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磚頭碰瓷

一方是蘇可可在罵羅恭達;而另一方,羅恭達回家對老婆田鈴說到這件事時也極為不滿。他大罵姜松巖搞裙帶關係,利用關係幫助舅爺走後門調動工作。

抽薪止沸,剪草除根,姜松巖這一招做得不聲不響,乾脆利落,徹底解除了羅恭達拿小舅子說事來鉗制自己的一個藉口,比羅恭達不知道要高多少個段位。

教訓蘇迪南本不是羅恭達的打算。

原先,在蘇可可對他提到蘇迪南職務的時候,他爽快地答應,是想落姜松巖一個人情。慢慢地,他為自己的前程策劃了一個形象工程,意欲以此討好龔老和他以為是龔系成員的省委書記李開平。沒想到的是姜松巖極不配合,蘇迪南甚至公然反對這件事,和他唱開了對臺戲。他惱羞成怒,在他的經歷中,有求於他的人,對他都是言聽計從的。姜松巖是有一個副省長的身份,但那是離他八竿子遠的z省的,不是他的直接領導。姜松巖在平江留下的靠出讓老婆搞裙帶關係上位的傳聞,也讓他從心底裡產生許多的不屑。在他看來,姜松巖只是走了捷徑、運氣好;他沒有姜松巖那種運氣但可以自己找機會,自己創造機會。對於羅恭達這種地位,一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來說,要打通一段更高層面的能夠改變他命運的關係是很不容易的。好不容易做了,當然不甘心有人阻撓。

平江市維穩工作會議上,作為維穩辦副主任的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局長在會議結束以後向羅恭達彙報了一件事,說近來某著名網站的論壇上有人發了攻擊平江市搞「龔家灣」的帖子,跟帖和留言無數,影響很是不好。羅恭達當時看了政法委書記一眼,問他這種有礙安定的事情剛才在會上為什麼不作為典型事例提出來,是什麼人乾的?政法委書記看了公安局長一眼,公安局長說根據網警大隊的偵查,居然是文化局的幹部蘇迪南乾的,兩個相關ip地址,一個是文管會的,另外一個是蘇迪南家的。政法委書記怕羅恭達不認識蘇迪南,介紹了一下。與其說介紹蘇迪南還不如說是介紹姜松巖。羅恭達一直聽著,什麼也沒有說,只顯露一個冷峻的表情給他們。後來竟丟下這個話題,岔話到其他事情上,兩個彙報的人見書記這樣,意識到再盯著這個話題彙報下去就蠢了。他們都是聰明人,走的時候好像根本不是專門為這件事來的。

羅恭達這樣的態度是他有戒備心,公安局長不是平江人,是外來的,而政法委書記是平江的,與姜松巖共過事。

晚上羅恭達回到家對田鈴說到這件事,田鈴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事情很明瞭,姜松巖不支援搞「龔家灣」,他有態度蘇迪南才敢這麼做。羅恭達有點兒受挫的感覺,說這樣的話,龔家灣這張牌就難打了。

田鈴不屑地說:「有什麼難的,姜松巖敬酒不吃就讓他吃罰酒。罰他小舅子蘇迪南喝點兒酸梅湯,看他買不買你的賬,來不來求你?」

羅恭達連連搖頭說:「這是劍走偏鋒,姜松巖豈是吃這一套的人?弄不好得罪人,什麼好處也落不到。」他就差說「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對於田鈴的主意羅恭達表面上是一概否定,還經常教育她不要干涉他的工作,但一轉身好多事情還是按田鈴說的做。他相信在縣廣播電臺做過編輯部主任的田鈴,她的主張在他人生的幾個關鍵環節起過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嚐到過甜頭,知道她的能耐。

羅恭達對田鈴說過,市委的常委會上,根本沒有研究,討論也只是形式,而決定是他的權利。都說處理問題,研究和討論是必須的,但這個環節放在會上便會很麻煩,推諉、扯皮,人多讓你棺材都難抬。在有些問題上羅恭達只與田鈴研究,他將情況說到田鈴面前,聽取她的意見,然後,分歧大的他就認真考慮一番;想法和他一致的,等於驗證了他的正確。田鈴知道他的這一套,絕對不會因為羅恭達否定她的意見就不高興。她能夠知道事情的結果,羅恭達不主動說,她總可以問吧?

