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椽大嘴?」宮記者自嘲地一笑,說:「美人說出的話,就是一個字:‘妙’。」
「既妙之,則唱之。」邊上有人給趙妮點了歌。趙妮也不含糊,拿起話筒唱了起來。她的聲音不錯,但是,說句良心話,音準不行。不過,在歌廳裡唱歌,什麼樣的唱法都有。反正唱得好聽,大家鼓掌;唱得不好,大家同樣鼓掌。重在參與嘛!趙妮一唱完,就有人叫起來:「好,好!再來一個。」
簡又然笑笑,說:「趙小姐的嗓子不錯,可是唱得不好啊。我建議請哪個兄弟和她唱個二重唱。誰來?」
「就簡書記你自己吧,就你們倆,合適。」一片掌聲,果然如簡又然期待的那樣。
兩個人唱了個《心雨》,唱的時候,趙妮的眼光一直就盯在簡又然的身上。簡又然儘量地往外側,趙妮卻唱得更加動情了。
「好,真的好!」唱完後,又是一片叫好。簡又然卻看了看手機,對旁邊的人說:「我有點事,和程總想先離開一會。這樣吧,趙小姐在這陪大家。」
「那就算了吧,你有事,我們再轉移戰場吧。」電臺的王記說道,大家也都同意。於是,簡又然就站在門口,一一地送這些媒體的朋友,並且約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出發。
夜風有一些冷,趙妮站在門邊上,簡又然說:「要不,你先上去吧。」說著遞過房卡。趙妮說:「早點回來。」簡又然點了點頭,和程輝一起上了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省委宿舍。簡又然讓車子停在門口,給歐陽部長家打了個電話。歐陽部長剛剛到家。簡又然就又在車裡坐了幾分鐘,然後下車到了歐陽部長家的小樓。
這些省委宿舍的小樓,在晚上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如果白天看,還是很讓人感慨的。宿舍分前後兩院。前院是各個單位在行管局分的宿舍。穿過這些集體宿舍,再進一道崗,就到了裡面的小樓區。一共二十幢。住在這裡面的,都是副省級以上幹部。外面的車輛是不準進來的,在內崗上,還要由被訪問領導的電話首肯,才能放行。內部也發放了一些通行證,簡又然就有一張,因為他是宣傳部的辦公室主任,來歐陽部長家的次數是很多的。沒有證就不方便。
院子裡靜悄悄的,樹影斑駁,風吹過樹葉,發出有些清瑟的聲響。
在歐陽部長家門前,簡又然按響了門鈴。門很快開了,簡又然領著程輝進了屋,歐陽部長一開口就問:「到了縣裡,還適應吧?」
「還好,就是最近趕上大雪。」簡又然站著。
「坐吧,坐,這位……」
「啊,這是湖東輝煌實業的程總。」程輝也向前喊了聲:「部長好。」
歐陽部長又簡單地問了問簡又然在湖東的情況,其間也說到杜光輝。說杜光輝人太沉著,到縣裡工作不知能不能適應?簡又然說:「應該可以的。上午我們還通了電話。桐山的雪更大。他也在抗雪第一線。」
「這次,全縣都在抗雪。本來我是回不來的,可是有兩件事,一定要回來給部長彙報。所以……」簡又然說著,笑了下,「一個是我請了些媒體的朋友,明天到湖東集中採訪湖東抗雪和經濟發展。」
「這個好,就要發揮宣傳幹部下派掛職的優勢,這個好!」歐陽部長一邊說了兩次這個好。
「第二件事,是關於程總這個企業的。他們有一個專案正省發改委審批。有些競爭,也有些難度。可是,對於輝煌實業,這個專案非上不可。我想,請部長是不是能給……」
「啊,這個嘛,什麼專案?」
程輝立即將專案的有關情況說了說,歐陽部長聽後,道:「這個專案應該不錯。又然哪,到縣裡,主要還是要為經濟發展服務啊。你進入角色很快,這很好。專案的事,我給發改委的同志說說,好吧。」
「那就謝謝部長了。部長這是對我的工作的關心與支援啊,謝謝部長。」簡又然說這話時,聲音有些顫抖。
