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掛職(全二卷) 洪放 第2頁,共2頁

「我也正是為這事找你。是不是要開個小會,請相關部門參加。制定一個接待方案?」

「是的,一定要開。簡書記你看,什麼時間合適?」

「就晚上吧。」

「晚上?」

「晚上,事不宜遲。早佈置早落實嘛。」

「那好,就晚上。我讓辦公室去通知。」梅白說著就要轉身,簡又然說:「晚上的會議,就請梅主任佈置一下。我最後說幾句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說,最後請簡書記再作指示。」

連續的大雪後,湖東大地上到處是銀妝素裹。簡又然下午帶著小鄭又跑了城關邊上的兩個鎮。雪停之後,因為天氣回升得較快,有些地方的雪開始融化了。簡又然到鎮裡後,要求各地迅速開展災後生產自救。特別是招商引資,他又重點作了強調。雖然剛剛分工,但畢竟是分工了。對於簡又然來說,只要你給我舞臺,我就不怕進入不了角色。應該說,在簡又然這個年齡,在處級這個崗位上,他還是很熱血的。因為他心中存有目標,而且實實在在地看得見目標。

晚上,簡又然就在鎮地吃了飯。他喝了三杯酒。這是他來湖東之前,就給自己定下的。一般情況下,喝三杯。為什麼喝三杯呢?一杯是接受別人敬酒的,第二杯是象徵性地回敬別人的,每三杯則是共同乾杯的。這三杯酒喝下來,對於簡又然的酒量來說,只是起了點引子作用。但對於酒場禮節來說,又是恰到好處了。既不失禮,又不多喝。這就是領導的喝酒藝術。早在好幾年前,簡又然曾經聽到過一個基層的幹部和他談起喝酒。說現在有些領導太官僚了。比如喝酒。並不是一點沒量,也不是身體不行一點不能沾。只是拿著領導的架子,人家敬他三杯五杯,他只是唇試一滴。

「這樣喝酒讓下級寒心哪!」簡又然記得那個基層幹部說到這句話時,心情竟然是十分的落寞。

簡又然不想因為喝酒,而成為其它人背後議論的話題。他喝了三杯酒,吃完飯直接回到縣委辦公室。梅白主任還沒到。小鄭說時間還有一會兒,簡書記您喝杯茶。下面開會不比省裡的,遲到很正常。特別是晚上,應酬多,遲一點更不奇怪了。

小鄭給簡又然泡了杯茶,然後出去了。簡又然心想這遲到也是有理由的。遲到能有什麼理由?只不過是縣裡一慣鬆散慣了。記得前不久他看到一個報道,說的是蘇北的一個市長,人稱鐵腕市長。他剛到這個市,第一次開會就有一批人遲到。一問都是有這事那事,他沒有發火,卻在會場上讓人隔出了一個區域,讓這些遲到者坐在那兒。這一招果真靈驗,第二次開會除了早到的,沒有一個遲到的了。

當然,簡又然不會這樣做。如果他是湖東縣委書記,他也許會嘗試一下的。現在他是副書記,而且是掛職的副書記。他找不出理由,也找不到讓他這樣做的更有力的藉口。

看了會兒報紙,省報上還在刊登湖東抗雪的系列報道。這個報道已經發了三期了。連同以前發的頭條,還有其它報紙和電視臺、電臺的報道,湖東抗雪的整個報道有好幾十篇了。江省長也是因為看了報道,才決定來湖東的。簡又然看著報道,心裡有一絲絲自足的感覺。他這一步走得及時,而且卓有成效。用李明學在私下裡的話說:「又然同志這一工作,給湖東人民抗雪增加了信心,把湖東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李明學這裡所指的高度,無疑是指江省長的到來。一個剛剛上任不久的省長,第一站所選擇視察的縣,是有一些不同於一般的意義的。對於一般老百姓,可能就是一個省長的到來。可對於李明學,對於一個縣委書記,意義就不同了。那是一種肯定,也是一次機遇,更是一種褒揚。

在常委會上,李明學毫無遮攔地表揚了簡又然,這也可以看出李明學心裡的期待和興奮。簡又然也著實為自己這掛職到位第一步,感到了欣喜。看著報紙,簡又然不知怎地想起杜光輝來。

在部裡的時候,杜光輝基本不在簡又然的競爭名單上。雖然都是正處級,年齡也相差不大。但杜光輝有幾斤幾兩,簡又然是很清楚的。可是,到了一同下來掛職。某種意義上,他和杜光輝又站了同一個地平線上。無論杜光輝在部裡怎樣,但現在既然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又隱性地成為了將來回部裡的競爭對手。簡又然就不得不重視了。輕視對手,往往就是致命大忌。簡又然不想犯這樣低階的錯誤,杜光輝就是他的一面鏡子,通過這面鏡子,可以映照出簡又然的得失。他需要這樣的一面鏡子,可以讓他清醒,也可以給他自信。

想著想著,杜光輝那張陰鬱的臉開始在簡又然的面前浮現開來。桐山雪大,聽說那邊為了抗雪,下的功夫比湖東大得多。可是,因為媒體的不到位,一切都只能是「默默無聞」了。

「簡書記,人基本上到了。」小鄭進來喊道。

簡又然端著茶杯,夾著筆記本出了辦公室。他在門外就聽見會議室裡說話的聲音,等他進了門,聲音停了,整個會議室變得異常安靜。他坐下來,掃了一眼,梅白主任還沒到。小鄭看出了他的意思,小聲在他的頭邊說:「梅主任還在……他說請稍等一會兒。」

