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聯姻奧妙

1

關電腦前姜松巖還是進到郵箱看了看有沒有夏霓的來信。她已經有一週沒有來信,而此前幾乎每天都有一封很短的信,有時候內容就在標題上。最短的一封信只三個字:我餓了!

那封信姜松巖檢視了來信時間,寫於晚上九點多,是生理狀態,也可能是一種矯情或者暗示。暗示什麼呢?或者想說什麼呢?他又該如何回答呢?他選擇了忽略。

夏霓的信並不都是說自己,更多的是說平江市的人和事。她只敘述,不加議論。

平江開發區新開闢的一條路取名「公達路」。

老農貿市場拆了,打造社群菜場工程。

喬老爺到社科聯,官升半級等退休。

北水關拆遷,我分到三戶動員任務。入戶做工作,限期完成。

……

信箱裡沒有夏霓的信,倒是有一封兒子的信。他說母親派探子到北京來了解他女友的事,女友可以接受家裡的政審,其他的希望不要多問。

姜松巖不知道柯易平到北京的事,蘇可可沒有對他說,他給了兒子一個像批覆的回覆。

司機小武仍然在等著他,像往常那樣陪他步行到宿舍區門口。今天回家是比較遲的,都凌晨一點了,姜松巖有點兒過意不去。小武從武警部隊退伍後轉到省政府開車,在給姜松巖做司機以前為兩個廳級幹部服務過。

姜松巖問小武,跟著他是不是很累?

小武說:「相對於我過去為別的領導開車的時候,我還是很清閒的。」

姜松巖問為什麼,小武說:「您的生活比較簡單。」

這話有意思了,想問問小武為什麼這麼說,已經到了宿舍區門口。

回到家蘇可可還沒有睡,在看午夜劇場的電視劇,她說中午睡多了。姜松巖問她派誰去北京兒子那兒去過?她一愣,說忘了告訴他,是柯易平出差到北京,想順便去看一下曉松。既然有這麼一個機會,當然要觀察一下他的情況。

「兒子識破你的伎倆,對你有意見了。」姜松巖笑著說。

「對我有意見?我還沒有找他呢,他……」蘇可可要說的話沒有全說出來。

柯易平下午過來說了北京的情況,不單純是見到姜曉松女朋友的情況,給姜曉松腕錶和錢的事也稍稍透了一下。柯易平走了後,蘇可可立即就給兒子打電話,他的電話沒有開機,也就沒有問到具體的情況。

聽姜松巖這麼一說,兒子簡直有點兒惡人先告狀的意思。

蘇可可問姜松巖兒子還說了什麼?姜松巖說姜曉松不是電話,是來了封電子郵件。

「牢騷怪話不敢在電話裡講,倒是越來越會搞幕後告狀了。」她問姜松巖怎麼回覆的。

姜松巖說:「兒子既然接受家裡政審,我就要求他在三日內將女朋友的具體情況書面報告我們。」

「有沒有要他提供女朋友的照片?」下午柯易平給她看了用手機拍的照片,不是太清楚。

姜松巖說:「要求他提供具體情況,應該包含這個,不給照片哪能夠算得上是具體啊。」

這麼說來,姜曉松收東西和錢的事情也沒有告訴父親,蘇可可心裡打鼓了,決定暫時不對姜松巖提這件事。有一樣蘇可可是警惕的,那就是柯易平這麼做的圖謀。在蘇可可眼裡,柯易平可不像她弟弟蘇迪南那樣能夠相信,他是外人。

第二天中午蘇可可打通了姜曉松電話,問到他柯易平送東西的情況。姜曉松不以為然地說,也就是送了一塊表、留了點兒充飯卡的錢。

蘇可可說這樣不好,不能避著家裡收人家的東西。

「不是人家,是你叫我稱他小姑父的人,既然是親戚,又是我長輩,給點兒小錢和見面禮算什麼?」姜曉松顯得理直氣壯,還抱怨母親又找他的麻煩,又管得寬了。「我在給老爺子的信裡說了,今後我的事情你們不要多問,女朋友的情況讓你們負責政審,是省得你們擔心我害這個家庭、拖累老爺子的前程。」

蘇可可「哧」的吸一口氣,不滿地說:「你怎麼口氣變油了?這麼對媽媽說話啊?」

「我沒有口氣不好,我這麼說是想對你親熱一些。你現在聽慣了老爺子的話,他對你我說話的口氣像對下屬,像做報告……」姜曉松越說越貧。

蘇可可告誡兒子:「你爸爸怎麼與我說話我都樂意,絕不允許你口口聲聲老爺子、老爺子的,我不入耳,不舒服。」

「好的。我記住了。」姜曉松的聲音低下來。

「那個柯易平看起來還不錯,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儘可能給他些方便,不是還帶著什麼親嗎?」姜曉松最後還記得為柯易平說上這麼一句。

「你什麼意思?他找了你什麼事情?對你提了什麼要求?」蘇可可問兒子。

姜曉松說:「什麼也沒有。不是說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嗎?我替他說些好話而已。」

