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總檯喊劉梅:那個池總送花來了!

最後的駐京辦 洪放 第2頁,共2頁

「省直?恐怕也不好安排。」

「搞個副廳調也行。我都快50了,得考慮考慮……」

劉梅打斷了他的話,說:「你還年輕,在北京,還正是年輕幹部呢。範書記應該不會在仁義待多久的,不行就等等。畢竟仁義是老根據地,去了新的地方,也沒太大意思。」

「仁義太複雜。我現在都有些煩了。班子裡矛盾多。縣級本身就沒什麼利益,尤其仁義。企業少,經濟成分單純。除了人事,還有什麼大的權力?班子一矛盾,你想做事也做不成。就是梨花節,我雖然說了,可心裡卻沒底子。也許回去後,他們……」

「200萬的開支,也不算大。你一個縣長就能定。梨花節搞了,對仁義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覺得這事能幹。池強那邊,我再做做工作,再壓壓。」

「那倒不必。仁義這點錢還拿得出來。」

「哎呀,我說川哥你啊!又……」劉梅沒將後面的字說出來,但兩個人都知道,彼此笑了下。葉百川站起來,走到窗前,北京的夜色正絢爛,便道:「我們出去走走吧,很長時間沒看皇城的夜景了。」

劉梅加了衣服,又給葉百川找了件軍大衣披著。葉百川問:「這不是別人的?」

「北京人家最普遍的就是軍大衣,室內有暖氣,出門就得穿大衣。是我自己的,放心!還縣長呢!」

兩個人出了賓館的大門,剛走了百十米,劉梅的電話響了,是池強。池強說他看見劉梅和葉縣長一道出門了,他的車子剛進賓館。他說,既然……那就算了。我也走了。我帶了束花,放在總檯那裡。如果喜歡,就拿走吧!

劉梅也沒解釋。

中間,葉百川也接到妻子的電話,問他怎麼還沒回來,據說餘縣長他們都回來了。葉百川說這邊還有些事,明天上午的飛機。妻子說你得老實點,北京那地方複雜。特別是駐京辦那地。我要是聽見又有什麼事情,你就別再回來了。你都50歲的人了,記著,快50歲了。葉百川說我當然記著,放心。50歲了,還能有什麼?我不在駐京辦,正在一個老鄉這邊呢。

劉梅也沒問。4年前,當葉百川縣長和自己剛剛開始時,她也曾想過要葉百川娶了她。女人嘛,骨子裡看重的還是個名分。後來葉百川妻子一鬧,特別是這兩年在北京,她不這麼想了,有時,她甚至有些厭倦。她感覺自己正一步步地扎進北京的泥土裡,她喜歡這皇城泥土的氣息,喜歡這裡的人和事物的氣息。她得留下來,無論將來駐京辦何去何從,她都不想再回仁義了。仁義那個山區旮旯,那叫生存,而不叫生活!可是,怎麼留呢?仁義駐京辦是黑頭,無審批檔案,無專項財政撥付,就連劉梅現在自己的關係,也還是掛在縣政府辦的名下。每年的經費也是先通過政府辦再撥到駐京辦。雖然她乾的工作跟其他縣駐京辦的工作沒什麼兩樣,可是,她在北京發改委沒有戶口。沒有戶口,有時辦事就有些灰色,至少不能名正言順。但也少了約束,全北京城,有戶口的駐京辦也才四五百家,沒戶口的卻有四五千家。這是個八仙過海的時代,只要你能達到「目的」,何必在乎那一紙公文?雖然到北京實打實地算,才一年多,可是劉梅也想了不少路子,包括調動。當然難度大。另外一條,也是捷徑,就是嫁給一個在北京有「綠卡」的人。一個人要改變命運,道路並不都是一樣,有的人只需一步,有的人卻需要一生。她是屬於一步,還是一生的呢?

