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弘像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照這麼說,你這個捕魚的不急,我替你這個背魚簍的倒是著急了?」
見葉弘遊說不成很著急的樣子,柯易平很受用,過去在單位被領導批評,說嘴不穩管不住自己,現在他在葉弘面前可是守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他葉弘要是知道姜松巖與他丈母孃家有那麼深的關係,怕是下巴要驚掉下來。
葉弘只顧說話連河豚魚都不吃,柯易平吃飽喝足後看著滔滔不絕說話的他,覺得這個人真是有趣。這麼苦口婆心地,他豈能看不出意圖?
葉弘那幾爿破化工廠岌岌可危,過去李副省長能幫他,現在命捏在姜松巖手心裡。自己是什麼?是一根他看得見的稻草,他想靠這根稻草渡到姜松巖的大船上去。
葉弘是個相當世故的生意人,在社會上混那麼多年,為人處事很有一套。他認為攀靠到姜松巖的人一定能飛黃騰達是有眼光的。自己看來真的要轉運了。儘管沙紅霞說不會和姜松巖沾上什麼關係,可有這麼一層關係還怕沾不上?不用說葉弘撮弄他,即使沒有他的鼓舌,自己也會想到在這個事情上動動腦筋的。
吃完飯服務員拿來賬單,柯易平要過來一看花了四千多,賬單被他拿在手上看得很仔細,磨蹭著希望葉弘主動一下,只要他有客氣話出來就由他掏了。兩個人一頓飯,吃兩條魚,喝一瓶淡出鳥來的鬼酒就四千多,太燒錢了。
葉弘不動彈,沒有替他付賬的意思,柯易平慢騰騰地到包裡取銀行卡,他巴不得服務員說這裡不刷卡,服務員面無表情地等著他。
卡交到服務員手裡後,柯易平倒是輕鬆起來,反正是付了款,花也花出去了。
葉弘笑眯眯的,一手拿牙籤在嘴裡,另一手捂著。掏完了牙對柯易平,說:「幾千塊錢吃一頓飯真不算什麼,哪一天你這般花錢不心疼,就能夠做大事了。」
柯易平知道葉弘看出了他剛才花錢時的心疼,悻悻地說:「你倒好,開導我怎麼做關係,還培養我花大把錢。我可是拿工資的,還沒有攀上高枝,發上大財。不好這麼笑我吧?」
葉弘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兄弟你的情況?」說著開啟包,拿出一紮報紙包著的,四四方方的紙包推到柯易平面前。
柯易平一看就知道是錢,但他做不可思議狀問:「這是……」
葉弘說:「這是六方。一方算剛才吃飯花的,還有五方你拿去,想辦法找人繼續吃,或者送掉。只要不留在手裡就好。」見柯易平不出聲,他接著又說了句,「會花錢才會有出路。現在不是有這種說法,男人提‘錢’進步,女人‘日’後提拔。」
柯易平一點兒也不在意葉弘話說得粗俗,沒有想到的是葉弘給他這麼多錢,還以這樣的由頭。
葉弘說的六方是指六萬。柯易平擺擺手,表明他不能收下這筆錢,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桌子。
葉弘隨之站起來,拿起柯易平掛在椅背上的包,將錢放進包裡後掛到柯易平肩上。
柯易平肩上一下有了分量,沉甸甸的。
總不能就這麼將錢拿下吧?拿下這些錢算作什麼呢?錢這個東西是很誘人的,白得這麼多錢真是喜出望外,但是自己對他目前來說並沒有什麼貢獻,以後怎樣那是以後的事,他一個農家子弟也還從來沒有一下子得過人家這麼大的好處。
能不能拿?柯易平猶豫著,思忖著,覺得包裡的錢在火燒火燎地燙著他。他想要說什麼。
葉弘摟著他的肩膀說:「我真的希望你發達,哥哥我做個人梯,你踩我的肩膀上不行麼?
