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簡又然坐下後,李明學道:「你今天可是給我們開了思路啊。好!現在湖東的幹部缺少的就是好的思路。沒有思想,沒有思路,幹什麼工作都難以有發展哪!」

「明學書記這是批評我呢。我也只是想到就說,哪談得上什麼思想。思想是班長出的,還得靠明學書記啊。不過……」簡又然停了下,李明學拉過椅子,坐到了簡又然對面。

「不過,對招商引資,我還是有些想法的。現在就要著手建立駐外招商辦。這事情宜早不宜遲,不能打馬後炮。縣直機關能人多的是,只要我們用他,不怕他做不出事情來。」

「我也在這樣想哪。又然哪,有些同志的觀點不解放啊。不過,沒關係,認定了的事,我李明學從來都是一干到底的。你說說,在哪些地方設立招商辦合適?」

「這個……我想先在江蘇、浙江、廣州和北京四個地方,先把招商辦拉起來。第一批抽調的人員,工作關係不變。但一定要能幹,要活絡,要有資訊,還要有經濟頭腦。同時,我想提請縣委,對招商工作加大獎懲。對有貢獻的,要重獎。對分了任務完不成的,一把手要離崗招商,甚至要給予行政處分。」

「這個,是不是動作太大了?」

「我也有顧慮。還是請明學書記最後定吧。」簡又然說著,李明學笑笑,說:「我再考慮考慮。」

簡又然站起來準備走,李明學又道:「又然哪,還有件事。本來呢,我是不想跟你說的。但是……啊,哈。還是要說的。就是吳大海的事。」

「吳大海?」簡又然心裡一顫,難道吳大海強送的那個信封,李明學也知道了?

「又然哪,你也知道,最近紀委正在查吳大海的事兒。其實嘛,吳大海這個同志我是瞭解的,就是性格燥了點,作風武斷了些,處理問題方法單一了些。還有就是有時講話不注意策略。別的嘛,我看是沒有的。對這樣的同志,我以前說過,要以保護為主。當然,該批評時還是要批評。但總體上,還是要保護。前幾天,我跟市裡陳可實部長在一塊,談到大海的事,他說請你關注關注。這個嘛,我清楚,你在省里人熟,有利於事情的解決。是吧,又然同志。」李明學一連串說了許多,說完後望著簡又然。

簡又然立即感到事情的為難,但是,他臉上卻依然平靜著,笑道:「既然明學書記讓我關注關注,我能不問?這事,請明學書記放心,我會考慮的。」

李明學站起來,拍了拍簡又然的肩膀,哈哈一笑,「好啊!我就欣賞又然同志的這種幹勁。招商引資的事,還是請又然同志多操心哪!」

「這個自然。」簡又然說著就告辭了出來,回到辦公室,簡又然感到自己脖子上冷不丁被套上了一根繩索,這根繩索雖然看不見,卻讓他感到不自在,也感到隱隱地擔憂。吳大海年前送他的那個信封,他還一直放在山莊的房間裡。春節來到湖東的時候,小顧已經走了。袁總另派了一個小姑娘,叫都梅的,來照顧他。袁朝說小顧這孩子太死板了,不適合在賓館呆的。簡又然卻笑著批評了袁朝,說覺得小顧挺好的。至於都梅,那就不必了吧。

信封就放在抽屜裡,簡又然原來想等春節過完了,再看怎麼處理。現在看來,他想處理也難了。紀委正在查吳大海,而且李明學的態度很明朗。這個時候交出吳大海的信封,外面的議論就很難說了。中國人好議論,不管什麼事,一旦議論多了,紅的就能議論成白的,黃金也能議論成稻草。

春節回家,簡又然將各鄉鎮和有關單位送的禮金大部分交給了小苗,當然也還留了一點。一個男人嘛,口袋裡沒有錢,就像一棵樹,根鬚不發達,硬不起來的。他回家前給趙妮賣了一件衣,是在一百賣的。三千多塊,正好是文化局送他的年禮。趙妮見了衣很是高興,抱著簡又然連續地親了七八口,將「熊」也喊了十幾遍。結果,那天晚上,簡又然就睡在趙妮的房子裡。第二天下午才回到自己的家。小苗問他,他說縣裡臨時有事,耽擱了。

簡又然到湖東來掛職,本來思想準備是很充分的。可眼前的情況,讓他覺得自己對底下了解得太少了。比如春節的送禮,比如班子裡成員的關係,還有像李明學這樣冷不丁的往簡又然脖子上套了根繩索,等等,等等。這些都是簡又然沒有預料到的。

小鄭進來了,看著簡又然正在深思,將桌上的檔案收拾了一下,又出去了。簡又然喊住了他,說:「小鄭哪,你通知一下,下午請有關部門在一塊開個會,研究招商辦的事。」

「知道了。」小鄭說著,出了門,又折回來,問:「通知哪些部門?簡書記。」

「你看著辦吧。」簡又然揮揮手,小鄭出去後,簡又然接到了陳可實的電話。

「啊,陳部長,你好!春節剛上班,本來想去拜訪你的,你看,哈哈……」簡又然客氣道。

陳可實也客氣了幾句,然後道:「你是省部的幹部,我要去拜訪你才對啊。過幾天吧,過幾天我到湖東去。又然同志啊,到底下來感覺怎麼樣哪?啊!」

「感覺挺好的,謝謝陳部長哪。」簡又然答著,陳可實又道:「明學同志對你很看重哪,不行下次就留在湖東了吧。當然這委屈了你。我也只是隨便說說。你們要配合好啊,下派兩年,說快也快,還得靠地方上支援。這個你明白,我就不說了。好吧,過幾天我去看你。」陳可實說完,簡又然道了聲謝謝,正想還說其它的話,陳可實已經掛機了。簡又然心想:這個陳可實,不就是……