晚上姜松巖一回來就到書房開電腦,說姜曉松用電子郵件發了女友的介紹,簡直是敷衍了事。

蘇可可湊到電腦上看了一下,內容是簡單了一點兒。

我的女友情況:

陶殷殷,女,二十三週歲,大學在讀;政治面目清爽,中共黨員在申請;父母親服務於國防事業,姓名×××、××(暫保密)。

蘇可可見有附件,而且是照片,趕緊開啟來看。是兒子與女朋友親密依偎的照片,蘇可可將陶殷殷看了又看,說:「長相一般了點兒,怎麼這麼瘦?!」

姜松巖從蘇可可手上拿過滑鼠,將圖片放到桌面上說:「你看吧,放大了看。」

蘇可可要看兒子先前一封信,姜松巖已經從信箱裡退了出來。他帶點兒惱怒說:「給他打電話,讓他將女孩子的情況說具體一點兒,什麼國防單位要對我們保密……對我們雲裡霧裡的。」

蘇可可也想多知道一點兒,就馬上給兒子打了電話。她告訴他,必須說清楚女朋友的情況,特別是家庭情況。父親對這方面的情況不明很不滿意,在生著氣。

姜曉松對母親說:「有的事情你們不要問得太細,她爸爸在總參,中將;母親在北京軍區,大校。職務都比你們二老高。可以了吧,還要問什麼?」

蘇可可將兒子的話向姜松巖轉述,他聽後一言不發,臉板著走出去。

一會兒他又進來對放大圖片看的蘇可可說:「你問問他,手上戴的那塊歐米茄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就他總不夠用的生活費能擠出一塊歐米茄來?問他從什麼地方來的?」

蘇可可知道他剛才在佯怒,現在又從他的話裡得知他已經放大過兒子的照片看,否則他怎麼能夠知道兒子手上戴的是什麼表?

她頭也不抬地回答:「過兩天再問吧,別覺得我們對他的事太上心了。弄出逆反心理來,什麼都說不下去了。」

2

蘇可可聽姜松巖說,兒子手上戴的腕錶是「歐米茄大海馬」,價值兩三萬。她馬上就想到會不會是柯易平送的那塊?那麼一來,姜曉松說的充飯卡的錢就不是小數目了。

再打電話問到兒子柯易平送表和錢的事時,他立馬便對柯易平表示不滿。

「是家裡哪門子親戚,以前怎麼從來就沒聽說過?怎麼會是這麼一個人,送點兒小東西唯恐人不知情似的,說來說去的寒磣人不?」

蘇可可告訴兒子,還真不是柯易平說了什麼,是他父親在照片上看到他戴的表,要問一下。

見非說不可,姜曉松只得告訴母親,他用柯易平送的那隻表換了現在手上的這隻。問他為什麼要換?他說他更喜歡007詹姆斯·邦德戴的這款。再被問到柯易平送的寶珀表多少錢,他說六萬多。

蘇可可不想現在就抱怨兒子換表換虧了,她著急的是要弄清楚柯易平究竟給了他多少錢?

姜曉松不想說,看母親的態度強硬,就問能不能按比例上繳?蘇可可說不可能,並警告他,不說就讓他父親去問柯易平。

姜曉松只得說了,是十萬元。蘇可可很吃驚,這數字遠遠出乎她的預料,她以為也就是個三五萬。她交代兒子:「你這個錢先不要花,不是你能夠用的錢。手錶你找人家想辦法去換回來。錢和物都要退給人家。」

姜曉松說:「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蘇可可說:「你想盡辦法也要完成,否則我們會跟你沒完,你不怕把你爸繞進人家的圈子裡去?!」

蘇可可打電話給兒子的時候,姜松巖在打電話給北京的老友翟中將。

姜松巖直截了當地對翟中將說:「你幫我個忙,替我瞭解一下,你所在的總參有沒有一個陶姓中將,他愛人在北京軍區,有一個女兒。」

翟中將問:「幹什麼?搞情報啊?」

姜松巖說:「我兒子談了個女朋友,想了解一下情況。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家庭,這總要搞清楚吧?」

翟中將哈哈大笑:「你找別人吧,找別人瞭解我。殷殷是我女兒,她隨母親姓。」

「……」姜松巖錯愕得一下子說不上話來。

「想不到這麼巧吧?這事情和我有關。我經常將曉松從學校裡帶出去改善伙食,有時候也帶上我女兒殷殷,一來二去,他們就好上了。怎麼,他沒有告訴你情況啊……我們要做親家了,哈哈……」翟中將很開心的樣子。

「好、好、好。」姜松巖嘴裡機械地附和著。

這麼一個情況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遇到問題反應機敏的他,一下子變得遲鈍了。他不能夠就這件事和翟中將聊下去,找了個藉口結束了電話。