歐陽部長起身又拍了拍簡又然,說:「好好幹,下派幹部的事,部裡會全力支援的。好好幹吧。」
「那就謝謝部長,也不打擾了。」簡又然說著就往門邊上走。程輝稍稍退後了一步,將一個大大的信封放在門口的鞋櫃上。歐陽部長跟在後邊說:「小簡哪,你看,你看。唉!好,你們慢走,慢走!」
出了省委宿舍,程輝發現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到省委常委這個層次的幹部家裡,程輝還是第一次。以前像這個級別的省領導,他也見過。但是,想踏進他們的家門,並不是很容易的。看得出來,歐陽傑部長是個爽快的領導,對輝煌的專案基本上是算答應了。一個省委常答應了,其實就是定了。歐陽部長一說話,發改委的主任就是擠釘子也得擠一枚出來。程輝回頭看了看坐在車裡養神的簡又然,心想:還是多一些這樣的掛職幹部好。這些幹部在省裡熟悉,而且有面子,做起事來,跑起專案來,真的是得心應手。沒有簡又然簡書記帶著,就是他程輝進得了歐陽部長的家門,也說不上話,更談不上……
簡又然的手機又響了,是歐陽部長。歐陽部長責怪簡又然,怎麼搞這一套?簡又然笑著說:只是點意思。並沒別的。部長的批評我接受了。下次決不再搞了。
放下電話,程輝問:「是歐陽部長吧?」
「就是。他很反對這個。」
回到大富豪,程輝就在樓梯口和簡又然打了個招呼,自己進自己的房間了。
簡又然回到房間,趙妮正在衛生間裡。
「你回來哪?我快了。」趙妮說話的聲音透著一層潮溼的水汽。
簡又然躺在床上,他感到了累。晚上雖然酒喝得並不多,與他的酒量相比,不過七成,但是最近一直在縣裡跑,一放鬆下來,人更感到了疲乏。趙妮在衛生間裡輕輕地哼著歌,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簡又然聽著歌,一瞬間,竟然想起了小苗。回到省城卻不回家,這對於簡又然來說是第一次。他的心裡有了一絲愧疚,但隨即被穿著睡衣從衛生間出來的趙妮給沖淡了。趙妮站著,朦朧的燈光下,彷彿一尊裹著輕紗的仙子。簡又然看著,卻沒有說話。
趙妮慢慢地走過來,臉上是淡淡的笑,她走到床前,將手放在簡又然的額頭上,說:「熊,來吧!」
「熊」,是趙妮私下裡對簡又然的稱呼。這是他們第一次在一起裡,正高xdx潮裡,電視裡恰好在放兩隻熊交配的鏡頭。趙妮從此便稱簡又然「熊」了。簡又然一開始聽著有些不太高興,但多聽了幾次,也覺出這稱呼後邊的親暱和獨特了。
「啊,你先睡著,我去衝一下,很累。」簡又然說著撐了起來,正好撞在趙妮的懷裡,一股溫熱讓簡又然心一顫。他趕緊往床下滑,趙妮的唇已貼在他的嘴上了。簡又然彷彿聞到了春草的氣息,又像是林間花朵的氣息,更像是久違了的隱秘的愛情的氣息。他有些眩暈。他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趙妮……
夜的省城,一切正在睡去,連同市聲,連同樓頂上漸漸停止的飛雪,和那些有雪中一步步往回走的人們……
一切,又都在期待中醒來。
第二天一大早,簡又然就醒了,他睜開眼,趙妮的頭正枕在他的胳膊上。簡又然看了看,趙妮像個孩子一般地恬靜。
「熊」,簡又然又想起了趙妮喊他的聲音,他低下頭去,在趙妮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坐起來,將趙妮的頭移開,舒服地放到了枕頭上。洗梳罷,簡又然又看了眼趙妮,她依然睡著。他帶上門,出去了。
程輝和小馬已經在等了。三個人到了餐廳,簡單地吃了自助餐,上樓時,簡又然小聲地對程輝說:「我就不上去了,還有人在休息。」
