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車子拐進了山區公路,開局長說:「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現在最怕的就是一個塌礦,一個滑坡。」

杜光輝道:「是啊,久雨淋透了,一切都是松的。所以我們格外要小心些,更要加強防範。不可掉以輕心哪!」

轉過一個彎,突然車子後面「轟」地一聲,接著又是一聲,車子也似乎有些搖晃。杜光輝問:「出事了嗎?啊……」

開局長回頭望著,臉色白了,手抹著臉上的汗,囁嚅著:「是塌方,塌方。說它,它就來了。幸虧我們過來了,不然……」

司機將車停了,大家一起下來,往回走了五十米,觸目驚心地場景出現在了眼前:剛才還在行車的公路,全部被塌方的山石掩蓋住了。山石從公路往下,一直鋪著,而且,現在好像還能看出它們是在移動,不斷地向下移動。開局長指著垮了的山體,「那些地方還在鬆動,塌方還沒有結束。主要還是下雨下得太久了,山石間積水太多,風化崩潰,然後形成了塌方的。危險哪!我們要是晚一分鐘,可能就正好趕上了。想著我都心驚。」

杜光輝這下車一看,心裡也倒吸了口涼氣。他馬上讓小王報告一下指揮部,請求指揮部迅速組織人員,前來處理。公路一定要保證暢通,而且要通知有關部門和各鄉鎮,組織人員查路,一旦發現有塌方和滑坡跡象,要立即處理,保證不出事,特別是不出人命。

車子繼續行走了十幾公里,到了下塘礦。鎮裡的副書記馬天才已在等著了。杜光輝問說要到礦上去走走。馬天才猶豫著,有些為難。杜光輝問:「怎麼了?」

馬天才尷尬地笑笑,說:「沒怎麼著。就是……就是這礦的負責人今天不在。他不在,任何人是不得進礦的。」

「有這回事?抗洪檢查也不行?」杜光輝提高了聲音。

「這……這是家引進的外資企業,一般情況下,我們鎮裡是調不動的。他只管交稅,其它的,我們也不管他。」馬天才補充道。

杜光輝站在礦門口,一下子火了,「這叫什麼話?誰定的?在桐山的礦,就得服從桐山的管理。這礦的安全生產呢?還有……不行,馬書記,給這個礦主打電話,我今天一定要進去看看的。太不像話了嘛,太不像話!」

馬天才還在為難著,開局長已經打通了礦主的電話,礦主說他在外,礦上安全工作和抗洪工作都佈置了,沒有什麼可查的,請領導們回去吧。開局長說縣委杜書記要上礦看看,礦主道:「杜書記?我怎麼不知道?是不是掛職的?不行。任何領導都不行。我掛了。」說著,電話斷了。開局長不好意思地向杜光輝撒撒手。杜光輝臉色鐵青,說:「上車!走!」

馬天才拉著杜光輝的衣袖,道:「杜書記啊,這也不能怪我們哪。這是以前縣裡有規定的。他們也是執行規定。現在的礦主,拿不到開礦證是孫子,拿到了開礦證就成了爺爺。我們鎮裡的幹部,除了書記鎮長還能混上個三兩酒喝,其餘的他根本就不睬理。我們也是……唉!」

「我沒有怪你啊!這事過後讓礦山給縣裡指揮部寫個彙報,一切責任自負。」杜光輝說著,示意司機開車。開局長解釋說:「這礦主姓付,是個浙江人,架子大得很……」

「他架子大是他,我們是來檢查工作的,他架子大有什麼用?這事必須處理,開局長,你回去後要就此發個通報,我也要給林書記說說,一定要處理的。不然,還了得?」杜光輝說著,又回頭朝礦上看了眼。

開局長笑道:「唉,如今這些老闆哪。後臺大得很。聽說這姓付的礦主,在桐山只聽一個人的話,就是林……」

「啊!還有這事……」小王問道。

「怎麼沒有?外面還傳著這些礦山,大都有領導幹部的股份。礦管局每次只要一查,立即就有人說情;有時還會受到個別領導的批評,說我們干擾了人家正常的生產秩序。因此,我們也很少下來了。沒用啊!」開局長嘆著,不說了。

杜光輝心裡想:現在的礦山開發怎麼到了這麼地步?難怪桐山有三任書記都栽在礦山上了呢?沒有後臺,沒有利益,這些礦主不可能這麼囂張。礦管局不能監管,這也許也是特殊的中國官場現象吧?

車子從另外一條道上轉了出來,剛才塌方的那條路,指揮部電話來說正在搶修。這路是一條窄道,車子有些顛簸。而且路程也比原來走的那條路多了二十多公里。車子左拐右拐,終於上了省道。杜光輝一看,這不到了玉樹鄉嘛?條條大路通羅馬,今天,杜光輝本來不打算到玉樹的。可是,塌方把他帶到了這裡。既然到了,索性就停下來看看吧。

玉樹鄉的大院裡,寂靜無聲。高大的樹木,在雨後更加綠鬱。穿過前面的一排小平房,就到了後面的辦公樓。小王到了辦公室,問:「李書記在嗎?」

辦公室的一個小姑娘看了看小王,道:「李書記下去了。你們是?」

「縣委杜書記來檢查工作了。鄉里還有哪個領導在?」

「啊,杜書記!高鄉長剛回來,我去喊。」小姑娘說著,就「咚咚」地上了樓,不一會兒,杜光輝就看見高玉從樓上下來,邊走邊說:「杜書記來玉樹,怎麼也不打個招呼?搞突擊檢查啊?」

