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啊,哈哈,在市裡也一樣哪。幹了幾年市直的一把手,就下來了。下來前,曾經作為副市級的人選,結果……哈哈,不過,到湖東好啊。湖東好!」李明學說完轉了個話題。兩個人談起了剛剛來過的江省長,說外界的傳聞,江省長是某革命前輩的小兒子。「這簡直就是亂彈嘛。現在啊,官場的空穴來風比哪裡都多。」李明學說著笑道。

簡又然也笑。不僅僅江省長,稍微級別高一點的官,可能都會被人編排。其實也不是什麼惡意,只是一種出於好奇的猜測。說到底,還是我們的民主不夠到位,用人不夠透明。老百姓只知其名,哪知道這個人來自哪個山頭,出身哪家名門?既然不知,就只好猜測了。不知者不為過。但是,往往這些猜測最初卻都是出自於官場本身,這就不太正常了。不正常得成了中國的一個特色。

李明學問歐陽傑部長今年多大了?簡又然說還早,年輕著呢。可能馬上要走了。據說是到外省搞副書記。李明學沒有做聲,簡又然又隨便聊了幾句,兩個人便各自回去了。

吃了早飯,小苗打來電話,說她和欣欣說過了,晚上就過來。簡又然想了想,說明天上午吧。晚上讓司機去接也不太方便。小苗說我都跟欣欣說好了,孩子脾氣犟,你是知道的。簡又然說既然這樣,那我想辦法。司機到了的時候,我通知你。我下午有個會議,就不一道過去接了。

小苗說那就說定了。我從這邊賣些東西帶去。簡又然笑笑,問賣東西幹什麼?小苗說送給那些同事的家屬。簡又然又笑了,說:「這兒用不著。明天放假,這山莊裡沒人住了。哪還來家屬?東西就不用帶了,把欣欣帶過來就好。」

「就知道欣欣。我說你啊!」小苗嗔怪道。

簡又然笑著掛了手機,到了辦公室,小鄭過來說:「簡書記,昨天江省長來都很好吧?」

「怎麼?」簡又然聽出了這話中有話。

小鄭囁嚅道:「我聽人說,昨天本來有一班人準備攔車告狀的,幸虧提前被公安局知道了。把幾個為頭的全部看起來了。要是真攔了,那可……」

「有這事?」簡又然皺了皺眉。

「我也只是聽說。」小鄭說著泡了茶,然後出去了。

簡又然心想還真有這樣的事。小鄭說公安局把幾個為頭的看住了。怎麼看的?是不是抓了起來?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麼能看得住呢?

中國文化中有一種文化,一直是根深蒂固的,那就是清官文化。像包拯,像海瑞。老百姓有什麼冤了,有什麼狀了,就想找清官。而清官也並不是隨便就能找著的,因此就不斷地出現攔路喊冤,甚至告御狀的事。簡又然在佈置接待時,這一點卻疏忽了。他甚至一點也不曾想到。要是真的出了事,不知江省長……

中午程輝程總過來專程請簡又然,說北京來了一個諮詢大師,正在為企業上市的事,作諮詢。簡又然聽著這話有點想笑。一個產值不到一億的企業也想上市了。但是,轉念一想,這也是好事。追求上市,就是追求企業現代化的一個過程。湖東雖然企業很多,但這一個階段跑下來,簡又然已明顯地感到這些企業的層次低,特別是管理水平低,更談不上建立企業文化了。輝煌的老總程輝能往這一塊想,一方面可能得益於上一次簡又然和他的談話。那一次,簡又然對輝煌實業的內部管理提出了足足五條的批評意見。另外,也可能出於將來企業的發展需要。企業要發展,資金是根本。現在各地都融資難。而一旦上市,在中國目前資本市場並不十分健全的情況下,企業就等於進了銀行。不怕你沒錢用,只怕你不會用。

到了金凱悅,一進包廂,簡又然就笑了。坐在對面的,正在侃侃而談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學同學吳縱。

「我說是哪路神仙呢?原來是你。哈哈。諮詢到我的地界上來了,了不得啊。」簡又然說著,吳縱已經站了起來,笑容掛在臉上,迎著簡又然就擁抱了起來。程輝在一旁猛地呆了,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搞什麼名堂。簡又然看著愣了的程輝,道:「你說他是誰?我的大學同學,我上鋪的小弟。」

「啊,原來有這麼一層關係?太好了。今天請簡書記來算是請對了。」程輝馬上說:「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元旦了。你們老同學能在湖東相聚,也是緣份哪。今天我好好敬你們一杯。」

「是要喝,是要喝啊。我們有十年沒見面了吧?上一次我記得在北京,那一次把我灌得夠嗆。」簡又然坐定後,問了問吳縱現在的情況。吳縱說早從部裡出來了,自己開了一家諮詢公司,主要是為一些需要上市的企業進行諮詢。

「這可是個前沿的行當。當初全班最小的吳縱,現在也成了老總了,唉。我這老大哥可是不見長進哪。」

「你怎麼不長進?現在都做到書記了。我是在機關幹不下去了才出來的。我不適合幹行政。我也是幹了好多事,最後才選中現在這行的。自在,隨便。沒有什麼約束。」

「好啊」,簡又然嘆道。

兩個人又聊了聊其它同學,特別是在北京的幾個同學。吳縱說有一個叫閔開文的,剛剛由中辦到水利部搞副部長了。他算是那一班同學中混得最出色的了。簡又然問吳縱有沒有閔開文的電話。吳縱說有啊,他雖然是部長,可是每次吃飯都是他吳縱做東。說著,吳縱就撥起了閔開文的手機。不一會兒通了。吳縱說老閔哪,你猜我碰見誰了?

