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黨校 洪放 第2頁,共2頁

「喜事?喜事沒有,煩事卻有。」丁安邦笑著說。

「房事?胡說些什麼啊!」魏燕說完,大概也覺出丁安邦的原話了,臉一紅。丁安邦說:「瞎琢磨什麼?我是說煩惱事。晚上吃早一點,然後我們一道出門辦點事。」

「一道?辦事?什麼事啊?」魏燕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問。

丁安邦也跟著進了廚房:「晚上到王伊達書記那兒去一趟。可這……到底帶點什麼合適呢?」

「菸酒唄。你那不有現成的?」

「不行!沒有意義。」

「送禮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得有意義。」丁安邦沒有往下說。其實,送禮也是一門學問。送什麼樣禮,給什麼人送禮,什麼時候送,怎麼送,都是要經過細心揣摩的。菸酒太普通了,現在已不是禮,而是禮引子。就像藥引子一樣,是引後面的名堂的。沒有這點引子,太直白;有了引子,就文雅而且大方得多了。

「那你說……」魏燕問,順手就將香油倒進了鍋裡。

油裡隨即冒出了水泡,「」地直響。丁安邦道:「我也準備了一點。另外你看,是不是要給書記夫人……」

「這個好!行!」魏燕將菜「拉」一聲放到鍋裡。

丁安邦沒再說話,而是出了廚房,坐到客廳的沙發上。說老實話,他感覺到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這些年來,丁安邦當然也送過不同形式的「禮」,可那大部分是為了學校。為了學校送禮,那是工作。為他個人,他記得的也就一兩回。六年前,他提了副校長。事後,他和魏燕到馬國志家中,送了份禮,作為感謝。雖然不送禮,但路走得也還挺順。這一點,多少印證了一句話:公道自在,幹事者自成。可這回……丁安邦明白,這回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了。評職稱時,你不送,但你有成果,有資歷;提副校長時,你不送,但你有群眾提議,有馬國志的推薦;這次,你有什麼呢?在幹部提拔上,一切的基礎都只是參考,所謂「破格」和「工作需要」就是對幹部提拔制度的一種變相融通。即使你是排名在前的副校長,即使你年齡正合適,群眾呼聲也較高,但組織上認為有更合適的,你就只得服從組織。丁安邦喝了口茶,對於送禮,他是有一些懼怕的。這源於他內心世界的平等觀。我們都是平等的,我為什麼得給你送禮?憑什麼?早些年,跟著馬國志送禮時,他躲在後面,臉色發紅,心裡發虛。這幾年,馬國志讓他放手去送了,漸漸地,臉皮子也厚了。反正只想著目的,送禮的過程就被程式化了,簡單化了。

吃了晚飯,丁安邦和魏燕出了門。剛才吃飯時,魏燕提了個很好的建議:給王伊達王書記夫人送一件首飾。丁安邦說像書記夫人,首飾早已有了。魏燕道:「首飾是保值的,再多也無妨。」

丁安邦贊成。兩個人先是到家門口熟悉的一家菸酒店,將家裡存著的五條煙和三瓶酒折價處理了,一共得了2100多塊錢。這要按市值,顯然是低了太多。可是,你這東西是什麼來路?有人為你處理,就已經不錯了。街上的這些菸酒店,一半的進貨,就是通過折價處理進行的。據說,有的店與一些進項比較多的官員長期有合作,等到你家裡存得差不多了,他會派人去取。至於價格,彼此商量。丁安邦不抽菸,也不太喝酒,更不會喝這些高檔的酒。雖說黨校是個清水衙門,但一年下來,這方面的進項也還是有一些的。兩三萬塊,多少也補貼了家用。丁安邦是堅持不收現金的,但菸酒,看情況還是得收。都是朋友,都是熟人,都是學員,你不收豈不是不給他們面子?是面子重要,還是菸酒重要?當然是面子重要了。既然是面子重要,那就收了吧。收了,既有面子,也有了裡子,送的舒心,收的放心。