「當然,最好還是姜能夠拉你一把。我要是你,就馬上帶太太回老家,用盡一切方法訪親問友,平江市近百萬人裡尋幾個姜松巖的親朋好友,找幾條通他的路子還不容易?!」
柯易平終於穩不住了,他說他運氣好,說不定都不要去什麼平江找,回家一問,丈母孃家和姜本來就是親朋好友什麼的。
葉弘說那不可能,沒有這麼好的事情。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很高興的,以為柯易平開竅了。
出飯店到門口時,柯易平停了下來,他要在司機過來以前對葉弘表示過意不去。畢竟是第一次收人家送的錢,受之有愧的話說不出來是自尊心使然。
見柯易平磕磕巴巴的,葉弘說:「不要有什麼負擔。我的公司雖然在寶川市,這裡的事情不會麻煩你一丁點兒。以後你回省城,做我們集團的環保技術顧問就是了。」
柯易平點頭,覺得有點兒心安理得了。
葉弘又說:「這點兒錢真算不了什麼,花在刀口上不夠的話你儘管開口。算我預付你的顧問費。」柯易平輕聲地「嗯」了一聲。
葉弘接著又說:「兄弟,老兄我是巴望你好。我有的你沒有,分點兒給你,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對你的前途起作用就好;你以後有的,老兄沒有的,也不為難你。我們是處交情,不是搞等價交換,那樣俗,不是我追求的。我的話就是說得這麼明白。」
柯易平點點頭。這回沒有反感葉弘說的。
「我是個靠朋友也幫朋友的人。你不幫朋友,哪來的朋友?」上車後葉弘繼續闡述他的朋友經,柯易平不再覺得葉弘嗦,不僅做洗耳恭聽狀,而且不時地附和幾句。
柯易平不知道的是,以前葉弘在他面前說要幫他,其實只是逢場作戲,賣賣人情,拉拉關係。讓葉弘真正下決心,決定好好地「幫」他一下的,是那天他對姜松巖講了幾句方言以後。
精明的生意人,有狗一樣異乎尋常的嗅覺,也有猴子一樣出人意料的機敏。
4
柯易平回到家已經下午三點多。他去銀行辦了張卡將葉弘給的錢存起來,並打定主意不告訴沙紅霞。其間沙紅霞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他快回家,非常之著急。
上樓梯時柯易平要求自己平靜下來,將與葉弘分手以後的喜悅收起來。
推開門,客廳裡有不少人,他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姜松巖。在玄關處他的腳步有點兒遲疑。
沙老太指著柯易平向姜松巖介紹:「我們家姑爺回來了。」
姜松巖馬上站起來,笑了,告訴沙老太,他已經見過她的姑爺,還知道他的名字。他向柯易平伸出手。
柯易平感覺自己不是回家,而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感到拘謹甚至有一點兒尷尬。他趕緊握住姜松巖伸過來的手,卻不知道怎麼稱呼他。
沙老太向女婿介紹:「這就是我經常給你提到的,有大出息的松巖,還有他太太。你應該叫他們大哥、大嫂。」
柯易平不敢稱姜松巖大哥,先喊了蘇可可一聲大嫂。他對丈母孃說:「姜省長是我最大的領導,管我們的……」話沒說完,沙紅霞過來拉他,說剛從鄉下回來,還不趕緊去收拾一下自己。
柯易平進衛生間洗臉的當兒,沙紅霞拿了他的換洗衣服進來,捶了他肩膀一拳,讓他刷刷牙,責怪他不趕緊回家還在外面喝酒。柯易平只有拿工作擋,說忙得差一點兒回不來。
沙紅霞叮囑柯易平:「在姜面前,你自重一點兒噢,什麼最大的領導……」
柯易平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口齒不清地說:「他做他的省長,又管不到我。我是個小兵、小卒子。」