馬上給蘇可可打了電話,她也很意外。電話裡姜松巖沒有和她多說。

晚上回家一進門蘇可可就對他說起這事,蘇可可說:「一定是翟中將打的主意,他女兒長得多醜啊,滿臉的蝴蝶斑,三根筋挑著個小腦袋。我們家曉松多帥啊,被她俘虜了。」

姜松巖要蘇可可不要說得那麼難聽,看起來兒子是喜歡人家女兒的。

「其實我還真的沒有想過兒子談物件的事情,更沒有想過對方該是一個什麼樣的家庭。」姜松巖說。

蘇可可說:「我想過,早想過了。」

姜松巖說:「這事情我們想了也是白想,不是我們能夠抉擇的。」

蘇可可說:「你錯了。你忽視了這個問題對你的重要性。」

「對我重要?對兒子更重要吧!」他不理解蘇可可說的。

蘇可可道出她的玄機:「到你這個位置上,聯姻太重要了。這是一個機會,你可以重新洗牌、重新構建社會關係的機會。」

姜松巖看了蘇可可一眼,有點兒驚訝。在兒子的戀愛、婚姻上,她早有準備,而且是充分的準備,並帶有很強的功利目的。照她說的,好像可以藉助未來的親家飛黃騰達似的。怎麼就打起這種主意啊?這麼看來蘇可可早已不是當年的蘇老師了,是女政治家。

蘇可可嘆了一口氣:「你說,曉松找個部隊上的岳父,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多的想法,我是不是要跟著你複雜起來?」姜松巖不得不說了。

蘇可可說:「當然。你平時有的事情想得太少了,而且根本不願意去想。為什麼就不多想一點兒呢。」

姜松巖站起身來,拿起茶几上的報紙進書房,他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蘇可可還要對他說,在他回臥室以後,她從古到今,從上到下,旁徵博引,把她做過的姻親政治專題功課講得鞭辟入裡,頭頭是道。她甚至舉了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姜松巖熟悉的人、瞭解的事。

姜松巖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打斷蘇可可的話說:「確實有人因為聯姻而獲得政治、經濟上的利益,因為這個而得到庇護、提拔、獎賞的也屢見不鮮。但我們沒有這個機會了,除非你兒子見異思遷得隴望蜀,除非你能夠包辦婚姻。」

他這麼說,是要讓蘇可可死了這份心,斷了這個念頭。對蘇可可的一套,他不想明確表示不屑,家裡不是政壇,蘇可可也不是對手,不需要激辯。

3

蘇可可覺得該找一下柯易平了。

她想想還是打電話給他最合適,叫他到家裡來,面對面就緊張了。

柯易平接到蘇可可的電話很意外,他稱蘇可可為蘇老師,其實他很想叫聲大嫂或者蘇大姐。

簡單的寒暄後蘇可可問柯易平有沒有需要姜松巖或者她幫忙的事情,柯易平沉默了。

蘇可可說:「有事情要幫忙的話,你儘管說,我們是家裡人。」

聽她這種口氣,柯易平連忙說:「我知道,大哥、大嫂對我非常好。沒有大哥我哪能夠借到省廳工作,只是我現在還是臨時的……」

蘇可可說:「我知道你意思了,我會和姜松巖說,轉告他你的情況。還有呢,有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幫忙?」她鼓勵柯易平將要說的都說出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朋友葉弘有幾家企業在寶川市,已經得到姜省長的照顧,他想報答,也想得到姜省長的繼續關心。」柯易平小心翼翼地,咬文嚼字地,儘量說得有分寸一些。

「所以,你就帶他到了北京,送給姜曉鬆手表和錢?姜曉松是個學生,他是不知道事情的利害關係的……」

柯易平聽出蘇可可口氣漸變,他小心地解釋,說那只是一點兒小小的心意,葉弘是個很厚道的人,和寶川市的一幫領導關係也好得很,親如兄弟。

「葉弘這個人和你也親如兄弟嗎?」蘇可可逼問得很緊。

「我們關係很好的……」

「是不是一定要幫他?」

「想盡可能地,不為難姜省長的情況下……」

「小柯啊,大姐真不知道怎麼說你。」

蘇可可沉默了一會兒告訴柯易平,他這種做法已經很為難姜松巖了。她問沙老太是不是知道這件事,柯易平說沙老太不知道,一點兒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了,我最怕的就是她讓你這麼做,那樣的話松巖真是為難死了。錢和東西是絕對不可能收的,我們從來沒有收過別人的,也不會因為你替朋友送的就收下來。你什麼時候過來將錢和表取走。」蘇可可說得很堅決。

「這只是……真的沒問題,真的不要……」柯易平支吾著。

「都說部下要會保護領導,你這個做兄弟的要知道保護好你大哥。不要讓他在這件事上為難,他能夠幫你的就一定會幫,包括你這個朋友的事情。」蘇可可警告柯易平,也寬慰他一下。

接完蘇可可的電話,柯易平立即將情況告訴了葉弘,他沮喪地認為事情做砸了。葉弘哈哈大笑。他說事情成了,這個電話倒是說明沒問題了。

「那些個當官的,哪個不是既做婊子又要豎牌坊?她這是找你探虛實,看能不能收?是假清高,表明一個姿態。你回答得很好。」

作者「王樹興」的其他小說

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