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車子快到臨水茶社時,任曉閔突然道:「餘部長,我們換個地方吧?」

「這……好,好的。你說哪裡?」餘威料想,任曉閔提出這個要求來,一定有不得已的考慮。

「就到紫丁香去吧。」

「紫丁香?」

任曉閔道:「繼續往前開,10分鐘就到。江邊上。」

餘威打了一下方向,車子駛過了臨水茶社。很快,就到了江邊上,餘威看著路邊,果然有紫丁香茶樓。從外面看,茶樓不大。但是,看得出來,是個幽靜的地方,而且,門邊上人也不多,正適宜於喝茶。

進了茶樓,餘威要了個二樓的小包,臨著道路,從窗子裡一看,就是夜晚的長江。任曉閔說:「我喜歡一個人沒事的時候,來這裡坐坐。清淨,別緻。現在,這樣的地方,很難找了。」

「是啊!整個社會都渾濁得很,人也浮躁。喝茶可以清心,茶香可以療傷。」餘威輕輕抿了口茶,繼續道:「任書記還真有雅興。我們就不行了,一副酒肉皮囊,是得用茶好好地清洗清洗了。」

「餘部長也謙虛!不過,想想也是……」任曉閔說了一半,又停了。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任曉閔望著窗外。長江上正行駛過一條拖駁,長長的燈光,如同一尾流動的長蛇。而近處,江堤上影影綽綽的,似乎是一對對情侶。望了會兒,任曉閔回過頭來,笑著道:「餘部長生長在南州,一定對長江很瞭解,而我,一直生活在山裡。直到20歲時,才第一次看見長江,那時真興奮!可現在一晃,都十幾年了。人生一如江水,去了就不能再回頭啊!」

「我怎麼聽著任書記在……按理說,任書記的人生應該是很……怎麼也有悲傷?也有想回頭的地方?」

「啊,只是說說,說說!其實,每個人都一樣。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選擇,幾乎所有人都願意重新選擇一次。雖然重新選擇也不一定就是絕對地正確,但至少是修正過了的。人生的痛苦往往就在於,我們知道了錯誤,卻無法去更改;我們明白了痛苦,卻無法去消彌。」任曉閔喝了口茶,說:「就像這茶,泡著泡著,就是苦的了。人生也是,過著過著就是苦的,就是痛的了。」

餘威一笑,說:「你這話有些悲觀了吧?人生固然有許多苦痛,可是,美好的,總是比苦痛的多。任書記最近是不是……」

「啊!」任曉閔轉了下頭,盯了餘威一眼,說:「怎麼了?是不是後面有議論?」

餘威沒想到任曉閔會如此直接,就笑道:「是有些議論。不過我可以理解。」

「其實,理解不理解,又能怎樣呢?」任曉閔嘆了口氣,問:「你請我喝茶,就是想了解清楚這事,是吧?」

「有這意思,也不全是。主要還是看你好像心思重重的……」

「是吧?每個人都有一座秘密的花園。」任曉閔說著,手機響了。她拿過包,看了看,卻沒接。餘威知道,這打她手機的,一定是……但他嘴上依然說:「是啊,都有一座花園!這很好!我只是希望任書記的花園能充滿歡樂與美麗!」

「會嗎?不可能的。」任曉閔的目光,即使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餘威也感到那正閃爍著憂傷的光芒。

手機又響了。

任曉閔看著手機,遲疑了下,還是拿過來,然後出了包廂的門。餘威一個人坐著,他看見江面上如此靜寂,剛才那長蛇似的拖駁,已經徹底地消失在黑暗中了……

再回到包廂,任曉閔歉意地笑笑,說有點事,得先走了。

餘威也沒問,只是說既然有事,我送你吧。

任曉閔沒有推辭。餘威結了賬,車子開出幾分鐘後,到了臨水茶社。任曉閔說我到了,下吧。餘威說就這?任曉閔說就這,我先下了,謝謝你,餘部長,你讓我說出了許多心裡想說的話,真的謝謝!然後,頭也不回地就進去了。

