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幕後推手

葉弘對他們幾個介紹柯易平也很簡單,只說他是從雲邑下來鍍金的。周廳長對柯易平點了兩下頭,算是招呼,其他兩個人只顧說話,根本沒有在意。

周廳長歲數大一些,頭髮有些花白,長相很是儒雅,著休閒裝,端正地繫著領帶,話不多,笑眯眯的。葉弘和他說釣魚的事,幾乎是問一句,回一句。柯易平聽出來,周廳長今天釣魚時跑掉一條二十多斤重的大青魚,魚竿也被搞壞了,他很是懊惱。

葉弘在安慰周廳長,說是要送他一套叫卡西歐的日本名牌魚竿。周廳長笑葉弘外行,不釣魚,不懂漁具的優劣。他知道幾個好一點兒的日本魚竿牌子,譬如達瓦、西瑪奴、大極仙。卡西歐是電子錶的牌子,葉弘一定是把西瑪奴記成了卡西歐。葉弘馬上說恐怕就是西瑪奴,他就送這個叫西瑪奴牌子的魚竿。

周廳長搖搖頭,說到魚竿這個他感興趣的話題,他的話多了起來:「西瑪奴這樣的魚竿好的上萬塊錢一根,次的只要幾百塊錢。式樣分並繼式和振出式兩種,並繼式就像老式竹製魚竿,是一節一節插接成的;而振出式則是套在一起,由竿梢起一節節抽接成一根。我只用並繼式的,軟硬也有講究,要‘四六調’的中軟竿。」

葉弘說:「這還不簡單,我給你找好一點兒的,不軟不硬的,一根根插的什麼西瑪奴……」

盧處長停下和邵局長的交談,插嘴問:「什麼不軟不硬,一根根插的東西?」

邵局長聽出來是什麼東西,說那是周廳喜歡的魚竿。

盧處長說,還是他的魚叉好,簡單,只要鋒利和順手就行。

葉弘說盧處長的魚叉也不簡單,是可以奪命的冷兵器。大家哈哈笑起來,柯易平雖不明白,也跟著笑了。

周廳長說:「你搞漁獵,用把鋼叉將魚塘裡的魚叉得鮮血淋漓;你覺得賞心悅目,旁觀的人受不了。我以後不用魚竿釣魚了,改用漁網,將魚塘裡的魚一網打盡,看你叉什麼?」

盧處長像是感到無奈,說那樣的話他就和邵局長去學以掌代刀,手刃雞鵝鴨。說著他還做了一個動作給大家看。見柯易平對他說的有點兒茫然,他介紹邵局長的蓋世奇功:「生擒了雞鵝鴨,在其翅膀根部向尾部拳許部位,一個劈掌,立馬斃命。所謂殺雞殺鴨不見血……」

葉弘問邵局長在養雞場殺了多少雞和鴨,邵局長說二十多隻。他對自己的功夫不太滿意,說有三隻雞劈了兩掌。葉弘誇他進步了很多,上次來有的雞被劈了三四下還在地上踉踉蹌蹌地跑。

邵局長像是想了起來,說他殺的雞鴨都要買走。葉弘說這由他來打理,和邵局長沒關係。

柯易平明白了,葉弘說他們幾個的狩獵,是用魚叉叉魚和手刃活雞鴨,也真是想得出來的「農家樂」。

柯易平從他們幾個的津津樂道看出,他們很盡興,甚至還會再來搞幾次這樣的「農家樂」。

幾個客人興趣不在酒桌上,加上他們還要連夜回省城,酒也就喝得隨意。倒是柯易平,主動地敬你敬他的酒,喝得有點兒微醺。

葉弘離席去洗手間,柯易平跟過去。見葉弘在小便池前,他裝著也要小便的樣子,湊到他面前。

柯易平告訴葉弘,他被人拉著去了醫院,見到了鉛中毒的孩子,竟然有人說這件事和寶鼎公司的排汙有點兒關係。

葉弘嗯了一聲,拍拍柯易平的肩膀去洗手。柯易平再跟過去,葉弘對他說:「柯科長,今天我照顧你,沒有讓你喝多吧?」

柯易平矇住了,他想葉弘是不是以為他喝多了,以為他酒後找話說?