像羅恭達這樣以老婆做柺杖、搞夫人政治的基層幹部,其實到處都有。他也不認為有什麼不妥。他從不認為田鈴在他面前說的是「枕邊風」那樣的東西,他覺得田鈴比他的秘書、辦公室主任還要管用,是他的智囊。不僅僅是智囊那麼簡單,田鈴是他老婆,是他的另一半,對田鈴他什麼話都能說,這是對其他八個常委做不到的。羅恭達到平江市也四五年了,從市長做到市委書記,身邊的常委有一半是從他手上起來的,搞一言堂有基礎,依仗他的「威信」。

田鈴分析姜松巖的一席話讓羅恭達感到不無道理,他也總覺得姜松巖對龔家灣這件事不太支援。都說敲山震虎,敲一下蘇迪南未嘗不可?你副省長有副省長的做法,我小市委書記有小市委書記的做法。

這種想法下的羅恭達其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小市委書記,他是一個地方的絕對權力,縣官不如現管,古代山大王還要求留下買路錢呢,在這個小廟裡,他就是大神,過不過得去,還看他幾分面子。

搞蘇迪南不用興師動眾,在羅恭達的系統中有這樣的軟體,他只要啟動一下程式就可以。公安局傳訊蘇迪南,留置他四十八小時都是按程式來的。本以為,即使姜松巖不來說情,嚇阻蘇迪南的目的一定是能夠達到的。哪知道,姜松巖根本不把這事當回事不說,蘇迪南捅婁子的事情還繼續做,做到了他眼皮底下,在殯儀館將舉報信遞到省裡來人的手上。

夏中天追悼會以後,參加過追悼會的人,大概再難相信所謂的夏中天和蘇可可有不正當關係的傳言,姜松巖和蘇可可在追悼會上的表現讓人對他們和夏中天的感情做另樣的詮釋。夏霓將碑帖拓本歸還到文化局以後,羅恭達知道,姜松巖這張牌他怎麼也沒辦法打了,到這個時候,他是很佩服姜松巖的。沉潛,克己,是一個有力量的男人的超拔素質。

龔家灣這件事令羅恭達不單純在姜松巖這裡碰壁,看起來大市的領導也不是真的支援他。一位和他關係好的副書記直言不諱地對他說,拍一個老人的馬屁沒有意思。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家都忙著重新站隊,重新洗牌。搞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即使是龔老欣賞也沒有什麼意義。再一個方面也驗證了他搞龔家灣的徒勞無益,多種渠道的訊息表明,李開平書記到齡肯定要退居二線休息了。

龔家灣搞與不搞對他羅恭達來說都不是問題。起碼,還可以說這是一個開發的旅遊專案,最多是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而蘇迪南要走,這是羅恭達非常惱火的。這表明姜松巖對他的不滿,他徹底地得罪了姜松巖。在官場裡,要不怕得罪人,也不可能不得罪人,但千萬不能得罪不該得罪的人。田鈴也看到了這一點,她向羅恭達發洩了一番對姜松巖的不滿以後,提醒他要不要做一點兒補救?她啟發羅恭達,譬如讓蘇迪南的職務在走的時候變成副科。

「門兒都沒有。酸梅湯都沒用,還來什麼迷魂湯?我這次絕對不聽你的,堅決不聽!」羅恭達給了田鈴一個明確的表態。

田鈴說:「你這個決定是錯誤的,我必須給你指出。」

羅恭達不耐煩地一揮手說:「就這麼定了。你以後少干預我的事情。」

田鈴說:「切,在家裡也搞起了一言堂。」

事實證明,羅恭達不聽田鈴的話是不對的,他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在蘇迪南一家離開平江市以後不到一個月,某著名網站的論壇上出現一個帖子:「平江市領導私分鯨吞文物」,發帖人自稱身份是文物工作者,接受跨省追捕。帖子裡羅列了部分文物的名稱,主要為平江市文物管理委員會所有。

「私分文物」、「跨省追捕」這些關鍵詞足以使這個帖子成為各網站轉載的熱帖。

4

對這個帖子最有反應的自然是身為平江市委書記的羅恭達。他想不用查,一定和蘇迪南有關。

夏中天追悼會上就有不明身份的人向省裡來的畢副秘書長和宦局長寄了舉報信。好在畢副秘書長向他通報了舉報信的內容,在派人到省城向畢副秘書長和宦局長打了招呼後,事情到他們那裡為止了。

