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丁安邦下了樓,任曉閔跟在後面,在樓梯上,正碰著周天浩。沒等任曉閔開口,周天浩就道:「任書記有事?上來坐坐吧?」
「我是來請校長們中午吃飯的。」任曉閔停了步子,答著。
丁安邦已經下去了,周天浩說:「上去坐坐吧,反正時間還早。」
任曉閔沒有拒絕,周天浩在前,兩個人上了樓,進了周天浩的辦公室。周天浩的辦公室不大,朝南是一面落地長窗,窗臺上放著一盆大葉竺。辦公桌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左邊桌角,還擺著一盆文竹。任曉閔低頭看了會兒,說:「這文竹,我也喜歡。清淨得好!」
「清淨?任書記這形容得有意思。我也是喜歡,可就是找不出像清淨這麼合適的詞來。現在總算找著了,清淨,是啊,清淨!」周天浩倒了杯水,遞給任曉閔,「我聽說有不少同志沒來上課,是吧?」
「就是。剛才胡教授還……下午要開班委會。可是,班委有兩個也不在,看來只有下週了。」任曉閔接著道:「今天週末,大家有事也可以理解。」
「是啊,週末了,又是一週了。」周天浩嘆了聲,說:「流光容易把人拋,快啊!」
任曉閔忽閃了一下眼睛,笑道:「周校長還真……善感啊!依你這個年齡和前途,按理說是不應該有這想法的。怎麼……」
「哈哈,僅僅是一時之感。每個人的骨子裡都含著憂傷。我記得有一句詩就叫:水樣的憂傷溢滿心懷。」周天浩望了眼窗外,任曉閔也望了下。窗外的天空,這一刻,彷彿變得有些低沉了。
任曉閔說:「沒想到周校長還是個詩人,才子啊!」
「才子?我談不上。自古才子多風流,像我這樣木訥的人,怎麼可能?任書記可算得上是‘佳人’了呢。」
任曉閔臉一紅:「周校長真是……」
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踢踏聲,周天浩迅速地回到了桌子後面的椅子上。僅僅五秒,祁靜靜進來了。
「喲,有人?」祁靜靜先是掃了任曉閔一眼,接著盯著周天浩問。
周天浩笑笑:「這是縣幹班班長、團市長的任書記,這是黨校財務部的祁靜靜祁會計。」
「啊,祁會計好!」任曉閔伸出手,祁靜靜卻沒接。她將手裡握著的一沓發票放到桌子上,說:「這是到杭州的發票,請周校長籤個字吧。你有事,我等會兒再來。」
祁靜靜也沒和任曉閔打招呼,就徑直走了。任曉閔雖然表面上裝作沒事,心裡到底有些不快。不就是一個會計嗎?還這麼大架子?她望了望周天浩,周天浩似乎也察覺到了,抬頭說:「這祁靜靜就是這麼個人,小姑娘嘛,小性子。」
任曉閔笑道:「是吧?也是。周校長忙,我就先走了。中午記著,到時再敬周校長一杯酒。」
周天浩說:「一定過去,到時我敬你們。」
中午,在食堂後面的一號包廂和二號包廂,一共開了兩桌。每桌14個人,除了18個學員,另外加上王強和一個副局長。黨校三個副校長,加上胡弦、祁靜靜、校圖書館館長吳雪,另外還請了政治學部的吳旗教授、黨史黨建部的王樂天教授,管理學部的李富民教授和黨校辦公室主任湯若琴。
丁安邦、呂專以及周天浩、湯若琴,還有餘威、任曉閔,以及胡弦和縣幹班的組織委員王立,都坐在一號包廂這邊。王強坐在下首。餘威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坐在周天浩對面的,本來是安排了吳雪,但吳雪說不太合適,我坐二號包廂吧,就到二號去了。祁靜靜倒不含糊,就坐到了本來安排吳雪的位置上。丁安邦看著,心裡想笑。這祁靜靜也是……但他臉上沒有一點表露。餘威讓小汪把王強帶過來的五糧液開啟了,說:「這王局長是知道我要喝酒了,就來了。我先感謝一下。大家都把酒滿了,一件酒,喝完為止!」酒斟了,餘威端起杯子,說:「今天是我們黨校第24期縣幹班首場聚會,我先敬各位領導和教授一杯,並希望從此開始,我們的縣幹班充滿活力。」
「哈哈,說得好!來,喝了!」呂專杯子裡不是酒,是白開水。因此,他的杯子端得最快,餘威亮著杯子底,其他人也就喝了。任曉閔喝了一半,祁靜靜卻喝乾了。周天浩不經意地朝祁靜靜瞪了一眼,祁靜靜也回了個眼神。湯若琴沒有喝酒,用她自己的話說,辦公室主任嘛,有領導在,酒是千萬不能喝的。「我的職責就是負責領導喝酒,自己不喝酒!」
王立是市交通局的副局長,年前才從部隊正團級崗位上轉業過來。他長著張國字臉,濃眉,一看就是軍人形象,眉宇間還透著股正氣。這次縣幹班所有學員中,真正論起級別來,他是最高的。在開班前,確定縣幹班的黨支部成員時,周天浩就安排了王立做組織委員。本來,他是想安排王立做班長的。後來一想,一個軍人,紀律性強,要是做了班長,拿軍人的紀律來要求這些鬆垮慣了的縣幹們,那豈不亂成了一團糟?包括選擇任曉閔做班長,也是看中了女同志的相對柔性。兩個月的縣幹班,給這些縣幹們留下的,當然得是好印象,好感覺,好回憶。
這會兒,王立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說:「我喝酒直率,我先敬各位校長和教授們一杯!」
丁安邦道:「王局長,坐下吧。從現在起,我們喝酒都不要站了。你一站,其實也是要我們站。大家都站,還不如不站。」
「那可不行,這是規矩。你們可以坐著,我得站著,我這可是敬師酒。來,我先幹了。」王立將酒喝了,用空酒杯在桌子上劃了一圈。丁安邦和其他幾個校長以及胡弦,都喝了。祁靜靜卻還在坐著,王立道:「祁會計怎麼了?不願意喝?」
「我當然不喝。王局長是敬校長和教授,我什麼也不是,我怎麼能喝?」祁靜靜含著笑,話卻說得有些刺人。
王立趕緊道:「啊,是啊,是啊,我一個軍人大老粗,說話不注意。來,我再喝一杯,單獨敬祁會計。」
「行了,行了,祁會計就喝了吧,王局長也別再敬了。」周天浩插話道。
祁靜靜朝周天浩使勁地剜了眼。王立到底是軍人,又倒了杯酒,喝了。祁靜靜也喝了。任曉閔看著祁靜靜,心想這女孩子還真有點個性。而且,她似乎感到周天浩副校長和祁靜靜之間,總有點……有點什麼,她也說不準,就是有點。女人的第六感覺是最厲害也最準確的,他們之間……
王強也站起來敬了圈酒,一個縣裡的教育局長,也是很了不得的,財政的半壁江山就花在教育上。就仁義縣,教育這一塊也有900多人。教育局長,某種程度上就是個「副市長」。鬆了鬆領帶,王強道:「這一桌上除了領導,還是領導;除了精英,還是精英。我喝一杯酒,心裡激動哪!」
「現在可是知識時代,教育局長就是中國最大的精英!」丁安邦笑著,回敬了一杯。
餘威提議王強,還有任曉閔一道,到二號包廂去打一圈。三個人過去後,丁安邦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是李化的。他趕緊出門,到了走廊盡頭,開啟手機,李化問:「是不是走動了?」
「還沒有。」
「你這人哪!快點。快了!」
「好,好,我晚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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