直到葉弘出了洗手間,站在洗手池面前的柯易平都沒有緩過神來。事後,回到宿舍,酒醒了的他開始懊惱,為什麼要對葉弘說這件事情呢?只有一個原因,這就是想討好他。

柯易平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給的結論還是一針見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討好葉弘。

第二天上午葉弘給柯易平打了電話,約他到辦公室坐一坐,還說他下午就回雲邑,週一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柯易平上班本來就沒有什麼事,外出也不要和鄔科長請假,馬上就去了葉弘的辦公室。

葉弘的辦公室不在公司裡,他在市裡最好的一家酒店長包了套房。

見到柯易平,葉弘和他開門見山:「有人和我過不去,硬將別人的事栽在我的頭上。」

葉弘昨天的態度已經讓柯易平知道,他不願意說到這件事。現在找他來,主動說到,一定是做解釋。柯易平連忙說他也不相信人家說的。

葉弘用鼻子嗤了一聲,表示他的不屑。他對柯易平說:「你要知道,我在這裡搞企業,寶川市政府是給我發了vip卡的,市長在上面簽了字,留了電話號碼。我要是遇到麻煩,憑這張卡,給市裡的任何行政執法部門打電話都要特事特辦。就是公安局找過來,我亮這張卡給他們,他們也只有找了市長以後再來找我。

「你說現在的大氣汙染,汽車尾氣、工業汙染,還有含鉛食品,劣質兒童玩具、學習用品等,哪一樣不害人?我說這幾個孩子的鉛中毒是學校造成的,孩子用的學習用品裡就有鉛毒,我可以列一長串清單給你。再說一個例子給你聽,一個學生吃飯時用報紙墊在桌上,久而久之,鉛中毒了。他家長能想到嗎?想不到!我就成了冤大頭。

「你應該知道,大市的環保局對我們也搞過環境監測。監測結果是,廢水、廢氣、固水淬渣排放都符合國家相關標準,周邊土壤的鉛含量也符合國家土壤環境質量標準。

「我不是危言聳聽,我們國家兒童一半以上存在鉛中毒,部分城市工業園區的兒童鉛中毒流行率高達85%以上。報紙上說山西曾對太原近兩萬名兒童調查,發現61%以上處於鉛中毒狀態。中華醫學會深圳分會不久前針對學生的一項調查表明,平均有65%左右的人血鉛含量超過100微克/升的公認標準。

「你說,我們這裡的醫院裡有四五個得鉛病的孩子算什麼?

「你看我能夠說出這麼多的專業資料,我不重視汙染和環境保護嗎?我是一個有良知的企業家,汶川地震你知道我捐款多少?我比趙本山捐得還多。

「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這些人是因為地方觀念在作怪,看我在這裡發展得好,巴不得將我擠走。擠走我有什麼好處,寶川市的gdp受影響不說,我四家企業幫助養了幾千人,這些人沒有工作怎麼辦?下崗到社會上又是不安定因素。

「告訴你,我是李副省長、現在的省政協李副主席說盡好話才來寶川市投資辦廠的。我是為他的家鄉經濟建設做貢獻。我什麼地方不可以去?別的縣市有更多更好的條件拉我去呢。」

柯易平聽葉弘滔滔不絕地說了一番後覺得要澄清一下自己,他告訴葉弘真是別人說到他這裡來的,還要他向上面反映。當然,他有他的立場。至於是什麼樣的立場他不必解釋。

葉弘盯著柯易平一言不發,過了好一會兒說:「你是專家,應該到我的公司下面去檢查檢查,看看究竟有沒有人家說的駭人聽聞的汙染。」

柯易平看葉弘有較真兒較勁兒的意思,情緒不由得反彈,畢竟他在執法支隊幹過,他說:「有機會當然一定要參觀參觀。不過,有些方面真的要注意一點兒,釀成嚴重的後果處理起來很麻煩。我是幹環保執法出身的,知道計較你們的不僅僅是我們這些人,最主要的是那些自認為受害的人,那些老百姓。」