公安局傳訊蘇迪南是因他保管的文物短缺,而大量的文物被私分或者侵佔,是比蘇迪南事情要嚴重得多的。儘管舉報信的事情平息了,羅恭達還是找來有關人員瞭解了情況。

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皮武是羅恭達提拔起來的,他是市文化局的前任局長,這個人有一句口頭禪「多大的事兒啊」。羅恭達問到皮武舉報信內容是否屬即時,他還是口頭禪「多大的事兒啊」在先。

羅恭達問他舉報信裡說的東西都在哪些人手上?皮武吞吞吐吐地報了幾個姓名。本來羅恭達要質問皮武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一聽這些人的名字就不想再說什麼。他對皮武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讓這些東西立即歸位。至於用什麼方法他不管,只要求妥善處理。怕皮武不能領悟,羅恭達特意交代他:「在這件事的處理上,重要的是要注意保護領導。」

現在,事情遠不是舉報信那麼簡單了,變成了網路上熱炒的事件或者說醜聞,捂不住不說,很有可能上面要來查這件事。羅恭達在第一時間裡當然要找皮武,問他那些東西的歸位情況。

沒想到的是,皮武在支支吾吾一番以後,說東西根本沒辦法歸位。他還強調理由,說做這樣的事太難了。

羅恭達急了,說:「有什麼難的?即使是有東西在我的手上,你也要向我討。」

皮武低聲說:「我更是開不了口。」

羅恭達奇怪了:「照你這個口氣,好像我也拿了東西不成?」

皮武十分體貼地說:「您的那件我自有辦法,已經補救了,哪能夠找費主任去要啊?」

說到費主任,羅恭達想起來,是省人大的費主任。費主任搬新居的時候,他讓皮武找一張名人字畫作為賀禮,難道皮武是從文化局拿的?

「你怎麼這麼做事?我可沒有叫你這麼做。」羅恭達很是不滿,責怪起皮武來。

皮武解釋說:「當時要得急,找不到再合適的了。再說,這樣的事情,不是您一個人這樣。用一兩幅畫送領導,又不是您拿家裡去。多大的事兒啊?!文革時,許多比這幅名貴得多的畫都當廢紙燒了,又怎麼樣?」

皮武說不是一個人這樣,羅恭達聽得明白,皮武上次就告訴過他,文物散落在哪些人的手上。這些人的名單裡有現任市長、組織部長,有升職調離的,也有人已經死掉的。至於牽涉到他羅恭達的,皮武說自有辦法已經補救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皮武一直覬覦分管文衛體副市長位置,想成為副處的他是不敢將這件事辦砸了的。

羅恭達交代皮武:「三天內將問題解決了。怎麼解決,我不問。」

皮武咂咂嘴,說時間緊了一點兒。他暗自慶幸,羅恭達沒有追問他想出了什麼補救方法。

皮武有「皮大膽」和「老虎爪子」的綽號。「皮大膽」好理解,「老虎爪子」的意思是指他的貪婪,什麼東西被他看上,就像老虎伸出了爪子。皮武告訴羅恭達拿文物送人的不是他一個,這話不錯。但他沒有說羅恭達是第一個,替羅恭達開了這個頭以後,他接著就慷公物之慨,用以巴結平江市對他有用的領導。

皮武這麼做難道沒有風險?就不怕被追究?

他是有辦法的。文物管理委員會簡稱文管會,是文化局的下屬單位。其管理的文物狀況,他這個副部長和曾經的文化局長心中是有數的,有的文物藏品有國家、省市定的級別,建有藏品檔案,大多數由於各種原因沒有進行鑑定和定級。平江市有著名的半山碑閣,文人騷客光臨每每留下墨寶,這些字畫幾乎都沒有進行定級。他打主意的主要是這一類東西,借出去時找一個親信和他一起做在場人證明,打給保管員的借條上只籠統地說是市領導或者省領導借閱,這個「借閱」二字是很好的託詞。至於閱完了以後有沒有還回來,幫他證明的人是不知道的。保管員也不會討要,因為借條上沒有歸還日期。

