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還好。正跟我一塊呢。」

「這個人,還年輕哪。只可惜……唉!吳老書記應該……算了,你在吃飯吧,不說了。」關凌收了話頭,又叮囑道:「老丁哪,這事完全是絕密狀態,千萬不能有任何口風出去。另外,馬國志那事,你再證實一下,也許是我那同學弄錯了。」

丁安邦握著手機,手有些發顫。康宏生書記提出的八個字「堅決查清,嚴肅處理」,聽起來很原則,但後面的寓意豐富。可現在,丁安邦顧不得這些了。他最為擔心的還是馬國志。他馬上打馬國志的手機,關機。打他家中電話,沒有人接。這讓他的心更懸了。五一放假,按理說馬國志家中應該有人的。何況馬國志腿腳不便,平時也很少出去走動。他攥了攥手,在走廊上來回走了三圈,最後想起了湯若琴。湯若琴和馬國志的女兒是同學。他馬上打湯若琴手機。湯若琴很快接了,丁安邦讓她報一下馬國志校長女兒的聯絡電話。湯若琴報了,又問丁校長怎麼突然要這個?丁安邦說有點事,謝謝你啊!

馬國志女兒的手機,一打就通了。丁安邦說我是黨校的丁安邦,馬國志女兒立即就哭了。這一哭,丁安邦知道事情確實壞了,真的如關凌所說,馬國志可能……他便問:「到底是什麼情況?」馬國志的女兒說:「是中風。出血面積較大,正在搶救。」丁安邦說:「也別急。搶救得及時,應該……在市立醫院吧?我等會兒就和周校長趕過去。」

包廂裡,周天浩正和王立在為一杯酒僵持著。周天浩的舌頭有點團了,白皙的臉上現出了酒意。任曉閔站在他邊上,顯然是勸了,而沒有成效。周天浩說:

「這酒,這酒……你先得喝!你的觀點我不同意,所以……你得先喝!」

「我的觀點怎麼了?周校長不同意,我就得喝酒?這不是……」王立也站著。

任曉閔道:「都別喝了,要醉了。有觀點,明天再爭論吧!」

「那……那不行!王局長說……說現在腐敗是……是病毒,已經侵到了……什麼什麼……血液裡。這不是……這不是危言聳聽嗎?這個……這個我要和他辯!」周天浩將杯子端著,酒不斷地往外灑。他並沒有喝,而是用杯子底敲了下桌子。

王立也漲紅著臉:「我一點也不危言聳聽。腐敗並不遙遠,也許我們身邊就……」

周天浩的腦神經彷彿被刺了一下,酒一激靈,盯著王立,問:「你……你說誰……誰呢?你……再說說,再……」

丁安邦進來了,喊道:「天浩,你出來一下,有點急事。」

周天浩回過頭,笑著,哆嗦道:「等……等一會兒,我得跟……王……講清了理。」

「別講了,有急事。王局長,你也別喝了。我馬上得跟周校長出去。」丁安邦示意任曉閔將周天浩拉了過來,莫仁澤酒顯然也多了,坐在那兒,問丁安邦:

「老丁,老同學,出去單獨活動?」

「有急事。」丁安邦來不及多解釋,上前直接拉住周天浩,道:「天浩,出來下,有急事!」

周天浩手裡依然端著杯子,但眼神已經回過來了,望著丁安邦,問:「急事?什……什麼急事?等我把……把這酒喝了。」

丁安邦一把奪過周天浩的杯子,同時對其他人道:「都別喝了!」

大家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丁安邦副校長說有急事,原來不是讓周天浩別喝酒的託辭,而是真的「有急事」。什麼急事能讓一個黨校的副校長急成這樣?在酒桌上都不能再待了,那一定是天大的急事。所有人都把眼睛盯著丁安邦,周天浩也在僵持著。丁安邦只好說了:「馬國志馬校長中風了,正在醫院搶救!」

「馬……」周天浩如同被潑了瓢冷水,身子一抖,舌頭也馬上利索了,問:

「馬……馬校長怎麼了?」

「中風。」丁安邦道。

周天浩愣了會兒,突然雙手抱頭,蹲了下來。任曉閔一下子也慌了,望著丁安邦,問:「周校長這是……周校長,怎麼了?」

丁安邦也沒料到周天浩的反應會這麼強烈,他搖搖頭,說:「還是酒多了。這樣吧,算了,你們扶他到哪裡休息一下,我先去醫院了。」

周天浩卻猛地站起來,說:「我……我也過去。」

出門上了車,剛走幾步,周天浩就「譁」地吐了。酒氣和著飯菜的餿味,一下子瀰漫到了車子裡。司機皺了皺眉。丁安邦問要不要停下來清理一下,司機說算了,等你們到了,我再找洗車的地方,慢慢清洗。丁安邦回頭看周天浩,眼睛瞪得大大的,臉色蒼白,就道:「天浩,沒事吧?」

「沒事,好些了。李師傅,不好意思了。」周天浩接著問丁安邦:「怎麼好好的一個人,說中風就中風了?昨晚上他還打我電話。」

「就是嘛!我也說……可是,唉!」丁安邦嘆著,車子已經到了市立醫院。沒等車停穩,周天浩就已經開了車門,人也滑溜下來了。兩個人往心血管內科趕,到了科室病房門口,迎面就碰見馬國志的兒子馬強。馬強正愁著臉,一個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丁安邦問:「馬強,怎麼樣了?」