葉弘笑了起來,拍著柯易平的肩膀說:「我知道兄弟你是關心我的。我很感激,會記著你的幫助的。」

柯易平也笑了起來,他說昨天也就是隨便說說,沒有想到葉弘這麼認真。

說話間鄔科長來了,見到柯易平在竟然很驚訝的樣子:「一說打牌,你倒是比我還積極,先跑來了。」

葉弘打圓場,說他今天晚上不回雲邑了,好好地陪兩位玩一玩。

坐下來打牌的時候,柯易平說他只能玩一會兒,晚上有同學聚會,是他請客做東,所以不得不去。

鄔科長眼睛都瞪圓了,「又是你請客?你那幫同學要把你榨乾啊?」

柯易平笑笑,同學聚會是他找的一個藉口,他不想留下來吃葉弘安排的晚飯。

葉弘沒有勉強他,說那樣的話應該去那邊。打了兩局牌以後柯易平表示了一下歉意就站起來走了。

到柯易平在街上找了一家小吃店坐下來吃晚飯的時候,鄔科長給他發來了一條簡訊,讓他將發票留著。柯易平看著手機笑了笑,叫服務員來又加了兩個菜。

吃飯的時候他想到一個問題,自己該不該和葉弘這樣的人混在一起?

葉弘找一大套理由來推卸責任,他是專業人員,糊弄不了他。老同學宋曉林再提到那件事怎麼辦?醫院裡有五個可憐的孩子,既有汙染就不會只有這五例,下面一定還會有更多的受害者被發現。他也是一個父親,如果像宋曉林那樣捫心自問,是不是有愧疚,自己是不是失職?

嚴格地說,這還不是一個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簡單事情。是要控制汙染源,消除危害,直至追究責任的問題。

他沒有想出結果。他不可能為這件事挺身而出,這是肯定的。即使牽涉到管理科,要先負責的也還有鄔科長;他要聽鄔科長的,那是他在寶川市這一年的領導和同事。深究起來,寶川市環保局是難辭其咎的,但他一個下派的人,又怎麼會和下派單位叫板呢?到離開時他需要帶一個好的評價回去。這個評價是寶川市環保局給的。

來寶川以前他就要求過自己,一定要適應這裡的工作環境。為掌握這裡的工作方法而隨大流,或者得過且過恐怕是必須的了。這時候他倒是想起了岳母關照他在下面不要混的那句話,其實在這類事情上還是要混的,求混得過去。

葉弘第二天沒有回雲邑,他前所未有地在寶川待到週末,這段時間他忙了什麼柯易平不得而知。不過,他再遇到宋曉林的時候,他再也沒有對他提一句鉛中毒和醫院裡孩子的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週五晚上,葉弘回雲邑,叫柯易平搭他的車一起回去。柯易平沒有拒絕,他也想回家了。

路上,坐在後座的柯易平往耳朵裡塞了耳機聽音樂,眯上了眼睛。葉弘接了幾個電話,也沒有主動與他說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柯易平怕和葉弘說話,不是因為話題的緣故,就是不想。

半途上葉弘突然轉過身來叫柯易平,說快到雲邑了,抓緊時間聊兩句。出於禮貌,柯易平坐正身子像是響應。

葉弘說:「告訴你兄弟,你千萬不要想在寶川市有什麼發展,這個地方不是打萬年樁的地方,我都不願意再待下去,那裡的廠子能辦得下去就辦,辦不下去我就撤。

「你要回雲邑市去發展,那裡才是你的出路。我可以幫你,我看得出你是一個有才華,有志向,也一定有發展的人。你只是需要一個人幫你一下。不能總是做一個平頭的公務員,那樣將人生混沒了。」

