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怎麼不會?我說老呂啊,你做學問做呆了。馬國志昏迷不醒,事實上已經成了植物人了。周天浩經過調查,查證的數字你也清楚,50萬,卻早已全額退了。那再去查誰?再追究誰?省紀委通過市領導反饋了一個意見:等國志校長清醒後,再對此做出結論。這還有結論嗎?沒有了。我還倒希望國志校長真的清醒了呢,畢竟……」

「省紀委的調查意見應該在校內公佈,不然吳教授他們……」

「不是我不想公佈,而是組織程式不允許我公佈。你想想,正式的結論沒出來,這事能公佈嗎?另外,就是公佈,也不一定能……吳旗他們的目的,不就是想……現在基本已經達到了嘛,怎麼還……」

「我總覺得,關鍵是不夠透明,包括這次調查。而且,我聽說,有些教授認為,黨校綜合樓不僅僅馬國志和周天浩得好處了,市裡個別領導也……我上次給康宏生書記當面作了彙報。」

「通過正常程式,向組織反映問題,這都是正確的。可是現在,老是一搞就上訪,就往省裡跑,這也……明天他們要是一上省城,最後說不定還得我去接他們回來。現在的信訪程式,你也是懂的。各單位負責,嚴禁越級上訪。」

「這……」

丁安邦又喝了杯酒,呂專看著。丁安邦道:「天浩校長那一塊,現在我是不太指望了。可是你啊,老呂啊,你得幫我一下。在這關鍵時刻,我們班子裡的同志,一定得團結起來。不然,黨校怎麼辦呢?怎麼辦?」

丁安邦說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了。

呂專把酒杯子端了起來,卻並沒有喝,而是看著酒杯。酒杯在燈光下發出瑩白的光澤,晃動著。這顏色同丁安邦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放下杯子,笑道:「老丁哪,別再……黨校還是黨校,我看也沒什麼大的……至於吳旗教授他們的事,這樣吧,我回去瞭解一下。如果有可能,我讓他們再等等,好吧?」

丁安邦盯著呂專。

呂專轉了頭,道:「至於作用,我也說不準。另外,我的態度一直是明朗的,綜合樓的事情必須要公開處理。不然……我建議對綜合樓進行一次全面審計。這樣,就能全面地瞭解情況,說明問題。問題說明了,一切就好辦了。現在的主要矛盾就在,一切都是蒙著的。黑幕政治,當然不行了嘛!」

「這個想法我也有過。可是審計是個大工程哪!」

「再大工程,也得去做。不然,綜合樓問題永遠都是黨校的困擾。」

丁安邦把酒瓶拿過來,替自己斟了一小杯,然後道:「老呂,謝謝你了。我喝了!」

呂專笑笑:「別急著謝我。我只是在信訪處理程式上,尊重你的安排。至於其他,以後再說吧。」

丁安邦依然笑著。

喝完酒,丁安邦回到房間,而呂專卻說要到辦公室去,他的課題正在緊張地進行之中。丁安邦說:「老呂啊,年齡也不小了,要注意身體啊,多歇歇,別累著了。」

呂專笑笑,說:「不行啊!越是年齡大了,越得……沒事的!」

丁安邦走過綜合樓,正要拐向宿舍區,心裡卻猛地一動,腳步向著雅湖拐過去了。他穿過廣場,然後是一片不太大的草地。草長得茂盛,甚至有些瘋狂了。最近他也很少來,看來園丁的管理不很到位。不過,正因為這沒到位,自由生長的草顯出了精神。草叢中還有些花,野花,一定是鳥兒口中落下的種子藏在草叢裡,然後開出了花朵。這是些鄉村上常見的小紫花,很小,細碎,卻明媚,清亮。丁安邦繞著草地,雅湖很靜,躲在垂柳之後。5月,正是垂柳最盛的時候,那些明黃的枝子,一個勁地向水中伸展著。水面上有一些小小的落花,那是靠近鳳凰山那一邊,山上被風吹落的花瓣。湖面上的靜,如同寂寞的思想。隱隱約約,風中還有一粒庵裡香火的氣息。一切都如同往昔的歲月,而人心呢?

人心怎樣才能真正地求得一刻的寧靜啊?就像自己書房裡所掛的條幅那樣:寧靜以致遠!

早晨,丁安邦接到周天浩的電話。周天浩說他正在趕往馬國志常務家的路上,他想去看看馬國志夫人。丁安邦說這很好,是得去看看,過幾天,我也得去一趟。周天浩說還有件事,不知道湯主任是不是已經給丁校長彙報了?丁安邦問什麼事?周天浩說是吳旗教授他們要到省城上訪的事。丁安邦一驚,前兩天,市裡還專門召開了信訪工作會議,在會上,特別強調了各級應嚴格控制群體訪和越級訪。一旦出現,要立即安排勸阻,如果已到省城或者北京,要派人勸阻和接回。丁安邦還代表黨校與市信訪工作領導小組簽訂了責任狀。簽字那一刻,他心裡也是沒有底的。黨校那些教授們,這半年來,幾乎要成上訪專家了。他一邊簽字一邊擔心。現在,墨跡未乾,事情就真的來了。他趕緊問:哪天?周天浩說就是週一。丁安邦嘆了口氣,問周天浩準備怎麼處理?周天浩說我也不知道,這事還得丁校長親自……丁安邦說那我知道了,我來想辦法吧。

