他們知道事態的嚴重了。書記皺著眉頭,招呼唐天明坐下來,問:「唐主任,這事你看……」
「現在,我也不談責任了。」唐天明沒有坐,而是站著,點了支菸,說:「現在的關鍵是怎麼讓這麼多人離開。上一次,我在現場給他們承諾,他們拿了140萬以後,很快就離開了。農民工們是很守信用的。現在,不守信用的不是他們,是政府。黃區長也在,當初的承諾是年前一定兌現。你現在不僅不兌現,還不聞不問,當然會讓他們在絕望之中產生過激情緒,出現過激行為。我剛才得到的訊息是,受重傷的兩名工人中,一名很可能難以保住性命。這是人命啦!人命!」
大家默然。
唐天明情緒更加激動了,「大家想想,這些農民工們願意堵政府的門嗎?不願意!他們要工錢,沒有;要理由,沒有。他們還能怎麼辦?」
區委書記上前來拉住唐天明,給他端了杯茶,道:「唐主任,這事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知道後,也狠狠地批評了他們。工錢,我已經讓財政在籌集,下午4點之前,全部到位。受傷人員,我也已通知醫院,盡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救治。但是,我們也不能……只是,他們為什麼發生衝突?並且燒燬汽車?這樣一來,事件的性質就改變了。唐主任,你覺得?」
「為什麼發生衝突?難道書記不知道嗎?是你們的人開了卡車過去,首先挑起衝突的。至於燒燬汽車,我認為那是情緒過於激動後的一種宣洩。」
「我們的人開了卡車?」書記看著其他人,問:「有這回事嗎?」
「這……」黃區長囁嚅道:「可能是企業那邊擅自行動的。」
「簡直就是胡鬧嘛!唐主任,我真的不清楚此事。這件事,我一定追究責任。那些農民工,還得靠唐主任……先離開政府。我們馬上成立事件處理小組,負責對傷員救治;同時展開對打人事件的調查。如果出現更大的意外,包括死亡,我們也將全力以赴地進行處理。只要事件平息,我們就……」
唐天明扔了菸頭,說:「既然書記都這麼說了,我過去再做工作。」
回政府的路上,唐天明就告訴了王天達政府方面關於問題處理的初步意見。王天達說:「錢已經是小事了,關鍵是人。」
唐天明說:「人的問題,政府方面也承諾了。會處理好的。你讓政府門前的人散去。但不要離開郊區,要給他們高壓的態勢。」
王天達道:「唐主任的話,我們聽。但我也希望唐主任能自始至終地站在我們農民工的角度。否則,京城有8萬湖東建築工人,那要是真動起來,可就不是堵政府大門了,而是……到那時候,誰知道會怎麼樣?」
「王天達,不要再廢話了。一,通知你的人離開政府大門;二,與郊區政府協商,解決受傷人員問題。另外,可能各地媒體正在往這裡趕,一定要注意打招呼,不要輕易接受採訪。有什麼情況,可以來採訪我。或者採訪郊區政府。」
「那……好吧!」王天達並沒有掛電話,而是直接在電話裡對著人群吼道:「聽著,湖東駐京辦唐主任代表湖東縣委縣政府,已經與郊區區委政府進行了協商。他們同意在下午4點前將工錢一分不少地兌現,同時承諾,成立處理小組,嚴肅處理打人的壞分子。對於受傷的工友,他們也將盡一切努力給予救治。堵門,燒汽車,只是一時憤怒,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大家請聽我的,在10分鐘內撤離政府,全部到郊區3號公路集中。這邊,我將跟唐主任繼續同他們進行談判,儘可能地將所有的問題解決好,解決得讓大家滿意!」
一片騷動聲。
接著,又聽見王天達道:「大家撤離後,必須保持高度的警備。如果有人從中挑唆,千萬不要相信。如果有記者採訪,也不要接待。我和唐主任會統一安排的,請大家相信我,相信唐主任。大家說,怎麼樣?」
「我們聽王總的,聽唐主任的!」一片聲音。
唐天明舒了口氣,坐在車裡,開啟車窗。天竟然下起了北方冬天少有的小雨,雨滴冰涼,打在他伸出車窗的手上,針扎似的疼痛。
他的心也跟著迅速而銳利地疼了起來。
下午4點,唐天明看著郊區政府將140萬的工錢交到了王天達手中,同時親自看到公安部門拘留了上午到現場打人的企業的法人和個別社會閒散人員。副市長也在郊區大禮堂專門接見了農民工代表,親自下臺向代表們致歉。
晚上8點,唐天明回到駐京辦,剛剛歇下,就接到李哲成縣長的電話,焦急地問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唐天明說:基本處理妥善了。錢已經兌現,打人的已經拘留。現在唯一麻煩的,就是還有兩名工人躺在醫院裡,好在經過全力搶救,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李哲成說:這就好。沒出人命,就是最大的幸運。
唐天明嘆了口氣道:是啊,幸虧沒出人命。不然,我這個駐京辦主任,也甭想回家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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