「嗯!」簡又然從鼻子裡哼了聲,頭卻沒抬。

又過了十來分鐘,梅白主任到了。本來瘦小的臉上,因為喝了酒,更加地發紅和更加地可愛起來。這個時候,你看梅主任,倒不像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了,而像一個有些靦腆的鄉下教師。對著簡又然,梅白點了點頭。簡又然也沒動,只是說:「既然來了,就開吧。」

會議一直從八點開到了十一點,問題是相關部門提出來的接待方案,簡又然聽了總是不能滿意。比如江省長視察點,政府辦提供了三個,一個是水陽鎮抗雪現場,一個是輝煌實業,還有一個是民營湖東職業學院。這三個地點,按照政府辦的說法,是代表了三個層次。有抗雪的典型,有民營企業的典型,有民辦教育的典型。而且,政府辦在彙報前,已經就這三個視察點向縣長汪向民作了彙報,汪縣長也同意。可是,簡又然聽了卻不同意。

簡又然說:「三個點是很有代表性,可是沒有多少新鮮感。省長來了,要看的是新動作,是新氣象。水陽的抗雪,當然不要動了。輝煌實業也可以去。但那個職業學院就沒必要了。我建議一下,湖東有很多好的文化景點,選擇一個,請省長看。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在重視文化建設。我們也要作出些姿態,讓省長看到湖東不僅經濟發展,文化事業同樣是在發展的。可以組織些街頭的文化演出,但是,一定要真實,不要搞成因為省長來了而特別安排的樣子。」

政府辦主任姚江,看著簡又然,臉色漸漸沉下來了。

簡又然繼續道:「與此同時,我建議這次接待還要選擇一些有關民生的專案給省長看看,包括下崗職工再就業,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等。這些都是省長特別關注的,也是民生工程的重要部份。政府辦在會後立即拿出新的視察點,明天上班時再過來討論。」

姚江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點點頭,說回去就商量,再重新確定視察點。也請簡書記將這情況給汪縣長說一下。簡又然點頭道:「你們儘管商量,我給向民同志說。」

縣委接待處彙報了接待安排,簡又然很快對接待方案中的一個細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還要搞一個接待宴會?可以搞。但我認為不要搞成一桌子一桌子圍著。搞自助餐吧,實在,輕鬆,也有氣氛。」

接待處主任老馬笑道:「簡書記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賓館搞一桌子一桌子的,倒很能搞。但讓他搞自助餐,就有些為難。以前也沒搞過,我怕搞得不好,適得其反。」

「這個不會的。沒搞過不等於搞不好。我明天給他們聯絡一家省城的酒店,讓他們派幾個廚師去學習一下。不會搞可以學嘛,酒店業更要跟得少潮流。」簡又然說:「江省長是南方人,自助餐中還要考慮到省長的口味。這個請接待處要好好地下點功夫。吃飯看起來是是小事,可是,能夠體現一個地方的接待水平。要慎重哪!」

梅白主任大概是因為酒喝高了點,頭一直垂著。偶爾強撐著抬起頭,朝簡又然看一眼,接著又低了下去。簡又然問:「梅主任,你說呢?」

梅白身子一抖,倒不是因為簡又然喊他,而是因為簡又然這問話來得突然。其實,梅白雖然頭低著,耳朵還是在朦朧地聽著。這一抖,他立即上來了精神,馬上道:「簡書記強調得都到位,而且簡書記是從省裡下來的,熟悉情況,瞭解程式。大家就按照簡書記的安排,各自迅速地落實到位。江省長後天就要來了,不能遲疑。一把手要親自抓。有什麼問題,隨時向我和簡書記彙報。」

各個部門和單位的負責人也都象徵性地說了幾句,簡又然一直聽著,不時地打斷,講一點自己的意見。政府辦主任姚江,也一直坐在椅子上。他的心情有些複雜。縣委辦和政府辦是一個縣當中最顯眼的兩個正科級機構。平時,這兩個辦公室就或多或少有一些摩擦。當然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問題,都是些領導看起來不大、秘書們看起來卻了不得的事兒。比如檔案的起草,政辦起草好了,黨辦卻經常否定,並譏之為:「沒有思想。」政辦的人當然不快活了。政辦起草的檔案本身就與黨辦所站的角度不同。黨辦側重於思想,政辦側重於實事。用政辦人的話說,黨辦的檔案就是假大空。

剛才簡又然副書記在總結時,說到整個接待工作由梅白主任負責,縣委辦具體抓。這話讓姚江聽著老大的不舒服。省長來了,憑什麼要縣委辦具體負責接待?其實大部份具體工作都是政府辦做的,到頭來,卻弄了個配合縣委辦抓。可是,書記說了。書記說了就算數,就得執行。姚江雖然肚子裡窩著火,嘴上卻只能說:「按照簡書記的指示辦。」

簡又然開完會回到湖海山莊時,已經十一點多了。他一上樓,小顧就出來了。問了聲「簡書記好」,就去開了房門。簡又然笑笑,說:「還沒休息?」小顧輕聲道:「簡書記沒回來,我們得等著。」

「不會吧?這樣不好。我又不是什麼客人。天天來住,這樣多麻煩。我會告訴你們袁總的。你去休息吧。」簡又然說著就關上了門。小顧已將昨天換下的衣服洗淨摺疊好了。這些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子上,還透著一縷陽光的芳香的氣息。

簡又然洗了澡準備上床,電話響了。是小苗。

小苗問簡又然休息了沒有?簡又然笑道:當然沒有。要是休息了,誰在和你說話?

小苗也笑,問了問簡又然這幾天的生活情況,告訴他過兩天元旦了。欣欣在家吵著要到湖東來呢。

「這也好啊,正好讓他們認識認識簡書記夫人和千金。」簡又然道。

「可是,那樣會麻煩的。等明天再定吧。早點休息。」小苗說著掛了電話。簡又然握著空話筒,聽著裡面「嘟嘟」的聲音,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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