杜光輝笑著,說:「我也是臨時定的。那邊公路塌方了,繞道,就到了你的地盤。」

「歡迎哪!我也是剛剛從窩兒山下來。那裡的水衝沙壓得厲害。有些山坡上的沖洗也嚴重。有些茶園也受到了影響。我讓村裡組織人正在整治。」高玉說著,請杜書記一行到會議室坐。

到會議室先得經過高玉的辦公室。在鄉鎮,幹部的辦公室同時也就是幹部的寢室。到門口時,杜光輝看見「鄉長室「三個字,就笑道:「也不去會議室了吧?就在鄉長室坐坐,怎麼樣?」

「這……」高玉稍稍猶豫了下,說:「也好。不過,我這兩天不在鄉里,房間亂得很。請杜書記、開局長還有王秘書別笑話啊!」

「很好的嘛!」杜光輝進了門,環顧了下,說:「高鄉長這閨房也官場化了啊,哈!」

高玉臉微微紅了下,道:「這可是辦公室。以辦公為主,以休息為輔。」

泡了茶,杜光輝問了問整個玉樹的水情。高玉說情況還是比較嚴重的,有幾戶的房屋倒了,好在沒有人員傷亡。關鍵是莊稼受損嚴重,坡上的,被衝了;田裡的,被淹了。這雨看來還沒有停的跡象,空氣中溼度大得很。再要是不停,全鄉的茶園有三分之一可能就保不住了。

杜光輝也很著急。高玉說:「急也沒用。各方面力量都用上了。現在農村裡勞力都出去了,留在家裡的,又做不得事。我們鄉幹部也全部到了樹,昨天,就是窩兒河下游的那個潰口,全鄉七十多個幹部,整整幹了一下午。」

「你們辛苦了。關鍵是天哪!」杜光輝正說著,手機響了。

是凡凡,凡凡說:「爸爸,我很不舒服,頭暈,難受,爸爸,你快回來吧。」

「我正在鄉下。堅持一下,我下午就回去。」杜光輝焦急道。

「不,爸爸,我堅持不住了,爸……」手機斷了,杜光輝喊道:「凡凡,凡凡……」

高玉說:「孩子有事吧,趕緊回去吧。趕緊!」

杜光輝有些為難,開局長和小王也都勸,大家一道回到了縣城。一進房間,杜光輝看見凡凡正臥在床上,臉色像臘一樣,他俯下身去,輕輕地用嘴唇試了試孩子的額頭,溫度不是太高,就問:「怎麼了?凡凡。」

「我難受。」凡凡說。

高玉在邊上道:「別磨蹭了,快去醫院。走,王秘書,把凡凡扶起來,我們走。」

到了醫院,小王將陳院長打電話找了過來。因為這,檢查一路綠燈。杜光輝一臉焦急,看著孩子虛弱的樣子,他的心比什麼都疼。檢查完,他問陳院長凡凡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感冒了?還是……

陳院長拉著杜光輝,笑道:「杜書記,先到我辦公室坐坐吧。我慢慢說。」又吩咐其它人,將孩子先住院了,輸液。然後,和杜光輝、高玉一道,進了辦公室。一進門,陳院長道:「杜書記,以前孩子檢查過沒有?」

「上次他不舒服,帶他查了下。是在社群醫院,醫生說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最近沒查。怎麼?有什麼問題嗎?」杜光輝望著陳院長,陳院長頓了頓,說:「杜書記,你可要作好思想準備。這孩子我剛才簡單地看了下,可能是血液上出了問題。至於問題到底到什麼程度,還要看具體的檢測報告。」

「難道是……陳院長,你就明說吧。」杜光輝搓著手,等著陳院長。陳院長道:「可能是再生障礙性貧血……也就是白血病。從臨床的症狀看,很有可能。當然嘍,還得看最後結果。所以,杜書記,你也千萬別急。再等等。」

高玉在旁邊也一驚,「白血病?」她問道。

陳院長點點頭,想了會兒,問杜光輝:「杜書記,不行這樣,我派個車子,馬上到省立醫院。那裡跟我們是協作關係,我讓我們的一個副院長陪你們一道。」

杜光輝沒有做聲,他的眼睛一瞬間紅了。他儘量含著淚水,說:「這……這不好吧?這……」

「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不好?就這麼定了,杜書記,你聽我們的。」高玉道:「陳院長,那你馬上安排吧。」

三天後,省立醫院正式確診了,凡凡得的就是再生障礙性貧血,也就是「白血病」,根據病情,除了幹細胞移植,別無辦法。黃麗抱著孩子,一個勁地哭著。杜光輝說:「都這時候了,哭有什麼用?」現在,關鍵的是一個找錢,二要等待合適的幹細胞。

回到家,杜光輝一個人坐在凡凡的房間裡,放聲地哭了一回。他拿出凡凡小時候和他一起在平原上拍的照片,心如刀絞。而窗外,雨仍在不斷地下著。桐山縣委的葉主任打來了電話,既問杜光輝書記的孩子怎麼樣了,同時也告訴杜光輝:林山礦出事了。礦井滲水,三十多個工人被困在裡面,已經一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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