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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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我已經到家了」,這是趙妮發過來的簡訊,簡又然看了,微微一笑,然後又看了一遍,就刪了。

趙妮是星期五的下午跑到湖東來的。她打電話給簡又然時,簡又然正好準備上車回省城。趙妮說:「猜猜我在哪?」

簡又然心裡一沉,趙妮這口氣,一下子讓他感到她到了湖東。他試探著問:「不會是到了湖東吧?」

「聰明,熊,我正在你們的汽車站邊上。」

「哎呀,你怎麼?啊,不說了,這樣吧,你稍等會兒。」簡又然告訴司機他還有點事,今天就不回省城了。然後他回到辦公室,在上樓梯時,他想了想,立即給程輝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把趙妮接過來,然後按排到湖海山莊的另外的地方住下。其餘的事,就不要再費心了。

「我知道,請簡書記放心。」程輝的語氣裡有幾分討好。

簡又然明白程輝的意思。程輝是簡又然到湖東後認識的第一個企業家,而且也是簡又然幫忙搞專案的第一家企業。上次簡又然帶著程輝去找了歐陽部長後,那個專案很順利地批下來了。輝煌實業一次性拿到了財政部的無償資金一百五十多萬。這相當於一個不大不小的企業一年的淨利潤。程輝對簡又然當然心存感激,簡又然讓他做事,他能不高興?

不一會兒,程輝就打來電話,說已經安排好了,在金凱悅。晚上就請簡書記一道,在金凱悅小聚一下,請簡書記一定賞光。

簡又然在電話裡哈哈地笑了一下,這個程輝。現在的企業家也成了公關家了。

李明學正出門往外走,看到簡又然辦公室的門開著,就過來問:「又然同志不是說回省城了?怎麼沒走?」

「不是沒走,是省城的一個朋友過來了。」簡又然解釋道。

「啊,是吧。那好。」李明學說著往外走。簡又然道:「明學書記晚上要是沒有什麼安排,就一道吧。」

「這個就不了,你們聚聚,你們聚。我晚上另有安排的。」李明學說著又回頭,問簡又然:「聽說省裡馬上要對縣裡的一些班子作調整?」

「這個,這個……是吧,是吧!」簡又然含糊著。其實他心裡真的不是太清楚,含糊也是一種藝術。在半真半假之間。這與官場的潛規則是最相符合的了。

「過幾天,我想去拜訪一下歐陽部長,也感謝他把又然同志這樣的好乾部送到了湖東。」李明學笑著,望著簡又然。

簡又然趕緊說:「那不必了。不過明學書記要真的去拜訪歐陽部長,我當然陪同。這是我的責任嘛。」

「那好,過兩天去吧。」李明學說著下樓去了。簡又然手心裡有了些汗。他剛才隨便地說了句請李明學晚上一道,要是真的李明學答應了,那就很尷尬。不過,真要去了,程輝有的是辦法。而且,一切都在金凱悅,李明學這樣的聰明人就是看出了什麼,也只會裝在心裡的。

晚宴只有三個人,簡又然,趙妮和程輝。簡又然喜歡程輝這幹練的辦事風格,到位卻又天衣無縫,讓人看著舒服,做起來放心。趙妮一見簡又然,剛才還冷靜著的臉,立即紅了,顯出了不由自主的興奮。簡又然道:「一路上辛苦了吧?」

趙妮說不呢,還好。只是好幾年沒坐到長途客車了,坐上這一回,還真有點味道。

程輝也跟著笑,說:「趙主任是見外了。以後像這事告訴我一聲,哪還能讓你千金之身去擠長途?湖東有我程輝在,儘管來。何況還有簡書記,是吧?哈哈。」

趙妮也笑,三個人就說到馬上要過年了。趙妮說:「我可聽說現在一個幹部,當然是有一定級別的幹部,過上一個年,就等於多工作了十年的。」

「這話?」程輝問道。

「收唄!那麼多人送,還得了。」趙妮說著,簡又然卻不做聲,他心裡想也許真的是的。但是,那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的。就簡又然,在部裡的時候,過年過節的,也有一些進項,很少。到湖東來才兩個多月,要說進項,也不少了。原因還是他幫了輝煌實業的忙以後,在湖東的企業裡傳出了簡又然書記在省城路子廣、辦事方便的話。很多企業就是衝著這個來的。不然,簡又然知道,一個掛職的副書記,一般情況下是很難得到地方上多大的「特殊關照」的。

一些鄉鎮也給簡又然送來了各種土特產和或厚或薄的信封,簡又然對此採取了沉默的態度。既來之,則收之。過年嘛,人之常情。但是,對於太厚的信封,他是堅決不收的。華偉公司的老總,送來的信封,明眼人一看就清楚,那裡面至少是一兩萬的。簡又然態度堅決,讓他們帶走了。華偉公司,簡又然只去過一次,是和李明學書記一道去的。李書記在介紹簡又然時,特地加了一句:「又然書記在省裡很有關係,以後有專案就找他。」這句話大概也是華偉老總來給他拜年的一個最具體的原因。簡又然初來乍到,華偉一齣手就這麼厚,其實是不太符合規則的。簡又然是一個規則中人,他怎麼會破壞規則而不著眼長遠呢?