柯易平沒有想到葉弘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他微微笑著,擺出一副認真聽的樣子,只是仍然一言不發。

葉弘接著說:「有的事情要靠自己努力,我葉弘雖然不在體制內,但關門過節還是知道一二的,小公務員一點兒名堂沒有。我背一個說公務員的段子給你聽:

滿腔熱血投身社會,摸爬滾打終日疲憊;

低三下四謀取地位,常年奔波天天喝醉;

收入可憐啥都嫌貴,交往叩頭處處破費;

有用本事已經作廢,不學無術擅長開會;

口是心非陽奉陰違,溜鬚拍馬尋找機會;

青春年華如此狼狽,苟且偷生窩囊一輩!

兄弟啊,這種日子真是虛度光陰,真的要想辦法出頭。要知道……」

柯易平多少有點兒自尊心,找話題插上去,打斷葉弘的開導。

葉弘怕是也知道了他的不高興,不再說下去。

到了雲邑市,柯易平在他住的小區前要下車,葉弘一定要送他進去。到了柯易平的樓下,司機從後備箱裡搬出一大包東西,要隨他一起上樓。柯易平看出這是葉弘為他準備的,裝著不明白的樣子問:「葉總……這是?」

葉弘一揮手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男人在外面再忙,回家總要帶點兒東西。我拉你回來的,就為你準備了。」

柯易平再想說什麼,葉弘揮了揮手。他環顧四周,時間晚了的緣故,單位的宿舍樓前已經沒有人進出。他也就不再說什麼,幫司機一起提著沉甸甸的包上他住的五樓。到了家門口,想起來也沒有對葉弘說一聲謝,就讓司機回去時一定替他表示一下。

進了門,見丈母孃和妻子都還在看電視。沙紅霞很高興地迎上來,說難怪發了一把簡訊沒有迴音,原來是怕暴露行蹤。

柯易平解釋說,不是這個情況,手機擱包裡了,一路上又在與人談事情。

沙老太一聲不吭地站起來,到他們房間裡抱出已經睡著的孫女,放到她的房間床上。轉過來時,見柯易平在開啟葉弘送他的一包東西。

包裡有兩個塑膠袋,一個袋子裡裝有兩瓶五糧液、兩條中華煙;另一個袋子裡裝著速凍的袋裝禽肉和水晶粉皮,這些東西翻開來還真是不少,擺了一地。

柯易平對著丈母孃揚了揚裝著水晶粉皮的袋子,討好地說:「媽,這是你喜歡的。」

沙老太一點兒笑容也沒有,跑到廚房裡去要給柯易平做飯。沙紅霞跟過去說不用了,柯易平是吃了晚飯回來的。

沙老太對女兒說:「我對這些東西沒眼睛看,家裡不少這些東西。你也不要顯得高興的樣子,問問來路再高興。」沙紅霞噢了一聲。

柯易平問從廚房裡出來的沙紅霞,她母親對她說了什麼?他怕是聽到了,沙紅霞說沒什麼。

沙紅霞不在意母親說的話,丈夫回來她很高興,小別勝新婚,她只想柯易平早點兒收拾好了上床睡覺。

在她眼裡,柯易平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

6

氣象臺自從沙紅霞進臺以後就再也沒有招女大學生來。沙紅霞在臺裡業務未必拔尖,卻是最年輕最漂亮的女同志。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她自恃清高,對單位裡的男人哪怕是男領導一般是不放在眼裡的。到氣象臺也就是兩三年,沙紅霞小知識分子的習氣就改變了,慢慢地接受了現實,開始隨俗。

說沙紅霞隨俗表現在她對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做法有了改變。在氣象臺沙紅霞是業務骨幹,同時也是一個年輕的母親和妻子。女同志在她這個年齡事情是很多的,大到生孩子請產假一年半載,小到帶孩子去打防疫針,看頭疼腦熱請假一天半天的,都需要領導的照顧。並不是所有的請求和照顧都是名正言順和理直氣壯的,自己的麻煩事情多,和領導的關係就很重要。

