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什麼?老唐哪,盡瞎鬧。明天就要開會了,我知道你們3個人忙得很。我只去看一下,然後就到賓館。這期間,讓振武在那邊陪著我們,你就忙你自己的。還有那麼多人,特別是汪部長他們,一定得時刻關注著。我這邊,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人,有吃有住就好。」
「哲成縣長就是體察下級。振武在會場那邊,等會兒我就讓他直接到賓館。住就安排在京儀,五星級。如果不行,到時再換。」
「五星級還不行,那七星級才行,是吧?」李哲成道:「我們是來開會的,不是來度假的。」
「那是,那是!」唐天明拐了個彎,車子就上了成府路。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湖東駐京辦。進了大門,停穩了車,李哲成下來左右看了下,說:「挺好的嘛!清淨,寬敞。在北京有這麼大地方,不錯了。看來老唐還有很有能耐的。在皇城腳下能找出這麼大一塊地盤,好!連我都想來當這個駐京辦主任了。」
「哲成縣長要真有興趣,我們就換了。縣長當這個駐京辦主任自然是大材小用了。而我當縣長,可怎麼也當不了的。哲成縣長就別在這方面動心思了,我還有幾年的時間,就想在這駐京辦慢慢地挨著呢!」唐天明說著笑著,領著李哲成進了辦公室,又喊老李來泡了茶。李全說:「網上都在傳著縣級駐京辦要撤銷,唐主任,這訊息是……」
「是真的。檔案都已經出來了。不過我還沒接到。原來是說除省級以外的駐京辦全部要撤,後來國管局答記者問時又改了口,說市級的駐京辦如果確實需要,由省級政府審批也可以保留。但是縣一級,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撤是在所難免的,關鍵是怎麼撤,如何撤,撤到什麼程度?是真撤,還是假撤?」
李哲成問道:「真撤?假撤?」
唐天明說:「是啊,北京有縣級和部門駐京辦上萬家。這些駐京辦都或多或少地獲得了一些利益。不然,這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家駐京辦?是利益使然,也是博弈使然。北京是塊大蛋糕,駐京辦就是各地伸向蛋糕的勺子,誰挖得多,誰挖得少,都得通過駐京辦來動作。可以說,沒有一個地方真正願意駐京辦撤了的。但是國辦又發了文,怎麼辦?駐京辦群體中正在醞釀兩種爭論,一種是真撤。索性都撤乾淨了,那是最大的公平。第二種是假撤。有人提出了往天津搬,有人提出往廊坊搬,事實上還是一樣。不管在天津還是在廊坊,總不能叫駐津辦吧?地點搬了,乾的活兒還是一樣。這豈不……」
「這個上層應該考慮到,應該有約束的。」小田插嘴道。
唐天明一笑,換了支菸,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當然,我也是不贊成往天津或者廊坊搬的,不太現實。但肯定有其他變通的辦法。不過,因為現在還沒到實施階段,大家都還在觀望著。所以,也看不出動靜來。估計過了年後,兩會期間,這事就會有眉目了。國管局和北京市發改委最近正在關注此事,他們也在研究。說到底,這其實是地方與中央的一次博弈。」
「博弈?」李全望著唐天明,問:「這怎麼說?」
「當然是博弈。中央要撤,各地要留。其實關於駐京辦的去留,已經搞過不是一次兩次了。但結果總是與機構改革一樣,越撤越多,越整越繁。2003年,當時中央要求比這次還嚴。結果呢?很多駐京辦撤回去待了不到3個月,又捲土重來。而且,從那以後,雖然不再審批駐京辦,但縣級包括各部門駐京辦以比全國經濟增長速度快幾倍的方式增長著。尾大不掉了啊!難!」
「駐京辦撤,肯定是利大於弊。這些年,駐京辦的有些活動確實也……中央應該也是在十分審慎的情況下作出這個決定的。作為湖東這一塊,唐主任,我的態度是要堅決執行中央的決定。但我們不做先鋒人物。當然,也絕對不能做墊底。要適時地分析形勢,提出應對方案。回去後,我們要好好研究。」李哲成說完,老李過來喊唐天明,說飯菜都準備好了,是不是請李縣長他們過來就餐?
