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品茶的高手啊!」陸延平道:「其實,剛才兩位講的是中國計程車大夫茶。現如今,中國的茶就像官場上的一把椅子,擺在那裡,是看身份的。看客上茶,不同的客是用不同的茶的。就比如底下人到了北京,聽說過一個玩笑沒?」
吳縱說就講吧,別賣關子了。陸延平就說起來,「說一個市委書記到了北京,找一個在部裡的老鄉辦事。去了後,老鄉很客氣,搬了張椅子,讓他坐了。就在他辦完事要走時,突然外面來了個人,和這個老鄉說話。竟然一直站著,老鄉連椅子也沒給人家拿。這個市委書記呆了,等到出來,他對老鄉說‘你知道那是誰嗎?那是我們省的副省長。’老鄉說:‘不就是副省長嗎?省長來了也不一定有座。這是北京,北京,知道嗎?’」
「哈哈,就是這樣。官場如茶,人生如椅啊!」簡又然笑著感嘆道。
小苗打電話過來,問簡又然在北京不?簡又然說是的。小苗說那你有空到西單去,給我和孩子賣些衣服。簡又然說那可以的,我先賣著。又說正在外面和人談事,就不多說了,你們在家保重。
李雪聽了簡又然接電話,就朝簡又然望望,簡又然沒有理她。大家繼續喝了會茶,茶味也盡了,吳縱說就到這吧,又然他們也累,早點休息吧。
回到賓館,簡又然和程輝坐著說了會兒話,就感到有些累了。他翻看了下手機,剛才喝茶時,趙妮給他發了個資訊,他沒注意。現在一看,趙妮說:「熊,在哪呢?想你的窩。」簡又然看著笑了,回了個資訊說:「熊正在北京。想你,妮兒。」
程輝問:「簡書記,休息了吧?你先洗。」
簡又然說那也好,就洗了上床。李雪卻打過來電話,問簡又然明天怎麼安排的,早晨什麼時候起床?簡又然說明天早晨再說吧。李雪說怎麼?要睡了?簡又然笑笑,打了個哈欠。李雪說那你睡吧,我也睡了。簡書記,晚安!
簡又然也道了聲晚安,程輝正洗了出來,問:「誰啊?」
「李雪。」簡又然隨口一答,翻過身睡了。
第二天晚上,閔開文把在京的同學全都請齊了,整整兩桌。畢竟是副部長嘛,號召力大。大家的酒也喝得十分盡興。李雪的表現讓幾乎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她的酒量十分了得,連簡又然也不曾想到。閔開文把簡又然拉過來,私下裡說:「又然哪,我看那個李雪了得!你可要……」
「啊,這個,這個……我知道的,知道。」簡又然說著,望了望李雪。她正在和吳縱他們喝著呢。
簡又然讓程輝悄悄地暗示一下李雪,不要太喝多了。喝多了容易出洋相,那就太不好了。何況還是個女的……
程輝找了個機會,喊李雪出來,說是有事,其實就是勸她少喝點。李雪點點頭,說:「我只是想讓簡書記高興,一時忘了自己的酒量。好了,不喝了。放心。」
簡又然對閔開文說:「開文啊,今天晚上可不能只顧著喝酒。我可是到北京來招商了。兄弟們也得給我出出點子,指指路子。總不能讓我只帶著酒,回湖東吧?」
「又然就是又然,我就知道你的意思。這一點,我已經給其它同學說了。大家都會幫忙的。不就是招商嘛,說穿了就是把錢拉到湖東去。是吧?又然書記。」閔開文笑著。
簡又然說:「就是這樣。這叫資本的合理再分配。」
大家於是都笑,有的人就開始給簡又然出點子,也有的當場就提了些資訊。這些人都在北京混了多年了,口袋裡裝著的,都是將來有用的。簡又然說:「這真得謝謝了。來北京前,我心裡還在打碼子,一點底也沒有。現在好了,看來是前途一片光明啊。大家可都是湖東招商的功臣啊!我代表湖東人民謝謝大家了。」
閔開文說謝就不必了,將來到了湖東,多讓我們吃些土菜,喝些米酒,就夠了。
一大班人混到了十二點,才各自散了。吳縱用車把簡又然他們送回到了賓館。程輝先回房了,李雪說:「簡書記,過來坐坐吧。」
簡又然稍微遲疑了下,就進了門。李雪把門掩著,問簡又然:「簡書記要批評我吧。今晚上,太喝多了。」