於臺是沙紅霞的頂頭上司,看起來他對沙紅霞還算可以,經常在她面前說,身在異鄉不容易。他也是異鄉人。於臺是於副臺長的簡稱,臺長由局裡的一位副局長兼著,氣象臺的日常工作由他主持,叫他於臺也合情合理。於臺很色,這方面的傳說很多,沙紅霞知道他至少利用職權搞了單位裡三個女同事。他對沙紅霞倒是從來沒有過分舉動,只說喜歡她的聲音,平時打打騷擾電話,只要沙紅霞不在意,根本不算什麼。何況,於臺在電話裡還沒有褻語淫話。

不過,事情在柯易平到寶川市工作以後有了變化。

對於於臺這種淫棍來說,他不至於為了一個垂涎的女人,在單位裡連領導的身份都不顧,他也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夠想搞就搞到手,要在具備條件的情況下才能夠去做。沙紅霞起初在於臺眼裡是可望不可即的,她年輕漂亮,目標也大,過分接近馬上會引起人們注意。吃不到羊肉反倒惹身騷的賠本買賣他不做。經常給沙紅霞打打電話別人不知,也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這種在電話裡要舒服的要求,他對沙紅霞是直言不諱的,沙紅霞也沒有違拗他,這就讓他慢慢地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的,但沒有過於急迫。待柯易平到寶川市工作,夫妻分居兩地,這使他覺得機會來了,條件成熟了。在於臺看來,以沙紅霞這種健康豐滿的身體,每週對性起碼有個三四次的要求。既然有需要的缺口,他就想見機行事,滿足她的生理要求。

於臺開始釋放他的雄性氣息,不僅僅在電話裡,也在平時的言語裡,甚至慢慢地就有了肢體上的動作。

他先給沙紅霞講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個殘疾人,下肢不能直立,下地行走要靠雙柺或者手搖殘疾車。娶這樣一個妻子是於臺有今天這樣地位所付出的代價。他的舅爺曾經是氣象臺臺長,後來做了市氣象局局長又升任到省農業廳的副廳長。當初的臺長與家在農村的中專生小於做了交易,只要娶了他妹妹,小於在這一點上受委屈,其他方面可以得到很多照顧。對這事沙紅霞早有耳聞,但於臺卻不是對她說這些。於臺說的是他更私密的生活,非人的性生活。他說他和妻子做愛只能有一種特殊的姿勢,差一點點也不能夠插入,每次都要折騰好長時間,就像一個技術好的司機要將一輛龐大的汽車倒進一個地形複雜的車庫。而真正做愛的時間卻又不能長。她一咬牙一撅嘴之際就完了,而他剛有感覺,才閉上眼睛,身下的她已經要掙脫他了。這是多麼的痛苦和不人道?他說他很強,需要很多。用嘴做是她提出來的,但她又怨恨這種在她看來只是一個人快活的方式,經常在做的時候咬他下面。所以他們現在就什麼也不做了,夫妻關係等於每天蓋同一床被子,而被子下面什麼也沒有。

於臺講這些沙紅霞是非常反感和噁心的,想立即擱了電話,又怕得罪了於臺,畢竟人家是在倒自己的苦水。勉強自己聽下去以後,倒覺得詭異和刺激,知道了別人的隱私,還是領導的。這個人又在她面前表現可憐,她充當的不僅僅是聆聽者的身份,還是施予者。她的一聲表示理解或者同情的嘆息,會讓於臺感動得連說好幾聲謝謝。沙紅霞不知道的是,這是於臺屢試不爽的釣魚術,是他的前奏或者說是序曲,也或者是熱身。

在電話裡說了幾番自己的性生活以後,於臺便在和沙紅霞面對面的時候向她強調,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是不是很可憐?」他帶著無奈的表情問沙紅霞,如貌似強大的男人遇到了不堪。

沙紅霞笑笑,不說什麼。她能夠說什麼呢?