晚上,簡又然和梅白一盧,陪著李明學接待了市府辦的一班人。這都是些筆桿子,且是副職,多了一些活潑,少了一些嚴肅。但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怠慢。他們有話語權,能用文字說話。而且,這些人處在領導身邊,說一句好的,無所謂;說上一句杯話,可能就麻煩了。因此,李明學也過來陪著。酒席一開始,氣氛就出來了。市委辦的一班人,說起話來天馬行空,隨意得很。喝起酒來,更是洋洋灑灑。酒到高興處,大家說起笑話來。賈主任說:「臨近三八了,今天晚上我們在湖東,就提前祝賀一下秦主任節日快樂吧!先敬她一杯。」

秦主任是政研室的副主任,年齡在三十四五歲,一看就是個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簡又然一問,果然她原來在樂山縣婦聯當主席。去年公開招考副處級幹部,她是考上來的。賈主任端著酒,道:「李書記和簡書記大概不太清楚,秦主任一到我們辦公室,作用巨大。不僅僅是一個好的政研室領導,更是在提高辦公室工作效率上作出了巨大貢獻。原來我們的小夥子們,寫上一頁紙就打瞌睡。現在好了,眼睛整天睜得像狼。我說秦主任哪,這得要謝謝你啊!來,喝了。」

「賈主任這酒我當然要喝。只是我想知道賈主任現在的工作效率怎麼樣了?」秦主任把杯子端起來,然後仰著脖子,一口盡了,又把杯子底亮了亮。

賈主任哈哈笑道:「至於我怎麼樣,你還不清楚?」

「哈哈,哈哈!」滿堂一笑,李明學也笑了,「女同志就是好啊。到哪裡都寵著。而且,現在是和諧社會,和諧首先就要從人的問題上來解決。而人的問題,根本上還不就是男女問題?」

賈主任接道:「李書記的論述精闢。沒有男女,即無陰陽。陰陽相生,才有萬物。譬如官場,剛柔相濟,融會貫通,才是上品。所以說秦主任,就是我們辦公室和諧的根本。根本哪!簡書記,你說是吧?」

「自然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前幾天,我看到一則報道,說男女搭配,容易刺激激素的分泌,提高工作者的自尊心。激發內心的鬥志。我看,賈主任的辦公室,鬥志是被秦主任給激發出來了啊!」簡又然說完,秦主任已經舉著杯子,說:「我敬簡書記一杯。難得簡書記這麼看重我小秦。不過,你們這麼說話我還是有意見的,這分明是大男子主義嘛。還說祝賀我節日呢。」

簡又然拿杯子碰了碰秦主任的杯子,然後喝了下去,說:「你是半邊天,我們哪敢大男子主義?現在其實不是大男子主義,而是大女子主義。男權解放,也該提提了。我要是全國人大代表,我就提這個議案。」

「好,簡書記這是替我們男同胞說真話啊。鼓掌!」

一片掌聲,簡又然道:「掌是鼓了,酒還是得喝。秦主任,我再敬你!」

這秦主任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在酒場上,敢於端杯子的女子,大都不是平庸之輩,至少在酒量上,不會太差。酒場上有句笑話:跟男人喝不死,跟女人一喝必死,就是指女人如果真地喝起來了,那可了不得。沒有個一斤八兩,她是不會動的。很多男人就是吃了這個虧,喝醉了竟然不知東西南北。簡又然當過多年的辦公室主任,見過會喝酒的女人也不算少。他當然會注意到這一點。他和秦主任喝了三杯,就不再喝了。賈主任帶著他的一班兄弟們繼續戰鬥了。

李明學拉著簡又然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遞過一支菸,簡又然擺擺手。李明學自己點起火來。點著,然後吸了一口,才道:「又然哪,我這一直在想著,招商辦的事,還得你親自掛帥啊。」

「這……可以啊。我也正在考慮。北京那邊我的熟人多,我就負責北京吧。但是,我得有人。明學書記,對湖東人事這一塊我不熟悉,你看誰合適?」

「這一時半會的,也想不起來。你也想想。」李明學說著,又吸了口煙。

簡又然突然想到了李雪,那張圓圓的臉和臉上的酒窩,一下子在眼前浮動起來。「團縣委的李雪怎麼樣?我也是隻見過兩次,感覺人還挺精明的。年輕,而且是女性。到北京去招商,適合。明學書記,你看呢?」

「李雪?就是團縣委那個副書記,是吧?是很不錯。就她。我覺得合適。」李明學痛快地答應了,然後道:「你不僅僅要負責北京招商辦,全縣的招商工作還是由你來牽頭。其它人我不放心。」

「這個可以。北京那邊我也就是問問嘛,具體的事還是由他們來辦。」簡又然又想了下李雪,「我看,關鍵還是要有政策。每個招商辦一年財政安排十萬。招到了專案,再給獎勵。重獎之下,必能成功。不過,這樣,縣裡一年就要有百把萬用在這上面了。」

「這個沒問題。我跟向民同志說。」李明學壓低了聲音,「明天我到省裡,吳大海也過去。又然同志,要是沒有特殊安排,也一道吧。」

簡又然知道李明學要他一道的意思,頓了會,才說:「好吧。我正好要回家看看。」

酒席散了後,梅白主任陪著賈主任,去唱歌去了。簡又然沒有去,他步行回到了湖海山莊。一路上,他聞見了初春的氣息,在夜氣裡浮蕩。風已經不像冬天的風那樣刀子般割人,吹在臉上,竟有了一縷縷的輕柔。到底是春天了,地氣萌動,萬物復甦,新的一年真正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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