李哲成道:「還準備了飯菜?在車上也吃了點。不過既然準備了,就再來一碗。北京的飯菜應該比湖東的更香吧?走!」
上午,唐天明知道李哲成他們要晚點時,就給老李打了招呼,讓他準備一下。老李做了個紅燒魚,又切了一盤北京烤鴨,外加兩個小炒和一盆子紫菜蛋湯。清清爽爽,有色有香。李哲成坐下後,唐天明卻沒坐。李哲成道:「很有特色嘛!唐主任這在北京的日子,也是相當滋潤的啊!」
「哪裡,這是因為哲成縣長來了,我們才……不然,我可是長期吃泡菜的。哈哈!」唐天明說:「你們吃飯,我抽菸。要不要來點酒?我這邊可是有上好的茅臺的,軍供品。」
李全瞥了眼唐天明,那眼神里有幾分饞勁。李哲成卻沒做聲,唐天明就示意老李去拿了瓶茅臺過來,開了瓶,唐天明正要給李哲成倒酒。李哲成道:「酒我就不喝了,他們倆一人喝點,3兩為限。」
唐天明笑道:「這是在北京,中午也沒禁酒令的。哲成縣長長途勞頓,喝點酒也解乏。也斟一點吧,不然,李局長和小田主任可是不敢沾唇的。」
「還有這事?」李哲成夾了塊烤鴨,說:「他們喝他們的,儘管喝。只要不醉。我是肯定不喝的。振武他們呢?」
「到會場那邊去了。」唐天明給李全和小田各倒了杯酒,說:「哲成縣長你們先慢慢吃,我到辦公室打幾個電話。還有些人需要再聯絡一下。他們事多,不提醒不行。」
唐天明回到辦公室,剛要坐下,劉梅卻打來電話了。劉梅說王虛王主任下午正在賓館這邊休息,唐主任上次說要見他,是不是現在過來?唐天明說今天真的不行了,我們明天下午要搞聯誼會。這會兒,我正在陪我們縣長。謝謝劉主任啊,等稍稍空閒了點,再請你過來喝酒。劉梅說酒當然要喝,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可是完成了,你不來,不能怪我。我這邊也在忙。我們範書記明天過來。唉!年底了,領導們都往北京跑,正是趕著熱鬧。不然,偌大的北京城怎麼那麼多外地人呢。
就是。唐天明說都忙吧,好在馬上要過年了。不聊了,回頭見。
找王虛還是因為京匯的專案,最近,冷振武和胡憶一道專門去見了楊總。後來聽說冷振武讓胡憶先回來了,說男人們的事,女人在場不方便。據他回來後的介紹,楊總收了那5萬塊錢,並且答應在春節後就促成林董親自到湖東進行考察。至於桐山那邊,冷振武說他也直接問了楊總。楊總說那個叫王虛的,確實通過其他關係跟京匯聯絡了,而且也跟他本人見過面。但是,林董不太看好桐山。湖東跟桐山在一條線上,雖然是兩個省,可是自然資源和環境都差不多。湖東的關鍵,是有一個很好的駐京辦,一直粘著這個專案。這種韌勁,是令人敬佩的。除非出現意外,否則這個專案應該是花落湖東的。
冷振武當時回來介紹時,兩眼放光。唐天明卻有些擔心。他倒不是擔心楊總,而是擔心冷振武。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就是對冷振武放不下心來。冷振武剛到駐京辦時,唐天明也曾想,好好地帶著他,等過幾年自己回到湖東,駐京辦也有個合適的能幹的得力的主任。可現在,他實在是不敢恭維了。好在駐京辦下一步就要撤了,接班人的問題已經不成問題。可是,在撤之前這最後一班崗,還是得站好的,而且要站得更好。善始善終,君子之味也!唐天明可不想成為一個虎頭蛇尾的人。他的做人的原則也不允許!