程輝笑笑,再下來結帳時就特意和前臺打了招呼。剛結完帳,有幾個媒體的朋友已經到了。這些朋友們大都有自己的車子。但是,簡又然畢竟是辦公室主任出身,他有些擔心這些人的車技。因此昨天晚上一再叮囑,誰都不準帶車。所帶的車子一律放在大富豪。另外叫請了一臺商務車。這車舒適,安全係數大。簡又然心裡知道:這大雪天,往湖東跑。雖然路不多,可是有風險。既然是他簡又然請的客人,那他就必須為他們的安全負責。
商務車是省文化廳的,簡又然給廳裡辦公室主任打了電話,事情就搞定了。宣傳部究竟還是文化廳的上一級。按理,文化廳屬於政府系列,在縣一級,文化局是不太理會宣傳部的。但到了省裡,宣傳部長是省委領導,文化廳對宣傳部也就客客氣氣的了。簡又然又是宣傳的辦公室主任,兩個主任說起事來,豈能辦不成?
十二月底的省城,已經是很寒冷了。特別是這連續的雪天后,空氣中有一股凜冽的寒氣。簡又然哆著脖子,一邊跺腳,一邊和媒體的朋友們說笑。王記說:「現在幹部下派掛職,其實是國家對幹部的一種照顧。」
「這是什麼怪論?」簡又然笑著問。
「什麼怪論?一點也不怪。下派幹部在底下蹲上兩三年,誰不享受了國家的特殊政策?別的不說,就是計劃生育……」王記說著,望了望簡又然,「就這一條,了得!兩年掛職滿,兒女一雙回。湖東美女如雲,國家又給了政策,你老簡能不出事?計劃內不行,計劃外一樣。反正都是叫爸爸。哈哈。」
「盡胡說」,簡又然也大聲笑了,「你啊你啊,王記,不愧是省城名妓啊!」
正說笑著,簡又然看見趙妮下來了。他沒有吃驚,趙妮醒了,沒見他,一定就出來找了。他現在擔心的是趙妮會不會說漏嘴。不過,趙妮一向謹慎,應該不會的。
果然,到了簡又然身邊,趙妮先和認識的幾個媒體朋友們打了招呼,然後才說:「簡主任怎麼?住在這兒哪?回來了,也不到部裡看看。」
簡又然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笑,說:「我剛過來,正要回縣裡呢?有事?」
「就是,昨晚跟你們唱歌,碰到一個朋友,正在這兒。就沒回家了。反正一個人,哪裡都是一樣。你們有事吧?那我走了。」趙妮說著就要轉身。她突然看見簡又然的目光轉向了別處。沿著目光,她看見從一輛剛停的車子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簡又然迎了上去,說:「小苗,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小苗也一驚,看了看四周,這麼多人,有幾位,像趙妮,她是認識的,就問:「你怎麼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昨晚還在縣裡嗎?也不說一聲。」
「我是剛回來的,接這些媒體的朋友們到湖東採訪。欣欣還好吧?你看,我也忙得沒時間回家。你這?」
「北京來人了。我們上午在這開會。」小苗說著,看了看手錶,說:「我要進去了。你今天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過幾天有空再回吧。你進去吧。」簡又然說著,輕輕地很隱蔽地拍了下小苗的背。小苗說那我走了,就往門邊上走。到趙妮邊上時,她們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進去了。
一小會的沉默後,簡又然笑道:「都齊了吧?都齊了,咱們出發。」
趙妮站在空地上,看著簡又然他們上了車,然後看著車子出了大富豪的大門,消失在她有幾分迷離又有幾分甜蜜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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