程輝給簡又然又斟了杯酒,不是白酒,是乾紅。程輝說乾紅好,能保養。冬天,喝乾紅,還能暖胃。

簡又然說那就多喝幾杯,趙妮也喝了。喝著,趙妮的臉就更加發紅了。程輝卻突然接了個手機,說自己另外有些事了,要提前走,請趙主任和簡書記諒解。「你們慢用,慢用。」程輝邊說邊出去了。

「他真的有事?」趙妮問。

「不知道。」簡又然心裡明白,卻不說。

趙妮說:「那我敬你一杯,熊!」說著端起了杯子,簡又然也端起杯子,兩杯乾紅在燈光下明晃交錯,有一些幻美。

趙妮望著簡又然,眼淚卻下來了。簡又然趕緊道:「別這樣,讓你看見了。」

「我就是要讓人看見。老早就說讓我來,一直到現在。今天我要不是自已來了,你大概就忘記了我吧。你們男人……哼!」

「哪有?不是太忙嘛!」簡又然說著把酒杯碰了趙妮的杯子一下,先喝了酒,「我先喝了,算是對不起了。好了,好了,喝,喝!」

趙妮笑了下,用手擦去淚水,把酒喝了下去。簡又然說:「吃點飯吧,然後我們過去。」

趙妮說:「我飯都不想吃了,就想你。」

「傻!」簡又然嘴上說著,內心裡倒有一縷溫暖。

手機響了,是一個鎮長打來的,問簡書記在不在湖東,他正在湖海山莊有工作要彙報。簡又然說我回省城了。鎮長說那好,等過幾天我再給領導彙報。

趙妮問:「是送禮的吧?」

簡又然笑笑,「你先去房間,我呆會兒過去。」

趙妮第二天上午就離開了湖東,是程輝用車子送的。簡又然沒有一道回省城,他按時出現在縣委辦公樓上。小鄭問簡書記什麼時候回家過年?簡又然說:「過幾天吧,不是才二十七嘛。」

「只有兩天了。」

「啊!」

到了年關,各種檔案也少了。簡又然看了會兒檔案,批了幾個「閱」字,李明學打來電話,說晚上一起到歐陽部長那去。他已經在省城了,下午再聯絡。

簡又然知道李明學找歐陽部長的目的。一個縣委書記想結識上省委常委,還是不太容易的。簡又然到湖東來,某種程度上是給李明學創造了一次機會。李明學這麼聰明的人,自然不會放過。對一個縣委書記的提拔和使用,歐陽部長是很能說上話的,而且很能說了就算數的。李明學希望的也就是這一點,李明學這個年齡,看起來在縣委書記中不算大的。但是,如果從將來的廳級幹部的角度上看,也不算小了。三五年內,如果他不能升到副廳的話,以後的前途也就很渺茫了。李明學是要抓住歐陽部長這根天大的牛鼻子的。只有抓好了,他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走完他要走的最長的路。

趙妮的簡訊讓簡又然放了心。這一刻,他又想起趙妮的瘋狂來。

趙妮是野性的,也是天真的。這是簡又然的感覺。在趙妮的懷中,簡又然有時是君主,有時卻又成了孩童。趙妮呢?有時是溫柔的天使,有時卻成了野蠻的公主……

一切都是放鬆的,一切都是自由的。簡又然和趙妮一起的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趙妮的自在。對於兩個人的關係,趙妮態度明朗,愛著就瘋狂,將來不愛了,就走人。多麼現實,又多麼直接,甚至讓簡又然都感到有些驚駭。可轉念一想,趙妮這是最好的方式。也就是這種方式,雖然他們兩人好了好幾年,外面卻很少有傳言。一齣門,趙妮就很少再提簡又然。更談不上要逼正宮下臺。用趙妮的話說,「我才不做那樣的傻事呢?我要的是你的最激情的時刻,而婚姻卻無可選擇地要了你的一生。」

趙妮春節應該是回老家的。她的老家在上海,每年,她都是到正月上班後才到。有一次,簡又然和趙妮一道到上海出差,就曾到趙妮的家中去過一趟。當然是以領導的身份去的。過後趙妮說:「我媽誇你呢。說你們領導還趙年輕,看得出來,人也很不錯。」簡又然笑著問趙妮怎麼回答了。

「怎麼回答了?我說那我嫁給他吧。您同意不?」趙妮笑著,「這可嚇了我媽一跳,說你這瘋丫頭,盡胡說。你難道要做第三者不成?」

哈哈,簡又然想到這兒也禁不住想笑。

正想著,蔣大川乍呼呼地進來了,「怎麼?都走了。李書記也走了?就簡書記啊,還沒回家?」

「啊,蔣書記,忙呢。」簡又然招呼蔣大川坐下。小鄭進來泡了茶,蔣大川說:「是忙啊。可是我這一忙,很多人會不高興啊。可不,還是得忙。剛才省紀律來電話了,通報了我們的水陽鎮書記吳大海的事。看來很嚴重啊。」

吳大海,水陽鎮的書記,這簡又然是認得的。抗雪期間,簡又然幾次到水陽鎮,吳大海這個人工作幹起來還是有魄力的,但是,簡又然也感到這個人做事粗糙,作風比較粗暴。在簡又然當面,吳大海批評起鎮長來,就像罵一個三歲的孩子。小鄭告訴簡又然,水陽是全縣經濟重鎮,吳大海的底氣就足,一般的縣裡幹部到水陽,是根本見不到吳大海的。吳大海在水陽已經呆了十幾年,從副鎮長幹到書記,不僅僅是根深蒂固,更是枝繁葉茂了。

「很嚴重?是吧。」簡又然既應著,又保持了分寸。

蔣大川喝了口茶,「是啊,我早知道吳大海這貨色會出問題。他不出問題才怪呢?三百多萬,還有七八個女人,了得,了得啊!」

「這不會吧?」簡又然也覺得驚奇。

「怎麼不會?舉報信上有憑有據的。我們以前也根據群眾舉報,查過一回。那裡問題就很嚴重。本來我們是要處理的,可是……」蔣大川望了望簡又然,嘆了一聲,不說了。

簡又然低了頭,喝了口水,又給蔣大川遞過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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