李哲成他們吃完了飯,唐天明開車,直接送他們到京儀大酒店。
京儀大酒店是家五星級酒店,離五道口近,緊鄰著中關村。從駐京辦出來,也就十幾分鍾車程。到了酒店門口,冷振武正在等著。一行人就上了電梯,先進了房間。按照唐天明的安排,李哲成住的是個套間,而小田主任和李全住的各是一個標間。李哲成一進門,就問唐天明:「誰讓搞了套間?一個人住,豈不是浪費?」
「我知道哲成縣長不同意。但是,來這邊開聯誼會,不僅僅開會,還得會見一些在京的湖東人士。套間才合適。」唐天明解釋得滴水不漏,李哲成便也沒說話了。冷振武將聯誼會的議程,包括來賓的名單,送了一份過來。李哲成看了下,說:「會議時間是不是太短了些?」
「因為參加會議的都很忙,說是聯誼會,會議其實只是個形式。真正的聯誼是晚宴。因此,會議上就只安排了三項議程,哲成縣長致辭,小田主任介紹湖東經濟社會情況,然後請湖東在京人士代表發言。晚宴時,還得請哲成縣長說幾句話。」唐天明道:「汪部長3點50到京儀,但4點半就得離開,晚上有外事活動。所以,我考慮3點50,哲成縣長就在這裡同汪部長先見個面。哲成縣長你看?」
「可以。」李哲成說:「先將有關汪部長的材料搞一份給我,我先看看。這樣吧,下午你們忙,就別管我們了。我等會兒得先去見一個同學。」
冷振武說:「那我陪縣長一道吧?」
「不用了。她要過來接我。」李哲成又轉過頭對小田主任交代說:「要將我帶來的那份關於湖東經濟發展的徵求意見稿準備好,明天送給所有參加聯誼會的老鄉們。請他們提建議。他們長年在外,眼界開闊,站得高,看得遠。他們的意見一定要好好吸納。」
「這個我下午再改一下,就立即出稿。然後,唐主任哪,請你們這邊給印出來。」小田道。
唐天明點點頭,說:「沒問題。還有《今日湖東》,我們也準備了。」
「那個《今日湖東》就不要拿出來了。」李哲成插了話,「那個編得太粗糙,我狠狠地批評了發改委。編書一定要有檔次,有品位。那是什麼?一堆空虛的圖片,加上胡亂吹噓的文字。根本沒有湖東特色,更談不上湖東文化。」
李哲成這態度讓唐天明吃了一驚,對一本書發表如此感慨,真是出乎意料。這本書就他本人的印象來說,也還不算太差。當然,內中的水分太多了,這也是可以看出來的。他有點尷尬,笑道:「那就按照哲成縣長的意見,不發了。」
下午,唐天明沒有再回駐京辦,而是住在賓館這邊。4點鐘,李哲成和他的一個大學女同學一道出去了。冷振武說那女同學看來了不得,開的可是一輛豪華的寶馬。而且人長得也好,有風度。大城市女人就是不一樣,哪像湖東那地方,找個情人連喝茶都找不著地方……小地方出不了大人物,就是啊!
唐天明沒有做聲。他讓冷振武將《今日湖東》拿了一本過來,反覆地看了看,也看不出不能送給老鄉們的理由。他又細看了下圖書設計,這下看出問題來了。這本書的主編掛的名字是宗仁,序也是由宗仁寫的。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其他的理由了。他嘆了口氣,心裡突然有些想笑。都說領導肚子裡能撐船,看來,也未必呢。
晚上,唐凱打電話來,說他回到駐京辦了。唐天明問怎麼樣?唐凱說什麼怎麼樣?唐天明「嘿嘿」一笑,說你小子還跟老爸玩這一招了,我是說你跟方小丫……唐凱道:我上午將票送去後,她連留我坐都沒有留,拿了票頭也不回地就走了,而且好像很不高興。然後我就到另外一個同學那兒去了,一直待到剛剛才回來。
啊,知道了。唐天明掛了電話。窗外,北京城正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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