新聞記者出身的皮武留有兩手,每一件經他手送出去的字畫他都拍了照片,撰寫一段描述;送到這個人手上時他身上揣著數碼錄音筆,和這個人談論送的東西,儘可能地留下證明。他這麼做是給自己留後路,送東西給的這個人要是替他辦了事,認為值得,他就找蘇州一個畫家仿一幅頂替,這個畫家做贗品很有名,非行內專家不能識別。有三四任保管員換下來,魚目混珠誰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再說,做保管員的十有八九是幹部子女,有門路,出事會有人替他們兜著。收東西的這個人要是沒有對他起作用,吃棗留核,有人證明的借條在手裡,加上迫不得已時拿出來的照片、錄音,足以說明這件事。再說,他只要不暴露關鍵人,關鍵人也會保護他的。

羅恭達的未雨綢繆還是有作用的,沒過幾天省文化廳的一位副廳長打電話問他,平江市在文物管理方面是不是出了點兒問題?還加了一句,省文化廳是管理省文物局的。

這位副廳長是平江人,過年過節回平江羅恭達只要有時間都接待,大凡地方上對在外面有發展的人都很重視,在他們回來時宴請、讓他們上地方電視臺和報紙,使他們有衣錦還鄉的感覺,滿足他們的虛榮心,說帶來的好處往往是多方面的,他們對家鄉的經濟和文化建設做貢獻不說,還會做連線外部的橋樑和紐帶,幫助家鄉的領導編織上上下下的關係,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這個副廳長由於是文化官員,熱衷招商引資的羅恭達起初並沒有認為他會有什麼用,只是在準備搞龔家灣時想到了他,與他的接觸才多了起來,副廳長答應過省文化廳在資金上會給予龔家灣專案一些支援。

對於副廳長提到的文物管理問題,羅恭達感謝他對家鄉的關心,請他相信家鄉的幹部對家鄉的文物是愛護的,網上的傳聞是別有用心的人在製造謠言。羅恭達言之鑿鑿地說:「那些東西都好端端地在文物倉庫和半山碑閣放著,不相信的人可以來看。」副廳長說明年全省的定級文物都要錄入國家文物資料庫系統,那樣閒話就少了。他也感慨基層工作的複雜。

羅恭達儘管是一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但坐到他這個位置的人哪一個沒經歷過風風雨雨,這麼點兒事情都應付不過來,他羅恭達也不會待在這個位置上。他之所以這麼自信,敢說文物好端端地放著,是皮武已經向他彙報過,東西都「歸位」了。

緊接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和省文化廳組成的一個聯合調查組到了平江市,用一句官方語言說,調查工作很順利。在見到那些所謂的被私分、鯨吞的文物藏品存放在文化局和半山碑閣的倉庫以後,調查實質上就沒有意義了,調查也就成了一場把酒歡歌的聚會。調查組有文物專家,對於大多沒有定級的文物藏品真假他們能夠說什麼呢,至於一兩件定了級的,即使有疑慮,也不敢輕易提出來。

調查組走了以後平江市委宣傳部找了一些媒體開了新聞釋出會。羅恭達審讀了皮武在新聞釋出會上的發言稿,他將最後一句「要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話刪了。羅恭達對皮武說:「我們不怕攪這件事的人,不在這裡針對他。這樣會得罪網友,激怒他們才是我們的大麻煩。」

事情沒完。田鈴氣不過,在羅恭達面前說,解鈴還得繫鈴人,要想事情以後沒有麻煩,一定要點醒幕後的姜松巖和蘇可可。

羅恭達也不想吃啞巴虧,想這樣的事情由女人去做再合適不過,也就預設了她的做法,知道她做這些事情還是有分寸的。

田鈴給蘇可可打了一個長長的電話,寒暄了,也敘舊了,言歸正題以後說羅恭達對姜松巖十分敬重,她視蘇可可為親姐姐,為蘇迪南的事情她著急而又無可奈何,好多為蘇迪南做過的事情都不願意對蘇可可一一地道說。沒想到的是,蘇迪南還是對他們有誤會,做出了傷感情的事情。

「傷感情的事情?」蘇可可感到震驚,蘇迪南在網上論壇發帖子已經吃了苦,她為此狠狠地教訓過他,他也很後悔,以他膽小怕事的性格不至於再做什麼啊?

