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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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裡有些火的味兒了。這是湖東人形容天氣暖了的話,簡又然第一次聽到,心想還真形象生動。可不,一到了六月,空氣中就有了火星子的暴烈,比起剛剛過去的梅雨季節,完全是兩重天了。梅雨時,空氣中到處都是沾乎乎的,連呼吸也似乎能吸到小水珠兒。可是,梅雨剛過了十來天,天氣乾燥了,日頭更近了。塵土中的細粒子,一遇風就飄起來,簡又然有時黃昏到街上走走,走不到五十米,往往就被風中的細粒子眯住了眼睛。他在省城走的時候,即使是同樣的季節,卻沒有這種感覺。他仔細地想了想,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湖東這樣的一個小縣城,正處在發展之中。除了不斷生長的樓房,它最缺的是綠地。沒有綠地,就藏不住水。沒有水,這些小細粒兒,不往人眼裡飛,還能往那兒飛呢?

星期六,簡又然本來準備回省城,可是趙妮來了。這回,她是先打了電話,說都一個多月了,「熊」是不是忘了她啊?簡又然說那是,天天想呢。趙妮說那好,我下午過去,以解你的相思之苦。

簡又然也確實有些想趙妮了。上週,他到了北京,和李明學書記一道,正式同可可化工的徐總簽訂了投資建廠的協議。可可化工一期工程投資五千萬,在湖東建立江南省最大的聚脂化工企業。協議簽訂後,簡又然陪李明學書記專程拜訪了閔開文閔部長。閔開文在李明學的當面,就直接說這個專案可全是看了老同學的面子,不然……李明學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都來感謝閔部長哪。閔部長是又然書記的老同學,現在又為湖東經濟的發展作了這麼大的貢獻,湖東人民不會忘記閔部長的。我們真誠地邀請閔部長在適當的時候,專程去湖東考察。

閔開文笑笑,說這當然。又然書記是我的老哥哥,他在湖東,我當然要去的。只是我現在忙哪,身不由已,以後再說吧。

李明學馬上說閔部長是部領導,當然忙。我們也不能強求。只要閔部長把湖東放在心上,我們就很感謝了。

李明學在北京呆了三天,簡又然一直陪著。只有一次是李明學單獨行動的,他去拜訪一位在京的湖東籍老將軍。那位老將軍不太喜歡人多,特別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因此,簡又然也就沒去。而且,他私下裡也很高興。李明學一走,他和李雪有了機會,在李雪的床上,他像一頭蹩足了勁的熊,痛快而酣暢地叫喚著……

李雪說,簡書記成了我生命中的引路人,不僅僅是在工作上,就是在這方面,簡書記也是了不起的,是簡書記讓我體會到了男人火一般的魅力。

簡又然要在李雪的脖子上狠狠地親了一下,然後大笑了。

李雪問:為什麼笑啊?怎麼?我有什麼不好嗎?

不是。是太好了。簡又然收住笑,把李雪揉搓成了一團,使勁地攏進了懷裡。

從北京一回來,簡又然就頭疼了。吳大海案件全面展開後,在湖東形成了不小的衝擊波。李明學書記為此也心事重重。在飛機上,他就同簡又然談到了吳大海,雖然沒有說得直接,但是,簡又然明顯地感到,李明學的心裡是有些驚慌的。

昨天下午,湖東縣委常委擴大會議上,蔣大川通報了吳大海一案初步的案情。吳大海本人已經查證屬實的受賄總額六百四十二萬,其中索賄一百一十萬。吳大海對自己的問題認識得比較清醒,能積極配合檢察機關辦案。除了他個人的受賄情況外,他還向檢察機關供出了一些涉及到受賄、買官賣官的科級領導,也包括個別縣處級幹部。

蔣大川一通報,會場上立即靜了。人們現在不僅僅是關注吳大海到底受了多少,更加關注是吳大海受的錢到哪裡去了?他送給了誰?他向誰買了官?又是誰向他賣了官?

李明學的心裡,這一刻是平靜的。會議之前,他和琚書懷、劉中田、簡又然四位書記,已先聽取了蔣大川的彙報。在這個小會上,蔣大川直接通報了涉及到的縣幹,原來的分管組織的副書記、現在的政協主席羅望寶。據吳大海交待,他前後共向羅望寶行賄八十多萬元;同時,他還介紹他人先後多次向羅行賄。除了羅望寶,目前吳大海的交待沒有涉及其它任何縣級幹部。

書記會對此事專門作了研究,在馬上召開的常委擴大會議上,暫不對外公佈涉及的縣幹名單。政協主席羅望寶照常參加會議。

簡又然就坐在羅望寶的對面,他看了看羅望寶,同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他心想,這樣的人在官場久了,真的練出了一身的功夫。他心裡一定是知道蔣大川所說到的縣幹是誰的。可是,他就能坐得住。不僅坐得住,甚至好像比平時坐得還要穩當一些。真正的了不起啊,了不起!