打量了沙紅霞一眼,柯易平說:「你還挺高興的吧?」沙紅霞哼了一聲,表示她的不以為然。
柯易平回到客廳時,神情自如許多,給姜松巖和蘇可可的茶杯裡續了水。蘇可可要柯易平不要客氣,還說了句讓沙老太眉開眼笑的話:「我們這是在家裡,讓我們自己來。」
姜松巖問柯易平在寶川那邊工作是不是適應?柯易平說還可以,最起碼有專業對口的事情做,能夠施展,不像在雲邑市局。
這是他剛才在衛生間裡面想好的話,他知道姜松巖多多少少要與他談到工作上的事情,他要向姜松巖傳達兩個資訊:他有抱負,也想幹事。
姜松巖說能夠做自己喜歡的專業工作好,說當初他從環保局出來到政府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不適應,有次身邊有人叫站長,他竟然也答應了,以為自己還是在環保監測站。
沙老太叮囑女婿:「你松巖大哥是領導,更是你的榜樣,你要好好向他學習。」柯易平連連點頭,腳被沙紅霞悄悄地踩了一下。
晚上姜松巖請沙老太一家去酒店,說他早就預定好的。沙老太死活也不肯去,沙紅霞知道母親的心思,勸她聽姜松巖的安排,不要為難他。好說歹說沙老太才同意去酒店,但事先申明要吃隨茶便飯,不要將錢送給飯店。姜松巖連連點頭,就怕她反悔不去。
見人多,蘇可可說車走兩趟。柯易平便就問了飯店地址,要和沙紅霞帶小孩打車去。
沙老太隨姜松巖他們先走後,沙紅霞在家裡為難起柯易平來,問他為什麼要花錢打車去?她本來就不想去,這樣一來倒顯得主動得不行。
柯易平說,就打車這兩個錢不算什麼,會花錢才會有出路。他真是活學活用,馬上就搬了葉弘的話來勸人。沙紅霞也就是跟柯易平鬧一鬧,結婚有了小孩以後,夫妻倆鬥鬥茬倒變成生髮情趣的事情。
坐上計程車後沙紅霞的高興有點兒藏掖不住,柯易平便又撩她,說她有了一個做省長的大哥,高興得像要昇天的雞犬。
沙紅霞自嘲地說,可不是麼,媽放了幾十年的長線,沒想到還真釣了條大個兒的魚。
姜松巖一進門彎腰輕摟了一下她媽,喊了一聲「沙姨娘」。
沙紅霞以為老太會哭,會情緒失常,但老太鎮靜得很,得體得很。
姜松巖對老太說:「媽不在了,我現在想的只有你——沙姨娘。」怕是這句話觸動了蘇可可,邊上的她眼眶紅了。
沙紅霞對柯易平說:「你看姜松巖個頭高,像個打籃球的吧?他媽媽說過,他的一半個頭是在我們家長的。」
柯易平裝出不可思議的樣子問:「既然姜松巖長得這麼英俊瀟灑,怎麼不是你自小暗戀的物件?」
沙紅霞鼻子哼了一聲,說姜松巖在她眼裡也就是現在才顯得人模人樣起來,以前在他們家也就是個窮小子,怎麼看也不像母親所說的會有出息的人。她感慨權力真能夠改變一切,把人的相貌也像是改變了許多,要是在大街上看到他肯定不敢相認。
轉過話頭,沙紅霞說:「老太要你學姜松巖呢。」
柯易平若無其事地說:「那是好事情,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沙紅霞笑起來,說柯易平的好日子到頭了,那是折磨的開始,他要重溫她從小所經歷過的苦難了。
晚宴上沙老太的表現讓沙紅霞很不自在。沙老太怕姜松巖花錢,上來一個菜就嘟囔著下面不要再上了,還問服務員菜的價格。姜松巖看到這種情景的感受和沙紅霞不一樣,他不是尷尬,而是心裡有點兒酸酸的。他嘴上說:「沙姨娘,您多吃點兒喝點兒。」心裡在想著自己的母親,她要是健在的話一定會坐在沙老太的邊上,也會說沙老太現在掛嘴邊上的話,她們都是過了太多苦日子的人。可憐母親被接到泊州以後就住進了醫院,吃的是藥片,輸的是藥水。連帶她上一次飯店的機會都沒有。
