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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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了飯,孫林在賓館裡開了房間,請江生和葉處長稍稍休息一下。他也給杜光輝開了房間,杜光輝沒住,說要回家,答應好孩子的。午飯前,他給家裡打了電話,凡凡說:"你就在外吧,工作要緊。"杜光輝鼻子一潮,說:"吃過飯我就回去,中午陪你好好地下盤棋。"

杜光輝走後,孫林對江生處長道:"江處長,中午……這樣吧,我請人陪陪你。"

江生和葉處長一人一個房間,這陣勢是明擺著的。聽孫林一說,江生笑了笑:"我就不必了,你給葉處長……"

"我知道了。您先休息。"孫林出了門,直接到賓館十樓的康樂中心,點了兩個漂亮的小姐,讓他們分別到兩個人的房間裡去。至於費用,由他在這邊直接結賬。關鍵是要把我們老闆伺候好了,錢好說。安排好後,他自己則打電話給在省城某大學讀書的情人,讓她馬上過來。作為一個企業的老總,這些年他恪守著一條規矩:從不找小姐,只找情人。而且,他找的情人還都是有一定檔次的。現在的這個,是上個月才搭上的,以前的那個,就是現在這個的同學。情人總比小姐好些,至少來得乾淨。

下午兩點半,孫林到江生和葉處長的房間,問:"兩位處長中午休息得如何?"葉處長臉色發紅,笑著說:"行,行!下午你們過去找吉主任吧,他沒意見就行。主要是他一定要知道,不能反對。"

孫林也笑著,挺了挺肥胖的肚子:"這當然。杜書記待會兒要過來的。他同吉主任熟。"

江生似乎還有些尷尬,孫林也就不再問了。車子剛送他們離開,杜光輝就到了。孫林一看,馬上道:"杜書記,怎麼?唉!都怪我,讓你一個人走了過來。車子剛剛送兩位處長了。"

"啊!是我來晚了。不然一道多好。"杜光輝問孫林,"兩位處長中午休息得還好吧?"

"好,很好!"孫林幾乎是重說了一遍剛才葉處長的話,只不過是用詞不同罷了。

杜光輝點點頭,剛坐了會兒,車子就回頭了。兩個人上了車,很快到了發改委。吉主任正在泡茶。杜光輝道:"吉主任,您到發改委,我來給您彙報了。"

"啊,杜……杜書記啊,坐,坐!"吉主任端著杯子,回到桌子前,問:"喝茶吧?"

杜光輝道:"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孫林馬上起身,給杜光輝和自己各倒了杯水。吉主任看著孫林,突然道:"這是你們那個什麼木業的老總吧?還是那麼汙染?"

吉主任這一問,立即讓氣氛變得緊張了。

杜光輝攥了攥手:"就是。吉主任記性真了得。就是!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今天來,就是給吉主任彙報這個的。"

"是嗎?怎麼不同了?"

杜光輝示意了孫林一下,孫林也從剛才的緊張中鎮定過來了,馬上道:"上次吉廳長,不,吉主任批評我們之後,縣裡領導和企業都高度重視。第一期治理已經結束了,但是,那是治標不治本。我們考慮,辦企業要的不僅僅是經濟效益,更重要是要社會效益。因此,關鍵是治本。最近正在搞二期治理,整個專案總投資一千五百萬,我們自籌了一千萬,想請……二期工程完工後,企業的所有廢氣,不僅僅不再含有有害物質,而且還能回收利用;不僅有經濟效益,更有社會效益。"

"是啊!"杜光輝雖然心裡有些發虛,但是孫林這麼一說,他也只好順著孫林的話往下說了,"縣裡把這個專案當作明年的重點專案,主要是企業自籌。縣財政也將給一點配套。吉主任知道,桐山是個貧困縣,財政配套是有限的。這主要還得靠省裡支援啊!如果吉主任能……適當的時候,我們想請吉主任親自到桐山考察考察。"

"也好啊。以前到桐山,我可是經常去。這幾年去少了。桐山那地方雖小,可是安靜。不錯,不錯!"吉主任說著,杜光輝也笑著應和道:"安靜是安靜。可是缺的就是繁榮啊!企業少,尤其是大企業少。除了礦產,就算是藍天木業是最大的企業了。"

吉主任正要說話,孫林的手機響了。他拿著手機出了門,一會兒進來,告訴杜光輝:"林書記的,請杜書記說話。"

杜光輝問:"一達書記的?"