吳旗這個人,在黨校的教授中,個性是最強的,平時喜歡獨處,跟人接觸也少。但是,在這一次關於綜合樓的上訪事件中,他表現出了超強的號召力。有一次,馬國志就跟丁安邦說過,一個單位,好人不在多,關鍵是壞人必須少。他理解,馬國志所指的壞人,當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壞人,而是喜歡搗蛋和打拐的人。比如吳旗,甚至包括呂專。吳旗他們上訪,最直接的後果,是省市紀委對綜合樓事件正式進行了調查。而且,應該說,現在也算是查出了問題,如果不是馬國志突然中風了,也許事情就已經處理了。吳旗他們的不滿意,似乎就在沒有處理上。馬國志躺在病床上,周天浩居然還在當著他的副校長,這不能不讓他們有些缺乏成就感。周天浩所說的週一的上訪,應該是他們鞏固成果的一種方式,目的應該就是要一個具體的結果: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處理?丁安邦相信,就是他們到了省城,唯一的可能,還是黨校派人接他們回來。他們所要的回答,誰能給呢?

可現在,當務之急是阻止他們上訪。再上訪,丁安邦如何向市信訪領導小組交差?

丁安邦從上午9點30分一直想到10點,整整半個小時,最後他把所有的賭注下到了呂專身上。吳旗的工作,丁安邦知道自己是做不通的。而且,越是做這個人工作,局面就會越壞。他之所以想到呂專,事實上他也清楚,吳旗對呂專還是打心眼裡敬重的。吳旗他們的許多決定,呂專事先都是知道的,並且給予了肯定。選擇呂專來做突破口,從黨校這方面來看,呂專是副校長,對上訪事件本身就有制止的義務與責任,同時,他對丁安邦也是比較理解和支援的。再者,對於吳旗他們來說,呂專出面說話,首先給他們一個基本的信任感,同時也能保證他們不產生逆反心理。丁安邦決定了後,就給呂專打電話。呂專正帶著研究生在黨校加班做課題,他便直接跑到黨校了。兩個人推杯換盞之間,就把事情算是說定了。此刻,站在雅湖邊上,丁安邦想著這些,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稍稍卑鄙……

起風了,湖面上蕩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波紋。在水波中間,落花也在旋轉著。落花是無意的,可是整個湖水都在旋轉,它如何能一個人靜止呢?

看了會兒湖水,丁安邦心情一下子清淨了些。他甚至想暫時地把腦子中的所有煩惱全部拋開,到鳳凰山上去好好地走一走,看看那棵松樹,看看歲月是否又在它的軀幹上印下了新的烙痕。

可是,手機響了。

「喂!丁校長吧,丁校長,我是汪劍,呂校長的研究生。」汪劍的聲音很急切。

丁安邦問:「什麼事?這麼急。」

「是這樣,呂校長的夫人黃……跑到黨校來了。」

「黃小雅?她來……」

「現在正在辦公樓這邊,跟呂校長,還有池荷,打著呢。」

「打著?什麼?」丁安邦一聽「打著」,心裡就一慌。黃小雅他清楚,不是一個好惹的女人。她怎麼跑到黨校來了,而且跟呂專和池荷打起來了?他馬上吩咐汪劍:「你們等著,我馬上到。」

丁安邦跑到辦公樓時,老遠就聽見混雜在一塊的人聲,主要是女聲。汪劍正站在門廳裡,臉急得通紅,見丁安邦來了,就道:「丁校長,這……在樓上,正……我拉也拉不開。」

「到底怎麼回事?」丁安邦邊上樓邊問。

「中午,呂校長和池荷正在辦公室做課題,師母就跑進來了,然後,就打了起來。我是接到池荷電話才上來的。他們已經……」

「你當時不在?」

「我正在下面宿舍休息。」

丁安邦罵了句:「真是混蛋。」上了樓,呂專正和黃小雅在走廊上對峙著。丁安邦當頭就是一聲斷喝:「搞什麼鬼名堂?啊!跑到黨校來了,搞什麼搞!」

呂專倔著脖子,丁安邦看見那脖子上似乎有血痕,看來黃小雅出手不輕。黃小雅望了眼丁安邦,放聲大哭了起來,邊哭邊道:「丁校長,你看看,你看看,大白天的,跑到黨校躲著,說要做課題。其實……你看看,其實是跟這個小狐狸幽會。平時,我看不見也便算了。這回,我抓了現行,呂專,你還有什麼話說?說啊,說啊!」

呂專轉過了頭。

丁安邦問:「還有誰啊?」

汪劍在邊上說:「池荷。還在辦公室裡,剛才被……」他望了眼黃小雅,沒說了。

丁安邦立即明白了,池荷一個小姑娘家,哪是黃小雅的對手,一定是被黃小雅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了。他立即道:「呂專,還有小黃,你們過來,到我辦公室來。」

黃小雅先是不願意動,丁安邦哼了聲,她使勁地瞪了呂專一眼,跟著丁安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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