沙老太喝了很多的酒,這在柯易平看來是破天荒的事情。沙紅霞說她母親大喜大悲都要飽飽地喝一頓酒,姜松巖知道。
柯易平覺得有問題,輕聲地對沙紅霞說,沙老太在他和沙紅霞結婚的時候可是一滴酒也沒有喝。沙紅霞說他們不聽老太的話,沒有去她想去的泊州,嫁到雲邑來,她不大悲就是幸事了。
姜松巖一杯杯地敬沙老太的酒。酒杯不大,沙老太總是一飲而盡。柯易平擔心她的酒量,沙紅霞說沒事,母親年輕時到人家那裡吃喜酒,喝一斤半大麥燒還能一個人撐船走十多里水路回家。
沙老太掰著手指頭,告訴姜松巖,自打沙紅霞父親在礦上沒了,她總共喝過五次酒。礦上一次,姜松巖和沙紅霞考上大學各一次,到泊州一次,還有現在這次。
提到沙老太去泊州,姜松巖歉疚得不行。沙老太到泊州時母親剛剛去世,工作又繁忙,身心疲憊的他沒有照顧好沙老太,事後很是記掛。
沙紅霞說母親在泊州那次,是在一家小飯店喝的,一斤多劣質白酒下肚,居然還坐上了長途汽車回來。到平江她姐姐那裡,煞白的臉把沙紅英嚇壞了。
沙老太對敬她酒的姜松巖說:「你母親的事讓我太悲,心裡太苦,太苦。我瞎想了很多事,覺得做人無趣。」
姜松巖顯然為沙老太的話所觸動,低著頭神情黯然。沙老太捏了捏酸了的鼻子說:「喝酒,喝酒。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高興,高興。」她讓沙紅霞和柯易平敬大哥大嫂。
蘇可可滴酒不沾,抱過沙紅霞的女兒在身邊,喂她東西吃。見沙紅霞和柯易平敬酒,她就又拿起相機給他們拍照,此前她給姜松巖和沙老太已經拍了很多。
沙老太對沙紅霞和柯易平說:「你們兩個要學大哥,要為大哥爭氣。」
這句話,讓蘇可可在回家的路上感慨良久。她覺得沙老太不是那種懵懵懂懂的老太婆,說話有骨子。姜松巖說這是當然的,老太和她媽媽在鄉下都不是普通人,最主要的是她們知道教育子女。
沙紅霞回家後對母親頗有微詞,說姜松巖又沒有請他們吃魚翅海參和鮑魚,不應該在桌上那樣小家子氣,說這個貴嫌那個多的。
沙老太說,又不是吃公家的,家裡人花錢,總有點兒捨不得,錢送酒館裡,被人家賺了。沙紅霞說沙老太怎麼知道是姜松巖自己請客,到他這個位置,不用說吃個把頓飯,酒樓吃了都不在話下。沙老太頭直搖,說姜松巖不是那種人,從小定八十,早就看得出來。沙紅霞便問她母親知道不知道今天桌上喝的酒多少錢一瓶,沙老太說她這個倒忘了問。聽沙紅霞說一千多一瓶,沙老太恨不能吐出來。
睡覺前,沙老太拿出姜松巖帶給她的禮品看,沙紅霞勸母親睡覺說:「有什麼好看的,定是人家送他們,他們再轉手送你的。」
沙老太拿下戴著的老花眼鏡,讓沙紅霞看她從紙盒裡掏出來的小票,「我是睜眼瞎,你們不是。你看看,這是什麼?」
沙紅霞一看,還真是今天在商場裡買的冬蟲夏草,兩千多呢。沙老太說:「我不認識字,認識數碼子,上面有今天的日期。兩個零前面的是價錢。我知道。」
趁著自己有理,沙老太說了女兒一通,還讓柯易平也出來聽聽。她告誡女兒、女婿,「往後求人家的事情多,身腰要放低一點兒,數不到你們趾高氣揚的。你們算什麼?」
沙紅霞的話其實也不是沒有來由,冬蟲夏草這樣的東西姜松巖家裡過去確實有不少,他母親在泊州住院的時候儘管瞞著部下,還是有不少人知道了,送高檔補品的每天都有,蘇可可怨氣沖天地做搬運工往家拿。一箱箱的都沒有拆開,塞滿了儲藏室。姜松巖母親沒有福氣吃到這些補品,蘇可可和姜松巖也不吃。到姜松巖調離泊州時,蘇可可將那些都已經過期的營養液扔了,沒有過期一說的冬蟲夏草拆開包裝灌一個瓶子裡帶到北京。後來部裡有一個老同志患病住院,姜松巖整瓶送給了人家。今天在超市,蘇可可和姜松巖才知道,送人的那罐冬蟲夏草起碼價值二十多萬元。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的中午,沙老太在飯桌上問女婿何時回平江去上班。