孫林點點頭。杜光輝朝吉主任抱歉地笑笑,接了電話,問:"一達書記,我是光輝。"

"啊,光輝啊,你在發改委,是吧?很好,專案怎麼樣了?要加把勁啊!"林一達繼續道:"我也在省城。聽孫總說,吉主任好像……這方面你可得多解釋解釋嘛。啊!"

"這個……好,我知道了。"杜光輝掛了電話,對吉主任說,"是林一達書記。他讓我向吉主任問好!"

吉主任撇開了話題,問杜光輝:"掛職感覺怎麼樣哪?"

"還行。反正是掛職,比不得任職的。"杜光輝道。

"我們的杜書記可是真正為桐山做事的。最近,縣裡有些代表正要推舉他當縣長呢。"孫林說著,望了望杜光輝。

吉主任笑著,說:"這是好事啊,在底下幹也不錯嘛!"

杜光輝白了孫林一眼:"哪有的事?何況縣長這攤子,我也幹不了。兩年期滿,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宣傳部幹得了。桐山複雜,很多事情都是我下去之前沒有料到的。"

"基層最大的特點就是複雜。我也在基層幹過,縣長書記都幹過,是不容易啊!不過也鍛鍊人。"吉主任又道,"我上次看到報紙上宣傳你們那個下派的簡又然,是吧?看來他是很適應的。不過湖東和桐山情況不同,這點我也清楚。"

"吉主任確實是瞭解我們的。情況不一樣。明天我們一把手書記帶隊,還要到湖東去學習參觀。主要是他們的招商引資,就是簡又然抓的,有特色,有成果啊!"杜光輝正說著,吉主任桌上的電話響了。吉主任接起來,似乎是有人要來,吉主任說:"我在,你過來吧。"接著,吉主任朝杜光輝笑笑,杜光輝看了眼孫林,說:"吉主任忙,我們也就不再打擾了。孫總,把專案報告也遞一份給吉主任吧。"

"好的,我已經準備了。請吉主任審閱。"孫林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到吉主任面前,然後同杜光輝告辭離開。臨出門時,孫林又回了下頭,對吉主任道:"請吉主任一定要審閱下我們的專案報告,對藍天木業多關心支援啊!"

杜光輝聽著孫林的話,總覺得有些別的意思。下樓上了車,杜光輝問:"吉主任那兒……"

"搞過了。就在檔案袋裡。"孫林笑著。

"你啊,你啊!"杜光輝想起一個詞"防不勝防"。果真是,真的"防不勝防"啊!

孫林道:"這事真得謝謝杜書記。如果杜書記不出面,哪能……杜書記,下午有什麼安排?我讓車子跟你。"

"那就不必了。待會兒送我到省立醫院後,你們就忙自己的事去吧。記著和葉處長多聯絡。"

"我知道的。必要的時候還得請杜書記來給我們再鉚點勁哪!葉處長,還有江處長,對杜書記都是很尊敬的。我們底下搞企業的,缺的就是這種過硬的關係。沒有關係不行哪!專案年代,不搞專案怎麼行?"孫林好像很有些感慨了。

杜光輝沉默了會兒,道:"也是。一是招商引資,二就是專案。也是啊!"