餘威回到車子裡,一個人坐了會兒。然後又點了支菸,靜靜地抽著。任曉閔剛才頭也不回進去的背影,在他腦子裡不斷地閃動著。那應該是充滿矛盾的一轉身,正如她自己所說:我們知道了錯誤,卻無法更改。也許,這一刻,她正在赴一個新的錯誤。或者,在延續一個令她痛苦的老錯誤。

正在這時鮑軍打電話來問餘部長,晚上要不要開房間?餘威罵了句,說:「胡說什麼?我們已經散了。我正在往家走呢。」

罵完,餘威又望了眼臨水茶社,然後發動車子,轉過街道,正要往前行駛,一輛車子橫衝過來,他趕緊來了個急剎。剛停住,就見那車裡探出司機的頭,正罵著:「怎麼開車的?怎麼開的?老子廢了你!」

餘威也探出頭,剛才還在罵著的司機立馬停了,打招呼道:「是……是餘部長哪,不好意思!」

餘威也笑笑。

這是王伊達副書記的專車。司機姓高,以前和餘威住在一個宿舍樓裡。餘威正要開車走,就看見王伊達副書記開了車窗,探了下頭。他趕緊喊了聲:「王書記。」王伊達卻擺擺手,車子向著臨水茶社開去了……

餘威心裡明鏡似的,卻不能言語。他開著車子,在街上轉了幾圈,然後才打電話給鮑軍。鮑軍正在洗浴中心,接了電話,聽說餘部長正一個人在街上,就請他馬上過來。鮑軍笑著說:「過來深入一下生活嘛!不然怎麼知道底層人民的苦樂?」

周天浩回到家時,已經是11點多了。祁靜靜一直纏著,他是好說歹說,才總算脫了身。路上,他換了一身衣服。他怕身上有祁靜靜的氣味。現在是個敏感時期,再也不能鬧出什麼事來了。本來,他是不願意和祁靜靜見面的,但捱不過她的輪番電話,更重要的,他是怕祁靜靜情緒還沒有完全復原回來,她再一鬧,事情可就……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先穩定好祁靜靜。祁靜靜真要鬧起來,那周天浩在黨校也就……

開了院門,周天浩看見客廳的燈光還是亮的。他心一緊,難道吳雪還沒……不會吧,他硬著頭皮開了客廳的門,一眼就望見老岳父坐在沙發裡。

「爸爸!」周天浩喊了聲。

吳昌茂指指屋內,示意女婿說話輕聲些。周天浩問:「還沒休息?」

「是啊,等你。我有點事找你。」吳昌茂說著,就拉著周天浩進了書房。剛坐下,就道:「天浩啊,最近你們兩口子是不是……我看小雪心情一直不太好嘛!有些事情,你得主動。你是男人,男人就得學會承擔責任。」

「這個……爸爸,你是知道小雪的脾氣的,根本就說不通,只有慢慢來吧!」周天浩一臉的無奈和無辜。

吳昌茂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周天浩說:「時間也不早了,謝謝爸爸操心!」

「誰叫你們是……啊,天浩啊,最近,我也先後找了些領導。你的事,看來……」吳昌茂望著他,慢慢道,「看來麻煩不小啊!好在馬國志正在昏迷中。對黨校人事那一塊,有什麼想法沒有?」

「現在沒有了。關鍵是自己做錯了事。」

「這很好。處事要善變!跌倒了,你可能喪失了這一次機會,但是,並不意味著永遠就沒有了機會。因此,我想,天浩啊,這次你得姿態上放高一些,積極支援丁安邦上。這對你以後,也是……知道吧?」

「我想也是的。我會……」周天浩答道。

吳昌茂點點頭,說:「不早了,都休息吧!」

周天浩到衛生間衝了下,然後自己反覆地嗅了嗅,確認一切無事,才去開房門。可是,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停住了——門從裡面反鎖著,而房裡,正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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