柯易平看了沙紅霞一眼,希望沙紅霞替他回答。昨天晚上他們小兩口在床上中場休息時有過商量,沙紅霞希望柯易平在家多待一個晚上,週一上午再去寶川不遲。她覺得他沒有必要那麼積極,他們氣象局也有掛職鍛鍊的幹部,在下面還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根本沒有誰計較。
沙紅霞沒有吭氣,看來她也怵母親的臉色。柯易平硬著頭皮說打算週一下午走,上午去單位辦一些事情。
沙老太看了沙紅霞一眼,讓沙紅霞明白她知道了箇中緣由。沙紅霞推開碗離開飯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柯易平跟著進來,想說什麼,沙紅霞讓他收拾自己的東西,下午就回平江去。
柯易平問為什麼?沙紅霞責怪柯易平,竟然看不出老太開始給他上緊箍咒了。柯易平頓了頓,想明白怎麼回事。他說這樣的話待在家裡也沒啥意思,下午走就下午走,也沒什麼可準備的。他上上下下看了看沙紅霞,說就是對她許下的任務還沒完成。沙紅霞知道他還記著昨天夜裡她意猶未盡時說的,有點兒不好意思,讓柯易平午休一下,坐車累人,什麼任務也不要去完成了。
沙老太在廚房裡洗碗時,還是聽到了女兒房間裡傳出來的聲音。她搖搖頭,感慨自己熬過的日子,覺得放女兒身上怕是不成。
柯易平走後,沙老太對女兒說:「女人不要拖住男人。身子重的男人不會有出息。」
沙紅霞正在不高興頭上,柯易平不在場她對母親說話基本上沒有顧忌,她反唇相譏:「我拖他幹什麼?世上就他一個男人啊?」
沙老太被她的話噎住了,想罵她幾句又一時想不起來罵什麼。
恰巧這時候沙紅霞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看號碼,跑到房間裡去接。
沙老太有話說,有嘴罵了,來了句:「小死不要臉的。」
接電話的沙紅霞一定沒在意這句罵。電話是於臺打來的,他問沙紅霞晚上有沒有時間,省臺來了幾個領導,晚飯後一起去唱歌。沙紅霞回答真是不巧,晚上家裡有重要的聚會。於臺問沙紅霞是不是很重要,他還是希望沙紅霞能夠參加他說的活動。本來,他就不是和沙紅霞商量的,也以為她一定會去。這樣的事情過去有過不是一次,上級來人請客吃飯請唱歌,找小姐不合適就讓臺裡的女同志上,這幾乎成為一種習慣。從於臺這個角度看,這是女下屬的一項工作,分配了就要任勞任怨。
沙紅霞說家裡的這個聚會真的很重要,她脫口就來,將昨天與姜松巖的聚會說成了今天,不過她沒有說出姜松巖的身份,只說是失散多年的哥哥回來了。
於臺一定很不高興。沙紅霞能夠覺察他的情緒,但沒有像以往那樣放在心上。第二天她聽說,剛從北京學習回來的朱一梅頂了她。
柯易平晚上給家裡打了電話,說他到寶川了,這在以往是沒有過的事情。他真正的意圖怕是讓沙老太知道。
去寶川的路上,柯易平一直在考慮一件事,要不要將姜松巖與沙紅霞家的關係告訴葉弘?他知道,葉弘這樣的人在這方面嗅覺是很靈敏的,不告訴他的話他早晚會知道。那樣的話,是說不過去的。拿了人家錢,人家希望你能夠和姜松巖接上關係。你明明和姜松巖有這種很特殊的關係卻瞞著不說,是不是不厚道?
不讓葉弘知道是麻煩,讓他知道了也是麻煩。給錢讓他去做關係不會無所圖。
柯易平顧慮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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