蘇可可表示懷疑,她把話往好處說,說她和姜松巖對羅書記和田鈴給予蘇迪南的幫助和照顧非常感激,心裡念想著的是怎麼回報。蘇迪南有過教訓,大概是不會再做什麼的。她讓田鈴將事情說得具體一點兒。

田鈴具體說了事情,很肯定地說與蘇迪南有關。像是通情達理,她說:「姐姐,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好在事情水落石出,我們家羅恭達沒有遭受其害。我到姐姐這裡來說一下,也就是一吐為快,不想將什麼事情放在心裡。我們兩個,誰與誰啊?!再什麼事也難傷到我們之間的感情!」

蘇可可說:「不行,我得問一下蘇迪南,到底是不是他乾的,這件事我一定要給你一個交代。」她告訴田鈴,問清事情以後會給她回覆。

田鈴自然要表示一下她的大度,說真的不要。她心裡是高興的,她要看蘇可可在這個事情怎麼面對她。

5

蘇可可等不到下班時間就打電話給蘇迪南,問他網上的帖子是不是與他有關。蘇迪南好像在會議上,聲音壓得小小的,說一會兒打過來。

等了半天,蘇可可都焦躁的時候,蘇迪南的電話才打過來。他以為姐姐查點他到泊州以後的工作,先解釋一下,說近來的工作非常的忙,剛才是在旅遊局的會議上。見蘇迪南要詳細地說他的工作,蘇可可打斷他,說他一家子在泊州的情況有人給她彙報,她什麼都可以知道。這是實話,蔡未末隔兩天就會給蘇可可打一個電話,因為蘇迪南到泊州,她和蘇可可的關係更好了,在她面前口口聲聲地稱蘇迪南為弟弟。

經過一番盤問,蘇迪南與田鈴說的事情無關。他說網上這個帖子爆的事情是存在的,他知道是真實的,但誰害病誰吃藥,他都離開平江市了,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

蘇可可說:「蘇迪南你離開平江不錯,蘇怡怡一家還在那裡,我們以後回平江還要見家鄉人。」

蘇迪南說這些道理他都懂,真的不是他乾的。

「那會是誰呢?人家沒有把握是不會說到我面前來的,你要給我說實話。」蘇可可讓蘇迪南再想一想,有誰會做這件事。

蘇迪南說:「要不,就是秋芬。她有可能,她一直記恨我在平江吃的苦,很不服氣。」

蘇可可讓蘇迪南好好問秋芬,注意方法。「秋芬這個人有膽量做這件事,但未必有膽量承認。」她是按著性子這麼勸蘇迪南的,他一懷疑到秋芬,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擱下蘇迪南的電話,蘇可可想起一個重要的交代,又急忙打電話過去。她讓蘇迪南不要在電話裡問秋芬,晚上回去慢慢問,有了結果也不要急著打電話給她。

「我不希望你姐夫知道這件丟人現眼的事。」蘇可可說出她的擔心。

晚上姜松巖回來,蘇可可一個字也沒有對他說田鈴電話的事。姜松巖看出她心神不寧,不敢問她,怕惹火燒身。這陣子她的情緒還沒有徹底穩定。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見蘇迪南沒有電話來,蘇可可著急地打過去。

蘇迪南還真是問出了與事情有關的結果,是秋芬揹著他乾的。她在蘇迪南經常上的論壇都有註冊,在裡面潛水好幾年了。蘇迪南怎麼也想不到的是,頂他帖子的人當中居然有一個是他的老婆。這次秋芬吸取了教訓,沒有在家裡上網,到網咖裡發的帖子,還避開了身份登記,用了一個打遊戲的網咖客的電腦。她以為什麼痕跡也沒有,豈料ip地址在泊州市,這個地方有人報這種料,蘇迪南怎麼脫得了干係?