李明學最後做了總結,對吳大海案件,他自然是一番檢討。在進一步強調了反腐倡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後,他話鋒一轉,道:「其實,今天我們召開這個常委擴大會議,除了通報吳大海案件的一些情況外,更重要的意義在於,我們要向所有跟吳大海案件有牽連有關係的同志,事先打個招呼,請這些同志,好好地算算帳,好好的檢討自己。有問題,就及時地向組織上說出來。說出來了,組織上是可以考慮的。不要等到組織上找你了,那就被動了,也就……我也不想再多說了。請大家三思。散會!」

會後,劉中田笑著說:「明學書記的口氣也太……不過,是得說說啊。」

簡又然說:「怎麼?唉!」

其實,簡又然看見劉中田的神色也不是那麼的太舒展。吳大海一直在湖東工作,吳大海出了事,劉中田想一點干係也沾不上,這不太可能?事實上,簡又然作為一個掛職幹部,才來了幾個月,就差一點沾上了。其它人就更難說了。

簡又然中午睡了一會,吳大海案件後,湖東一下子平靜了許多。因了這種平靜,簡又然才能痛快地睡一覺。到了四點,趙妮的電話來了,她到了湖東,住在金凱悅。

「熊,快過來嘛。」趙妮嗔道。

簡又然說:「好的,我儘快。你先休息會,我就過去。」

半小時後,簡又然到了金凱悅。站在趙妮房間的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面傳出趙妮慵倦而又有些磁性的聲音:「是熊嗎?門開著呢。」

簡又然心想這丫頭也太隨便了,一個女人家,門就開著,要是……

推開門,簡又然一眼看見趙妮正站在窗子前。簡又然說:「熊來了。」

趙妮回過頭,眼睛裡滿是淚水。這與剛才簡又然聽到的聲音有些不太相符,他吃驚地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就是一個人想哭。」趙妮擦了擦淚水,抱住簡又然,說:「熊,我太想你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哪有的事?胡想。我這不來了?」簡又然加了點力度,趙妮抬起頭,用唇尋找著簡又然的唇。

簡又然低下頭,輕輕地吻著。趙妮把唇移開,問:「怎麼一個多月都不見我?是不是?我有感覺了。」

「有什麼感覺?太忙了啊。你不是不知道,縣裡的事多,一天到晚都是,沒辦法。」簡又然解釋著,嘴唇又覆蓋上去了。

趙妮沒有再做聲,簡又然吻著,漸漸地,兩個人的身體發熱了。簡又然感到了趙妮正在被喚醒了的激情……

趙妮先是靜靜地,接著開始語無倫次地說著,再接著,她和簡又然一道向著床邊走去。可就是這時,簡又然的手機響了。簡又然稍稍停頓了下,沒有接。可是,還在響。他只好收住嘴唇,伸手拿過手機,一看,趕緊接了。

「明學書記啊,剛才有事呢。」簡又然面揹著趙妮道。

李明學說:「又然書記啊,是這樣。我馬上準備到省裡,有點急事。你和我一道吧。你在哪裡?我讓車去接你。」

簡又然舉著手機,向趙妮示意了下。趙妮並沒有聽見簡又然剛才在說什麼,只是眨著眼睛,不知說什麼好。簡又然道:「那好,明學書記,我正在金凱悅。」

「十分鐘內車到。」李明學說著掛了電話。

趙妮問:「有事?」

簡又然說了,趙妮半天也不說話,淚水開始往下落。簡又然說:「沒辦法嘛。這樣,你就在湖東,我們晚上辦完事,再回來。」

「我一個人?我……」

「好丫頭,聽話。不行我讓程輝來陪你?」

「你放心嗎?熊。算了。你先去吧。晚上早點回來,我可在等著呢。」說著,趙妮抬頭親了口簡又然,說:「你不回來,我也不睡覺。」

簡又然笑笑,說:「那你就等到天亮吧。」

趙妮點點頭,簡又然穿好衣,下了樓,到了大門口。車已經到了,李明學也在車上。李明學說:「又然書記,不好意思啊,臨時有事。想了想,還是喊你一道更好些。」

「是吧,謝謝明學書記的信任哪。」簡又然並沒有問什麼事,李明學要願意說,他自然會說的。你一問,反而尷尬了。

李明學望著簡又然,嘆了口氣,「又然哪,吳大海的事,其實並不止蔣大川彙報的那些。他還提供了一些縣級幹部的名單。居然也……唉。不說了,我已經約好了省委辦公廳的一位同學,請他和省紀委的有關人士說說。」

「啊,這個吳大海,不過,蔣……也是。啊。」簡又然這時想著,自己的名字也許也正在其中呢。可是,他心裡是踏實的,那錢早已進了廉政帳戶,他怕什麼呢!倒是李明學,簡又然看得出來,李明學是很緊張的。不僅僅現在,就是昨天的常委擴大會議上,李明學雖然心裡有了些底子,但是,還是看得出來,他急於想從吳大海案件的糾纏中解脫出來。即使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公開地把李明學和吳大海扯到一塊。他自己心裡卻是明鏡似的。吳大海既然把羅望寶吐出來了,難保不把其它的人也一道吐了出來?