夜風有些寒冷,葉百川拉了拉大衣。劉梅說:「回去吧?賓館外邊有個夜宵店,我們去吃點,也暖和。」

進了夜宵店,剛坐下,就有人過來跟劉梅打招呼。這是個男人,40歲左右,風度翩翩,戴副眼鏡,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個「小開」。男人走過來,笑著說:「劉主任也吃夜宵?這位是……」

「啊,王主任好。這是我們仁義的葉縣長,我陪他晚上出來吃點。」劉梅又向葉百川介紹說:「這是桐山駐京辦的王虛王主任。」

「啊,葉縣長好!」王虛已經將煙遞過來了,說:「桐山跟仁義在一條線上,雖然是兩個省,可是我們比兄弟還親。我們駐京辦,跟你們駐京辦在一塊兒。我在五樓。不過,我比劉主任來得遲些,我是一個月前剛到。」

劉梅說:「遠親不如近鄰。王主任,乾脆過來一道吃點。你們那個小白呢?」

「她啊?回去結婚了。元旦要到了嘛!」王虛說著,就坐下來。3個人要了點菜,又拿了瓶二鍋頭。葉百川說這酒正宗,地道,喝著上口。王虛就談到駐京辦要撤的傳言,說:「也活該我倒霉,剛剛來,被子還沒焐熱,就得改嫁了。也不知這傳言是不是真的會實施?以前聽說有過,都不了了之了。但願這回也是。」

「那難說。這回據說是中央主要領導發了話。現在共產黨辦事,就怕不認真。一旦認真,沒有辦不成的事。」劉梅咂了口酒。二鍋頭烈,卻香。

王虛嘆道:「不過駐京辦要撤,也不是一下子的事。太複雜了,涉及方方面面。其實,駐京辦搞到今天,還不是因為上面的原因。特別是縣級,這葉縣長清楚,縣級離北京太遠了。我們怎麼參與中央的決策?怎麼得到中央的資訊?現在是資訊時代。資訊就是經濟,沒有資訊,就是死路一條。縣級不搞駐京辦,等著資訊一層層地往下傳達,到了你那兒,就是最後的流水了。沒有了,幹了!」

「王主任說得有理。」葉百川接道:「駐京辦越來越多,其實就是這原因。利益使然。當然,這是公共利益,而不是個體利益。公共利益在高層的博弈,導致了駐京辦的嬗變。」

「葉縣長分析得透徹,理論水平高!」王虛敬了杯酒。劉梅插話道:「上面難道不清楚?也清楚。頑疾了。」

葉百川心想:其實中央對什麼事都清楚,可是偌大個國家,偌大個黨,那麼多人,不可能都盯著。利益是必須一再進行分配的。利益分配的不均衡,就是社會腐敗和各種權力尋租的根本原因。

王虛又跟劉梅碰了下杯,說:「要知道這樣,我可就不到北京來了。也怪我那老同學。非得給我們1200萬,不然……」

劉梅就對葉百川笑著解釋說:「這王主任本來是桐山建設局的副局長。上半年,桐山縣委黨校蓋樓,少了資金。有人提出找中央黨校想辦法要點,就蒐羅關係,找到了王主任。王主任硬著頭皮帶人到中央黨校找老同學,結果……你看,事情辦成了。桐山縣意識到王主任這個人才放在桐山太浪費了,就調到了駐京辦。他們也倆人,王主任,還有個小白,女的,是他們縣委書記的女兒。」

「王主任能耐不小。北京城這麼大,資金到處都是,關鍵是我們怎麼搞啊!江流不斷,怎麼流到我們那河裡,就得靠你們了。來,我敬你們兩位駐京辦主任一杯。」葉百川說著把酒喝了,劉梅意思了下,王虛喝完後道:「最近我們正在跟京彙集團談判。那些傢伙太難對付了,我都快……唉!葉縣長哪,我們這些駐京辦主任可是裡外不是人哪!縣裡他們不瞭解,還以為我們在北京城裡風光得很。其實,還不就是做做服務,包打聽。還有那些什麼上訪,維穩,煩透了。」

3個人都嘆著。酒瓶也見底了。

王虛說再喝點,劉梅說算了,明天葉縣長還得趕飛機。王虛曖昧地一笑,說:「既然這樣,就下次再喝。下次葉縣長來,我一定好好請一次。喝醉,喝好!看得出來,葉縣長是個做事的人,也是個愛護下級的人。劉主任,碰到這樣的領導,好啊!好!」

回到賓館,總檯喊劉梅,說那個池總送花來了。劉梅說:「送給你吧!明早6點記著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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