再以後,於臺在沙紅霞面前就有了呼吸粗重的時候,當然這是在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加上一下表情和動作的配合。

他在說過什麼話以後死盯著沙紅霞的臉,不是其他部位;

他挨近沙紅霞的桌子,讓她感到他的體溫還有體味;

他似乎無意間摸到了沙紅霞的手……

沙紅霞對他的粗重呼吸和日益惡化的肢體語言表現出根本的不在意,她做有意無意的避讓和恰到好處的制止,像一個有經驗的司機在高速路上處理險情那樣,點剎車減速,再狠踩剎車。

遺憾的是,於臺希望的是撞車,他還加速撲過來。他在臺裡的會上宣佈要設立開放實驗室,會有年富力強的年輕同志走上領導崗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沙紅霞一眼才將目光掃向大家。會後他讓沙紅霞趕緊寫一份關於開發實驗室的工作設想,暗示沙紅霞是他考慮的新科室領導人選。對這件事沙紅霞並沒有表現出於臺希望的那種積極態度,在他催促好幾次後才草就了一份設想。他當然是不滿意的,有一天就以命令的口氣將沙紅霞叫到他辦公室來。

沙紅霞最怕到於臺辦公室,知道身後有許多的眼睛,自己也這麼注視過別人。每次迫不得已非去不可,是將門敲開後敞開著,人站在離門近的地方,說話的聲音也莫名地提高很多,要別人聽到她在說什麼。這次,儘管是談有關自己升遷的事情,她還是過去的做派。於臺見她這樣,找了個藉口,說改日再談。沙紅霞心裡巴不能,趕緊脫身走人。

沒兩天於臺拿著沙紅霞交給他的「設想」到了她的辦公室,在這之前他將她辦公室的另外一位同事安排去開會。也就是說,為了方便這次談話,他將沙紅霞的辦公室進行了清場。

一進門於臺就將門輕掩上,責怪沙紅霞太不認真,對自己的前途太不負責。他透露,臺裡競爭開放實驗室主任的有好幾位,就是已經在科室負責人崗位上的人也想往上擠,因為開放實驗室有很多經費,是個可以大把花錢的地方。他是想推沙紅霞到這個位置上。

實事求是地說,開放實驗室主任這個位置沙紅霞不是不想,而是太想了,她要是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態度,怕於臺以此要挾她。要是為得到這個位置而付出身體和名譽的代價,她寧願不要這個機會。這是她的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於臺與沙紅霞說了一陣子她的「設想」問題後,見她興趣索然就湊到她面前問一個計算機程式的問題。

這個程式是沙紅霞編制的,用於霜降預報。儘管很專業,她還是對於臺做了通俗易懂的解答。這個過程中沙紅霞感覺於臺貼近她的身體有些變化,是硬物牴觸的那種。她有些惱火,想這是在辦公室,這樣不尊重下屬太不像話了。自己不能沒有反應,要巧妙地警醒他,讓他知道做領導也不能寡廉鮮恥。

沙紅霞頭也不回地大聲說:「領導,我給你講程式,怎麼倒讓你的軟體變成硬體了?」

於臺的不要臉程度是沙紅霞想不到的,他說:「那就讓我的硬體進入你的程式,那不就ok了。」

沙紅霞劈口說了句:「你敢,那我會廢了你的硬體,讓你徹底宕機!」

於臺訕笑兩聲,說:「你看我們,工作期間開起了玩笑,也太不嚴肅了。」

沙紅霞將臉扭過去,氣得臉煞白,眼淚也快掉下來。

於臺故作鎮靜地拍拍她的肩膀離開,回辦公室打過來電話,他說:「我給你檢討,我以為我們之間開得起這種玩笑。哪知道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你都不知道將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這一點,很讓我失望和難過。」

正生著氣的沙紅霞,見他居然還打這種無賴口氣的電話,便憤憤地摜了手裡話筒。

到沙紅霞冷靜下來,她在心裡問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反應過度?想自己摜電話的舉動一定會得罪於臺。