所以,昨天的會議後,除了羅望寶著急外,李明學也是很著急的。晚上,他喊來了同樣在紀委當副書記的唐二兵。唐二兵是李明學到湖東後親自提起來的,算起來,跟李明學還沾些親戚。李明學問唐二兵吳大海到底交待了些什麼?唐二兵說這他也不清楚,都是蔣書記一手辦的。李明學說這就麻煩了。我想知道實際的情況。唐二兵也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了李明學書記的心事,就說他知道了,明天上午一準有信。

可別說,唐二兵還真的在今天上午送來了吳大海交待的材料的全套影印件。李明學也沒問他是怎麼弄來的,只說了這事千萬不要對其它任何人說起。因為這事涉及到市裡的領導。唐二兵說這事到此這止。您也沒找過我,我也沒見過您。放心好了。

唐二兵一走,李明學趕緊關了門,開啟復印件一看,吳大海這傢伙把什麼都吐出來了。裡面涉及的縣處級幹部有十幾位,有退下來的,更多的是還在位的。還有一兩位市級領導。李明學的名子也在其中。吳大海交待說:他曾經多次向李明學書記送錢,總額大概在五十萬左右。具體的數字,他在筆記本上都記著呢。

「混蛋!」李明學氣得把影印件砸到了地上。隨即又撿起來,小心地放到抽屜裡,鎖好。他想:一定得出去走走了。不然,這事往上捅開來了,再想收拾,就晚了。現在,不是冤吳大海的時候,而是……

李明學請簡又然一道,是有他的理由的。一是可以讓外人看起來,他是和簡又然副書記一道到省裡聯絡工作的。這個時候,除了蔣大川,也許還有人正盯著李明學呢。二是簡又然從省裡下來,省裡那一塊的關係熟。而且,李明學私下裡相信,簡又然也是和吳大海有牽連的。在吳大海的交待影印件裡,也提到了簡又然。雖然數額不大,但畢竟也是在了。他要找合適的時機,把這一點透露給簡又然。他要讓簡又然知道,李明學書記是保護掛職幹部的,不僅僅在語言上,還在行動上。

車子很快到了省城,李明學說晚上已經安排好了,還在大富豪。那地方安靜。到了大富豪,簡又然一看李明學的那位同學,竟也是熟人——省委辦公廳的江篤山江主任。因為都是搞辦公室的,他們以前找交道還是比較多的。李明學說:「都是熟人哪,這就好。我就說又然同志有影響嘛,這不……唵,是吧。」

簡又然說:「江主任是領導,他對宣傳部的辦公室工作很關心很支援的。」

「簡書記這是……咱們都是同一戰壕裡的戰友,還說這話?天下最苦的就是搞辦公室的。人說辦公室是大雜燴,既是大雜燴,你想想,什麼滋味都有?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哎呀,我算是在辦公室呆傻了,都二十年了。不像你簡書記,掛職回頭,就脫離苦海了啊。」江主任打趣道。

簡又然笑著,說:「哪能呢?回來還不是在辦公室打雜?江主任你這是笑話我了。哈哈,明學書記,是吧?」

李明學點點頭,道:「都別這樣說了。你們都是省官,我可是個縣官哪!」

江主任邀請有其它幾位客人也都陸續到齊了,都是李明學大學的同學。除了江主任外,也大都在搞技術。李明學說:「還是你們搞技術的同學好啊,單純,收入又高,穩定。多自在啊!」

其中一位,現在是某研究所的副總,禿著頭,一喝酒就紅了臉,拍拍李明學的肩膀,說:「如今是個官本位的社會,我們再好,也還是不能同你和老江相比。何況,如今搞技術也不是真空了。哪個不同當官的打交道?你問問老江,我們所哪年不到他那兒去?」

江主任端著酒,「不說了,不說了,老光哪,不行我讓你?我們換了。」

簡又然說:「來,來,大家喝酒。喝酒第一,說話第二。來,喝了。」

酒喝到一半時,李明學拉著簡又然,和江主任一道到旁邊的包廂裡說話。江主任問:「問題怎麼這麼複雜了?怎麼搞的?關鍵是一開始就不能讓吳大海進去?他一進去,事情不就麻煩?」

李明學無奈道:「我也知道。吳大海的案子是省紀委辦的。不然這事不就好辦?省紀委這一塊我不太熟。何況這事一般的熟人也擺不平。老同學啊,這個時候你不說話,誰說話?只有你了。」

簡又然也不好插話,只是聽著。江主任撓了撓頭,說:「我知道了。我跟省紀律的柳書記說說。只要吳大海不堅持,事情就好辦。還有就是湖東那邊,一定得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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