對方沉默了會,吳縱道:「我碰見我們班長了,簡又然。我正和他一塊兒呢,他現在在湖東縣當書記。」

吳縱說著將手機給了簡又然,簡又然喊道:「閔子,還記得不?」

閔開文道:「當然記得。班長嘛,誰不記得?搞書記了?不是聽說你在省委宣傳部嘛?」

「是啊,是在那兒。這是下派掛職。就兩年。」

「那是好事。掛職就是鍛鍊哪。好事!」閔開文請簡又然下次到北京時,一定到他那做客。「有什麼事需要閔子的,儘管說。班長嘛,哈哈。」閔開文的笑宣告顯比大學時候自信爽朗多了。

通完電話,簡又然和吳縱說起閔開文,談了一些這個外號閔子的現在的副部長的趣事。吃飯時,簡又然喝著喝著就破了自己的規矩。一連喝了十小杯,足足有八兩。吳縱看起來個頭不大,可酒量卻不小。八兩下肚,感覺正好。簡又然正要喝每十一杯,手機響了。他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

「又然哪,我想你了。」趙妮的聲音彷彿就在身邊一樣。這讓簡又然一激愣,馬上小聲道:「我正在有事呢。有空我找你。」

「我想到湖東去。不是放假嘛,我想去。」趙妮繼續道。

「那不行,我已經另外安排了。以後再說吧。我掛了。」簡又然說著就掛了。吳縱看著簡又然有些不太自然的神情,早已明白了一大半,就斟了酒,說:「為著我們男人的秘密,乾一杯。」

簡又然也沒解釋,端起杯子喝了。程輝在邊上問簡書記還行嗎?簡又然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慢慢地斟滿酒,「我行,怎麼不行?小老弟來了,得喝啊。是吧,吳縱。」

吳縱也笑著,說再喝兩杯。下午還都有事。簡又然說那也好,就喝了兩杯。簡又然說晚上我做東吧,請老同學。吳縱說下午就得離開的,機票已經定了。簡又然說那我也不留了,下午還有會。對輝煌的事,多上點心。做不好,我可是要罵你的。

「一定做好,一定的。」吳縱說:「要是做不好,我還能在班長面前混?」

簡又然沒有再回湖海山莊,直接到了辦公室。一看錶,已經是兩點多了。小鄭進來提醒說下午的聯歡會在縣委小禮堂。

不一會兒,團縣委的齊邦成書記過來請簡書記了,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著簡書記去宣佈開始。簡又然泡了杯茶,跟著齊邦成到了小禮堂,一看,整個禮堂裡都是人。不僅僅是青年人,也有很多中年、甚至老年人。裡面鬧鬨鬨的,看見簡又然進來,一下子沒了聲音。簡又然朝大家點點頭,齊邦成問:「簡書記,可以了吧?」

「好吧。」簡又然又點點頭。

齊邦成宣佈聯歡會開始,先請縣委副書記簡書記講話。

一片掌聲中,簡又然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前面,他沒有拿剛才齊邦成給他準備好的講話稿,而是直接開口道:「今天是新年前最後一天,看到這麼多年輕同志歡聚在一起,我也感到自己年輕了。年輕是多麼美好的事啊!既然美好,那就讓我們在這美好之中,盡情歌唱,歡快起舞,迎接新年吧!」

底下是一陣更響的掌聲,簡又然抬著頭,他感到有一束光正在近處盯著他。他朝著那光看去,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確切點說,是個女青年。那光是直露的,大膽的,甚至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挑戰。

掌聲後又是寂靜,簡又然卻往下走了。齊邦成書記也沒料到簡書記只說了這麼幾句,等著簡又然坐回自己的位子時,他才帶頭鼓起了掌。掌聲後,聯歡開始了。

齊邦成過來坐在簡又然的旁邊,這時,剛才那看著簡又然的女子,徑直地走過來。齊邦成介紹說:「這是我們的副書記李雪。」

「簡書記好!」李雪伸出了手,簡又然在那手心握了一下,是溫軟的。

「你好!」簡又然放了手,打了招呼。李雪說:「簡書記剛才的講話真是聲情並茂。簡短而富有魅力。」

「啊,也只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簡又然坐了下來。他的頭有些發暈,中午的酒畢竟是不少的。而且昨天晚上,他也沒休息好。看了幾個節目,他對齊邦成說還有事就先走了。齊邦成說我送簡書記,簡又然攔住了,自己往外走。剛出了禮堂門,卻見李雪跟了出來。李雪說:「簡書記覺得我們的聯歡會檔次低了吧?看不下去?」

「啊哈,李書記,節目都很好的。」

「節目再好,也沒有剛才簡書記的講話好。謝謝簡書記。」李雪說著一笑,簡又然發現她笑的時候,竟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簡又然也笑了一下,同李雪握了手,回辦公室後,他給趙妮打了個電話。趙妮生氣地問他中午為什麼不讓她把話講完?簡又然說你又傻了不是?我不是說有人嘛。元旦縣裡有統一活動。等這一陣忙完了,再請你來。

「那我可等著」,趙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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