「這是得批評。以後可要注意了。那些人中,有的能喝上一瓶,你怎麼行?何況你一個人,他們都把目標對著你,不喝死才怪呢。以後要注意了。」簡又然望著李雪,李雪的臉因為喝酒,變成了酡紅,彷彿一枚果子一樣。兩個酒窩,就像兩個可愛的小人兒似的,安靜地站在臉兩邊,如同盛著清水,別緻極了。
李雪被簡又然望得低了頭,笑道:「簡書記,可別……」
「啊,啊,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回房了。」簡又然站起身要走,李雪卻在床邊晃了一下,簡又然忙扶住,問:「怎麼了?李雪。」
「我頭有些暈。」李雪的頭已經靠在簡又然的肩膀上了。簡又然聞到了李雪的頭髮上的淡淡地清香。他正有些沉醉,手機響了。他順手摸過去,接了。是趙妮。他趕緊放開李雪,在電話裡支吾著。李雪望著他,簡又然搖搖手,李雪回到了床邊上,和衣倒下去了。
簡又然不好說話,只是一個勁地聽著。趙妮問:「你怎麼不說話啊?不在北京?不方便?還是……不會有別的女人吧?」
「哪裡有。我在房間呢。還有輝煌實業的程總。沒事我就掛了。有空我再找你。」
「那不行,我要聽聽你說話。」
「不正說著嗎?好了,我掛了。」
簡又然掛了手機,李雪已經坐起來,望著他。簡又然剛想說話,李雪道:「是情人吧?一定不是你妻子。是情人。」
「沒有的事,是小苗。」簡又然解釋著,自己也感到解釋得那麼無力。
李雪說:「時間不早了,簡書記也回去休息吧。我也要……」
「那好,那好。晚安。」簡又然說著退了出來,又順手帶上門。他走在走廊上,四圍一片靜寂。夜,是很深了。
簡又然回到房間,程輝已經睡了。到底是真睡了還是假睡,簡又在並沒有問。開著水龍頭,在熱水下,簡又然好好地衝了一回。這一下,他剛才從李雪房間裡出來時的懊惱被衝乾淨了。這個時候,他甚至有些想感謝趙妮了。酒多誤事,或許……簡又然感到,也許自己選擇李雪跟著一道到北京來,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他選擇李雪,除了第一印象外,可能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在她同自己的大學同學有著共同的兩個酒窩。李雪讓他回到了大學時代,而這樣的迴歸,在這一刻清醒時,他覺出了隨意,也覺出了潛在的危險……
但是,從工作上看,簡又然看得出來,李雪是能勝任的。他的那些大學同學,雖然和李雪都是第一次見面,印象都還是不錯的。當然,這裡面也有因為簡又然的因素。然而,李雪的潑辣,李雪的大方,李雪的精幹,還是顯示了一個女性少有的才能。招商是個涉及方方面面的事,沒有這樣的才能怕難以承擔。即使承擔了,也難以辦好。把李雪放到北京來,簡又然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的。招商引資是他在務虛會上提出來的,有關獎勵政策也是他帶著人搞的,招商辦是他一手定的。他自己擔任主任的駐京招商辦,如果開展得不好,沒有成果,怕是難以向全縣人民交待的,更難以向其它四個招商辦交待的。
出來前,李明學書記就曾對簡又然說:「你的擔子重啊!」簡又然理解這話的意思,他對李明學書記說:「一定要開個好頭,有書記的支援,不愁幹不好事。」
閔開文和那一班同學,在北京都已紮下了根,都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應該說,這次來,把這些同學們聚在一塊,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成果。下一步,簡又然回到湖東後,這裡的工作就得靠李雪了。好在有了一些資訊,她只要勤跑,關鍵的時候,簡又然再出馬,不久的將來,一定就會有專案從祖國的心臟,通向江南省的湖東縣的。
洗著洗著,簡又然愈發地清醒了。