蘇可可憤切地對蘇迪南說:「秋芬也太沒腦子了。要是你或者蘇怡怡做這件事,我會打你們一記耳光,讓你們長長記性。她,你去教育!」

蘇迪南馬上咬牙切齒地說,就這件事他絕對要好好教訓一下秋芬。

這樣一來蘇可可又害怕了,怕他們鬧出大動靜來,那樣的話還是她的麻煩。她說算了,現在說什麼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不無感慨地,她說蘇迪南討了這樣的老婆真是不幸!他這輩子要有出息怕也難了。

蘇迪南被姐姐這麼一說垂頭喪氣,極端的話也就說出來了,「攤上這麼一個老婆該我倒霉,要不我就離了算了?」

蘇可可警覺起來:「我說秋芬什麼是在氣頭上,你不要拿我的話當令箭,不要打什麼壞主意。我們家有蘇怡怡就夠丟醜的了。你敢離婚我和你斷絕關係!」

蘇迪南說:「我這不也是氣的嘛!」

蘇可可說:「你們啊——就不讓我省心。你們吃的這點兒虧,這點兒苦又算什麼?你姐夫有今天,我充當了什麼角色啊?」停頓一下她說,「我忍辱負重,一肚子苦水泡著心!我要像秋芬這樣錙銖必較,吃點兒苦就要報回來,你姐夫早就混不下去,早就完蛋了。」

蘇可可交代蘇迪南,以後絕不要在秋芬面前說工作上的事情,姐姐、姐夫這邊的事情更是一字別提。有什麼要商量的對她說。

蘇迪南唯唯諾諾,做了態度堅決的表態。

到這個時候,蘇可可最為難的事情就是怎麼對田鈴交代了。她猶豫了半天,決定還是給田鈴打這個讓她難堪的電話。

蘇可可先喊了聲田妹妹,她對田鈴沒有這麼親熱過,都是田鈴討好地喊她姐姐,或者自稱妹妹。

「真是對不起,事情還真是與蘇迪南有關,是他家屬揹著他做的。」

田鈴聽了沒吭聲,蘇可可只有繼續解釋:「我這個弟妹啊,有點兒二,問她為什麼這麼做,她說是小人報復小人。誰是小人啊?她聽信了別人的挑唆,以為平江有人對不住他們,在整蘇迪南,尤其是上次蘇迪南被抓,她懷疑是有人故意使壞整蘇迪南的。我弟弟是懂事的,為這件事他氣得都對秋芬動了手,結婚這麼多年,他可是第一次對秋芬動手……兩個人都要鬧離婚了……」

「不要……千萬不要這樣。」田鈴終於表態了,顯出她的不安。

蘇可可的哀兵之計看來奏了效。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管田鈴是否相信,都要回她一個高姿態。

田鈴說:「你說秋芬怎麼就這麼相信別人呢?我們真是好心沒好報嗎?」

蘇可可想,田鈴說的「我們」一定是不包含她的。她不接田鈴話,讓她洩一下火,也看她對這件事究竟是一個什麼態度。

「姐姐你上次一提到蘇迪南的事情,我們家老羅就表態了。我沒有親戚在平江,沒有弟弟要老羅照顧,我讓老羅將蘇迪南當我弟弟,當我家裡的事……哪知道落得這樣的結果……」

田鈴顯得很無辜,很無奈,很傷心,電話裡甚至還伴有一兩聲輕微的抽泣。

蘇可可安慰田鈴,請田鈴向羅恭達表示她和姜松巖的歉意。

田鈴說:「算了,我們家老羅不會在意這些的,起初他就不相信這件事和蘇迪南有關,直到事實擺在他面前。他只希望這樣的事情再也不要發生了。」

田鈴大概因為理直而氣壯了一些,蘇可可對她的話感到很不舒服。

蘇可可說:「凡事防君子不防小人,小人難防。做人其實還是大器一點兒好,玩小花招得不償失。蘇迪南這件事就是教訓。」她不僅僅是說蘇迪南,來了個泛指,指桑罵槐。

田鈴見蘇可可對弟妹或者弟弟做的事表示了歉意,她的目的達到了,就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糾纏。於是她將話題往其他方面扯,蘇可可也就樂得奉陪。

聊女人之間的事情,與男人不搭界的事情,她們便都變得輕鬆隨意起來。到電話結束時,她們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事後,蘇可可覺得她這一場真是做對了,算是化干戈為玉帛。

相對於羅恭達和田鈴,蘇迪南和秋芬是爛磚頭;相對於姜松巖和她,羅恭達和田鈴是爛磚頭。

姜松巖這塊景德鎮的瓷,說什麼也不能讓羅恭達和田鈴這樣的爛磚頭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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