出了店門,又轉悠了十幾分鍾,就到了第一百貨。到黃金珠寶專櫃,魏燕花了半個小時,選了一條純金的項鍊。丁安邦瞅了瞅標價,2980,差不多一個月工資了。心裡有點痛,但還是讓魏燕付了錢。然後回到街上,買了點水果,打的直奔王伊達副書記所住的湖濱小區。

王伊達的家,丁安邦是熟悉的。一年最少三次,他得過來,春節,端午,中秋。他熟練地按了門鈴,裡面傳出聲音,問是誰。丁安邦說是學校丁安邦。門開了,王伊達的夫人馬紅鈴站在門口,丁安邦招呼道:「馬局長,在家呢?」

馬紅鈴是文化局副局長。在到文化局之前,是市歌舞團的舞蹈演員。她今年40歲剛過,看起來身材姣好,這大概得益於她舞蹈演員出身。據說,當年王伊達書記拋下原配與馬紅鈴結婚,就是看上了她這好身段。

馬紅鈴泡了茶端上,道:「丁校長這麼忙,找伊達有事?」

「是啊,來看看。王書記……」

「啊,他晚上有個應酬。」

「那……」

「坐坐嘛,也許一會兒就會回來的。要不要我給打個電話?」馬紅鈴問道。

丁安邦點點頭,說:「那就……」

馬紅鈴撥通了王伊達的電話,卻沒人接。她放下電話,說:「也許正忙。你們先坐坐吧。這是……校長夫人吧?怎麼也不介紹?」

丁安邦笑道:「是的。沒見過?我忘了。魏燕,這是王書記夫人馬局長。」

魏燕說:「馬局長真年輕哪!尤其這身材。」

馬紅鈴聽著高興,嘴上卻道:「也老了。長期不練功,哪還行?」

「這也是。鍛鍊,還得鍛鍊哪!」魏燕說著,起身,朝屋裡張了張,說:「這房子佈置得挺雅的,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哪!」

馬紅鈴笑著說:「不都差不多?我帶你看看。」

魏燕就跟著馬紅鈴,裡裡外外地看了一遍。回頭,兩個人站在書房裡,魏燕就從包裡拿出項鍊,遞給馬紅鈴:「這也不知合適不合適,不過我看馬局長戴著,才真叫配。」

馬紅鈴沒有接:「這……不行的。」

「我是送給你的,有什麼不行?」魏燕說著,就將項鍊放在書桌上,轉身出來了。

馬紅鈴嘴上說著這不行的,卻空著手出來了,說:「丁校長,你看這……」

丁安邦道:「你們女同志的事,我不管。」

馬紅鈴正要說,電話響了,是王伊達。馬紅鈴就將丁校長夫妻兩個來的事說了一遍,王伊達說讓老丁接電話吧。丁安邦接過來,王伊達說:「我正忙呢。是不是有事?」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丁安邦支吾著。

「啊,我知道。老丁哪,你放心,我會給你說話的。」王伊達又道:「不過,黨校內部現在很複雜啊,你可得做好工作。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得注意啊!」

「我明白,謝謝伊達書記。」丁安邦掛了電話,馬紅鈴說:「這人就是……一天到晚忙,有時好幾天都見不著人影。在電視上見到,比在家裡見到還多!」

「馬局長幽默!」丁安邦笑著,說:「我們得走了,也不打擾了。下次再過來。」

出門時,丁安邦特地說了聲:「這點水果,還有……請馬局長……」

馬紅鈴道:「其實這沒必要,都是老朋友了。真是……好吧,你們慢走!下次再來!」

路上,魏燕問丁安邦:「那水果裡還有什麼吧?不然你……」

「沒有,就是水果。不是你買的嗎?怎麼忘了?」丁安邦遮掩著。其實,他剛才悄悄放了一個信封,裡面的數字正好是5000,是他昨天從財務處那邊領過來的,說要給市領導辦點事。這事不好對魏燕說,女人嘛,對錢總是心疼的。可不,魏燕就問道:「老丁哪,你說這事能成不?要不成,豈不……」

「我哪知道?」丁安邦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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