晚上吃飯前,吳大海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他的事,蔣大川一直抓著不放。簡又然說:「這也沒辦法。他是紀委書記,這是他的權利。讓他抓著吧。」
吳大海說:「可是,簡書記,我很擔心哪。」
「擔心什麼?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這……我是怕這事鬧大了,影響到領導……」
「……」
「我覺得蔣大川的矛頭不僅僅介針對我的,還有李書記,甚至你簡書記……」
「不要亂說。沒有這回事。一事當一事,不要扯得太多。」
吳大海的擔心,簡又然是清楚的。既然蔣大川一直不斷地查他,至少說明這個人值得查。辦案也是一門藝術,甚至也是一種成就。蔣大川不是喜歡做無用功的人,這次查吳大海,並不是第一次。兩年前,他就在查了。簡又然有種直覺:蔣大川一直沒停止對吳大海的調查。只不過有時是隱蔽的罷了。這次,正好借了省紀委的通知,相對公開些而已。
李明學書記對吳大海的事,是很關心的。他自己到省城,也讓吳大海跟了去,並且通知了簡又然。依照簡又然自己,他是不願意是去淌這渾水的。可是,既然李明學說了,他也不好不去。在省城,簡又然找到了省紀委當監察室主任的一位熟人老徐。老徐一查,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一些群眾聯名反映吳大海利用土地拍賣等,收受賄賂。上面列舉了十幾宗事實,不僅僅有企業名稱,還有具體的時間和地點。看來,寫信的人是下了功夫的,而且是有所準備的。
「這事已經批到你們縣紀委了。一般的,像鄉鎮一級的幹部,我們不可能親自去查的,以縣紀委查的為準。當然,如果情況特殊,我們也會親自過問的。」老徐說著,問簡又然:「你一個掛職的副書記,做這事幹嗎?」
簡又然苦笑著,「不是我要做啊,這是任務。任務,明白吧?」
「啊,這個啊……不行這樣,我給你們縣的紀委說說。好像你們的紀委書記姓蔣大川吧,蔣大河?」
「是的,不過叫蔣大川。」
「這人好像有點……怎麼說呢?我打過交道。不太好說啊。這樣」,老徐想了會,道:「我把這事記著,方便的時候我讓我們紀委的有關領導跟他說說。你看怎麼樣?」
「這當然好。我先謝謝你了。」
從老徐那回來,簡又然將情況給李明學和吳大海說了,並且很含蓄地將老徐家的地址告訴了吳大海。吳大海自然知道該怎麼做。第二天,老徐打電話給簡又然,說:「我們都是老朋友了,怎麼……以後不能這麼搞了。簡主任哪,不過這事,我看你還是要慎重些,讓那個吳……吳什麼,也注意點。」
回到湖東,簡又然並沒有去找蔣大川。他和蔣大川也只是一般的工作關係,何況是這事?李明學說這也好,適當的時候我會說的。現在看來,既然吳大海還在急著打他的電話,可能說明了李明學並沒有和蔣大川說,或者就是說了效果不好。如果真的說了,效果不好,那其實還不如不說。有些事情,蒙在紙裡,就總是含蓄的。一旦把最後那一層遮羞布也揭了,就顧不得廉恥了。
「唉,這事!」臨睡前,簡又然想。
第二天早晨起來,簡又然看見李雪似乎有一些變化。她的紮起的頭髮又放下來了。簡又然也沒做聲。他問程輝機票拿到沒有?程輝說拿到了,是下午一點的。簡又然說:「那上午我們一道上街去看看,李主任哪,你就休息吧。吳縱那邊房子上午可能就能安排好。你在這等他電話。」
李雪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可是當簡又然出門時,李雪卻跟了過來。李雪說:「我也想去賣點東西,你們一走,我就沒時間了。」
程輝說那也好,你們去吧,我留下守著。又從包裡拿出卡,說:「儘管用,這上面還有一些。」
簡又然推了推,也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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