擔心的事情說來就來了,局組織人事處通知沙紅霞,到北京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培訓。沙紅霞將自己的家庭情況說給人家聽,問能不能派其他人去,她以後再參加。局組織人事處負責培訓的人感到很為難,說名單是臺裡報的,他們不好改變。

沙紅霞只有去找於臺。她想自己的情況於臺是一清二楚的,這麼安排一定有為難她的意思,料想於臺不會輕易同意她的要求。藉此批評她一番也是可能的。

哪知道她對於臺將情況一說,於臺一拍腦袋,怪自己考慮不周到,忽略了柯易平在基層工作,沙紅霞家裡有老有小的實際情況。他馬上給局裡打了電話,換氣候預測科的朱一梅去。不無遺憾地,他說沙紅霞失去了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屋漏偏遇連綿雨,沙紅霞沒過幾天又遇到麻煩事。一向身手靈敏的沙老太偏偏在廚房裡摔了一大跤,到醫院裡做ct檢查出骨折,要住院治療。按理說這又是一樁沙紅霞該向於臺請假要求照顧的事情。可沙紅霞不打算再向於臺開口了,她給沙老太請了護工,晚上下班後帶著託兒所接回來的孩子去做夜裡的陪護。可這樣的苦不是沙紅霞能夠吃下去的,一兩天可以硬撐著,時間長了就受不了了。

背地裡沙紅霞哭過好幾次以後,她準備讓柯易平請假回來。於臺不知道怎麼知道了,他批假給沙紅霞去醫院照顧母親不說,還帶著工會的人買了營養品到醫院探望。

這種情況下沙紅霞就很難再計較於臺的不是了,沙老太出院後她到超市辦了一張一千元的購物卡,敲開了於臺的辦公室。

沒有等到沙紅霞將購物卡掏出來,於臺倒是先遞給她一個信封,說裡面是單位給的三千元補助金。

於臺轉身去關門時沙紅霞沒有覺得有一點兒不適,她漲紅了臉,手上拿著兩個信封站在那裡。

於臺並沒有到她面前來,而是坐回到了辦公桌前。沙紅霞隔著桌子將裝有購物卡的信封遞了過去,他伸手接住,慢慢地抽出裡面的東西看了看。

「一點兒心意,謝謝你。」沙紅霞輕聲地,像擠出來的聲音。

於臺搖搖頭說:「你太不瞭解我了。」他示意沙紅霞將信封拿回去,沙紅霞站著沒動。

於臺拿起信封,慢慢地踱到沙紅霞面前。沙紅霞本能地退了兩步,站到了牆角。於臺上前,離她近得不能再近。在她面前將信封折了一下,要塞到她的口袋裡去。

沙紅霞躲讓著,說:「你拿著,你拿著……」於臺的左臂繞過她的脖子箍住了她的左肩,信封順利地塞進了她褲子的側袋裡。

她動彈不得,身子被他的一條胳膊固定著,緊抵著她的身體是力量的,強硬的。刺激是生理也是心理的,她一動也不動了。

好在他沒有再放肆的動作,鬆開時她的身子踉蹌了一下,她覺得自己的頭昏沉沉的。

原來有力量的男人竟還能讓女人眩暈。她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他一眼開啟門出去。

此後,在下班前的一段時間裡,沙紅霞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對著掛在中央氣象臺網頁上的電腦發呆。

應該說,她對到於臺辦公室裡可能會遇到的騷擾是有心理準備的,這種保護意識其實在今天沒有起到作用;於臺是趁機動作粗魯,但自己沒有反抗,事後也沒有表示反感;自己是屈服了?

這是一個強權的社會,男人才是主宰。女人只能從男人那裡借力發揮。

她仍然不甘。

她要求自己把握底線。

底線怎麼堅守呢?當初和柯易平談戀愛時這麼要求過自己,並設想了對策:一點點地給,給到某一個地方就不給了。但最後自己還是失防了,並且是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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