省立醫院到了,杜光輝下了車,孫林問杜書記什麼時候到縣裡去。杜光輝說晚上小徐會來接的。孫林說那也好,過兩天我到縣委向杜書記彙報。

杜光輝站在醫院的門廳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一時心裡沒了底。昨天晚上睡覺前,他就決定今天要到醫院來看看。也許莫亞蘭真的就在這醫院裡,或者至少她與這醫院有關。但是,一點頭緒沒有。他怎麼找呢?這醫院裡,熟人也是有的。不僅僅有同學,還有給凡凡治療的那些醫生和護士們,關係都很熟了。可是,他們也不見得在這個偌大的醫院裡就能找著一個叫莫亞蘭的。

杜光輝掏出支菸,卻沒抽,只聞了聞,又放進了煙盒子裡。他看著醫院的導診牌,想莫亞蘭是個女人,也許該從婦科問起。可是,一個大男人,跑到婦科去問人,也太……好在這是醫院,本就沒有多少性別顧忌的。杜光輝按著導診牌,上了四樓,到了婦科醫務室,問是不是有一個叫莫亞蘭的病人。答話的是個年輕的男醫生,抬起頭,斜著看了杜光輝一眼,道:"莫什麼?"

"莫亞蘭。"

男醫生隨身翻了翻面前的病人登記冊,然後道:"沒有。"

杜光輝說了聲謝謝,很有些失望地正要轉身。坐在男醫生對面的一個女醫生忽然道:"是不是莫亞蘭?"

"是,就是。"杜光輝折過身子,"她在這兒?我是她同學,特地過來看她的。"

"以前在這就診過。現在大概在外科。好像做了手術,正在化療。"女醫生指著過道,"在十一樓。我前天還看見的。"

"手術?還化療?"杜光輝驚道。

女醫生低著頭,寫醫案了。杜光輝拍了拍自己的頭,又晃晃腦袋,然後才回過神,問女醫生:"請問,剛才那莫亞蘭,她得的是什麼病?還要手術?"

"宮頸。"女醫生簡單地說了兩個字。杜光輝一時蒙了,再一想,女醫生應該是少說了一個"癌"字的。在醫院裡,很多醫生都這樣說,怕的是"癌"這個字眼太刺人。

莫亞蘭,莫亞蘭啊!杜光輝出了過道,卻沒有馬上上電梯。他坐在邊上的長椅上,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特別的悲涼。他想起當年莫亞蘭在大學時,那可是全校數一數二的校花。而且她不是一朵隨便招搖的校花,而是一朵帶著刺的,讓人感到無比冷寂的校花。她外表的冷寂,使她的美麗顯得更加高貴。心性高傲,最終也讓莫亞蘭走上了一條不為很多人接受的情感道路。在杜光輝的心裡,莫亞蘭永遠是潔淨而典雅的。可是現在……

一個沒有生育的女人,也會得宮頸癌?杜光輝坐了足足有十分鐘,才上了電梯。到了十一樓,他先是在床位牌前看了看,那些字寫得很小,猶如天書。杜光輝基本上認不出來。他只好問邊上的護士:"請問,莫亞蘭住哪一床?"

"莫亞蘭?32床。"護士的語氣是典型的職業語氣。

杜光輝謝了護士,找到了32床所在的病房。他沒有馬上進門,而是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32床。床上躺著一個人,正在輸液。長頭髮,面朝窗子,從躺著的身形,根本看不出來是誰。但是那長頭髮是很像莫亞蘭的。莫亞蘭從大學時代開始,就一直留著長頭髮。杜光輝曾在一首詩裡寫過:"你黑髮的瀑布輕輕飛揚/飛揚著我的憂傷……"

在床前,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看樣子,是專門護理的。杜光輝輕輕地推開門,走到床前,問道:"這是莫亞蘭……"

"啊,是的。她剛做了化療,睡著了。"女人抬起頭,望了杜光輝一眼,問:"你是?"

"我是她大學同學。"杜光輝朝莫亞蘭看看,雖然睡著了,臉色蒼白,但是,那種冷寂還是掛著。她的眉頭擰著,似乎正將所有的痛苦,也一併地擰進去。

女人又盯了杜光輝一眼,杜光輝道:"請問你是?"

"我是護工。她請的。"女人說著,把被子掖了掖。

杜光輝鼻子一酸,他忍著,沒有流下淚水來。他招呼女人跟他一道出來,在病房門口,他問女人:"她一直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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