馬強搖搖頭,指指裡面,說:「正在搶救。」

周天浩道:「昨天不還是……怎麼就……」

「唉,這病哪!最近我就發現,他心情不好。可沒想到……兩位校長,還麻煩你們……本來,下午就應該通知黨校的。可是一直忙,又是放假,所以就……」馬強在南州鄰近的西江市工作,今天正好放假,所以碰巧在家了。

丁安邦安慰了幾句,就進了內科病房。他沒有直接到搶救室,而是去了主任室。心血管內科的主任老齊,丁安邦也認識。早些年,丁安邦父親就是嚴重的高血壓,是老齊主任的長期病人。父親走後,丁安邦來得少了,這七八年似乎只來過一兩次,都是看病人。他問了下護辦室的護士,護士說齊主任正好當班,正在主任室和其他幾個醫生商量黨校馬國志校長的搶救方案。護士又指了指主任室,丁安邦謝了,到了主任室,門半開著,就聽見裡面正在吵著。丁安邦稍稍推推門,正碰著齊主任的目光。齊主任朝他點點頭,說:「進來吧,丁校長!」

丁安邦進去後,齊主任介紹道:「我們正在研究,情況比較複雜。出血點多,面積大。根據病人目前情況,開顱手術是不可能進行的。只有使用藥物,控制出血,逐步降低病人顱內壓,以緩解症狀。」

「搶救上,你們是專家,聽你們的。我想問問:看目前情況,人到底……」丁安邦問。

齊主任搖了搖頭:「救過來的可能性有,但不排除後期遺留症狀嚴重,甚至有可能植物化。」

丁安邦心裡一緊,這麼說,其實就等於判了死刑。真的成了植物人,還不如……但他嘴上還是道:「齊主任,我代表黨校,請你們務必盡一切努力!國志校長也才59歲,還年輕,不該這麼早就……」

「這個當然。我們會盡力的。」齊主任說著,又回頭和其他人討論去了。丁安邦見再留著也無益,就先退了出來。然後到搶救室,老遠就見馬國志的妻子和女兒,正在走廊上擁著流淚。丁安邦近前道:「我們來晚了。」

馬國志妻子拉住丁安邦的手:「丁校長,你說怎麼……怎麼就……一個大活人哪,怎麼就……」

丁安邦只是望著她,也不知說什麼好。這讓他想起昨天早晨去看李昌河時的情景。有時候,語言真的是多餘的,語言能表達的太少太少了。

周天浩也趕了過來,馬國志妻子又握住周天浩的手,說:「小周啊,昨天晚上老馬還在惦記著你。你看今天……人就成這樣了。」

周天浩隔著玻璃,朝搶救室裡一望,馬國志正躺在搶救室中間的床上,插著氧氣,周圍的好幾輛機器都在不斷在閃爍著。馬國志倒還平靜,雙目緊閉,臉上也看不出多大痛苦,只是臉色有些微紅。馬國志妻子哭泣著說:「下午4點才發作。等我發現時,已經是口吐白沫了,嘴也歪斜著。到醫院時,都不明白了。」

丁安邦安慰道:「剛才我問了下齊主任,齊主任說不是十分嚴重。他們將全力搶救,正在研究下一步方案。」

「丁校長,老馬的命怎麼就……我看就是什麼紀委調查什麼的,搞得老馬整日里……還有那個吳旗吳教授。老馬對他不也還不錯嗎?怎麼老是……可憐的老馬啊,你要是真走了,我們可……」馬國志妻子說著說著,就大聲地哭起來了。

丁安邦趕緊讓馬國志女兒扶著媽媽到隔壁休息,自己和周天浩,以及馬強,就在走廊上臨時碰了下。丁安邦說:「醫院這一塊,就由天浩校長負責。至於經費,我給財務上打招呼,明天先送一部分過來。人要緊!另外,馬強這邊,不僅僅要配合醫生,搶救國志校長,還要做好你媽媽的工作!事情到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找責任。先看病,一切等病好了再說。你們看,怎麼樣?」

「行!」周天浩點點頭,說:「等會兒我回家一趟,然後再過來。晚上我就在這。」

「這倒不必。兩位校長的心到了就行,醫院這邊有我們在。方便的時候,請安排辦公室的同志過來聯絡聯絡。」馬強一說完,丁安邦就道:「你們家屬當然要為主,黨校這邊會安排配合的。天浩校長,關鍵是要及時與齊主任和醫生們溝通。如果市立不行,可以考慮往省城轉。」

話剛說完,丁安邦手機響了。王伊達急切地問:「聽說國志同志……」

「是啊,是啊。我們正在醫院。」

「情況到底怎麼樣?」

丁安邦往前走了幾步,又轉了個牆角,才說:「情況不太好。出血點多,面積大,正在搶救。」

「啊!我來給程院長打電話,要全力以赴,積極搶救。有什麼情況及時告訴我。」

「好,我們會及時報告的。我馬上就將伊達書記的指示轉告他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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