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就像口袋中的鈔票,用一次就會少幾張,錢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要用在關鍵處。
1.天上掉餡餅
林茹的好事來了。
好事這個東西真是說不準,它不來的時候盼都盼不來,它來的時候你想擋都擋不住。
這一天,林茹被院長叫到了他的辦公室裡。
院長扶了扶厚重的近視鏡說:「林茹呀,這幾年你的工作非常突出,人際關係也處理得相當好,最重要的是,你醫術精湛,醫德高尚,從沒有人反映過你拿過紅包什麼的,也沒有為獎金的多少與同事們、領導紅過臉。這就好,我們醫院為能有你這樣的好醫生而感到光榮、感到驕傲。」
院長在講這些話的時候,林茹越聽越糊塗,越聽越摸不著頭腦,她覺得平時工作嚴謹的院長今天有點怪怪的,是不是院長想求她辦什麼事,或者是通過她要許少峰幫什麼忙?要不然,他憑白無故的講這些做什麼?她真想打斷他的話,但是,試圖打了幾次都沒有打斷,也就只好任他說了。
院長繼續說:「現在,我們院的中層領導崗位上還空缺一個編制,確切地說,就是婦產科還缺少一個副主任,經過我們院黨組會議研究,同意上報你為副主任。今天叫你來,就是徵求一下你的意見。聽說市委組織部這個月要討論研究一批科級幹部,如果沒有什麼別的意見的話,我們馬上報到市衛生局,再由衛生局上報組織部,估計這個月任命書就會下來。」
院長雲裡霧裡繞了半天,最終才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林茹一聽,心裡不由得樂開了花,可是臉上還在儘量的保持著那份矜持。林茹雖然不是一個官迷,但是,看到那些與她資歷差不多的人都上去了,尤其是一些年齡比自己小、水平比自己差的人反而還要管她,心裡就感到極不平衡。但是,不平衡也沒有辦法,想想自己雖然沒有當上領導,家裡有一個當官的也就夠了,自己當不了官,能當一個官太太也不錯了,也有好多人求著她,心裡倒也感到暢然。隨著時間的推移,歲月的風霜雪雨早已磨去了她的稜角,沒想到了一切復歸平靜淡然如水的時候,好事卻突然降臨到了頭上,這對她來說,不能不說有一種枯木逢春的驚喜。
當然,她心裡非常清楚,即使自己多高興,表面上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這樣才會讓院長覺得自己是一個把業務看得重於一切的人,而不是一個貪圖虛榮沒有城府的淺薄女人。這樣想著的時候,才說:「謝謝院領導對我的信任,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當什麼領導,可能也當不好這個領導。再說了,我也已經是四十開外的人了,提拔了又能幹幾年?」
院長一聽,馬上接了話說:「林茹同志,實在對不起,我們對你的提拔是有點晚了,當然,這其中有好多因素,我就不必細說了。不過,話說回來,四十開外也不算太晚,我也是四十歲左右才被提拔為副科級的,到五十歲正式成了正處級。現在的體制就是這樣,必須得一步一步來,先當了副主任,過兩年再當主任。等當了主任,就好了,一有機會就可以補充到院領導的行列裡來。你放心,憑你的工作能力,要不了幾年就可以上來的。」
天啦!林茹聽了差點叫出聲。院長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真的吃錯了藥,怎麼把事情搞反了?這提拔的事兒,本來是下級求上級,個人求組織,現在搞得反而像他求她似的。她覺得不能再繞彎子,也不必再謙虛,必須答應下來,否則,說不準從院長的嘴裡還會說出什麼話來。於是,便說:「謝謝院長的關心和愛護,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以後還需要你多多幫助指導!」
院長這才露出了笑容,扶了扶眼鏡說:「這就對了。機會這個東西不是常有的,一旦失去了再想抓就抓不到了。既然你沒有異議,就這麼定了。以後工作上的事,我們可以多交流,呵呵,多交流。」
林茹再一次說了一聲謝謝,告辭出來,才不由長長透了一口氣。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彷彿還在夢中,仍在懷疑院長說的是不是真話,院長是不是真的吃錯了藥?這樣的好事降臨到了自己的頭上倒也罷了,怎麼搞得像院長求她似的,不要說別人聽了不相信,連自己都無法相信。
她接連喝了幾大口水,鎮靜一下情緒,還是找不到醫院提拔她的理由,更找不到院長求她當副主任的理由。這個副主任職務雖然權力不是很大,但是,畢竟是中層領導,一旦當上了,待遇也會跟著上去。這樣的位子,是好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能輕而易舉的落在自己的頭上,其中必有緣故。莫不是院長想通過她要許少峰辦什麼事兒,或者來做個什麼交換?好像這也不可能呀,要是院長想與許少峰做什麼交換,許少峰一定會告訴她的,不可能瞞著她,尤其是關乎到她提拔的事,許少峰不可能不與她商量。排除了這個原因,又會是什麼理由?看院長說話的樣子,其中必有緣故,如果不是來自外力的作用,院長不會這麼懇切地來求她。
這樣一想,她的腦海裡嘩地一下開啟了。這肯定是汪正良書記的那句話起了關鍵作用,從種種跡象表明,自從汪書記說了那句話後,院領導對她的態度就不一樣了。這次提拔,肯定是受了汪書記的那句話的影響。
汪書記的那句話是在於娟秀出院的那天說的。
于娟秀出院的那天,她的丈夫,市委書記汪正良來接她的。醫院的領導得知汪正良書記來了,都趕來為于娟秀送行,作為主治醫生,林茹當然也在送行之列。汪書記同醫院的領導客氣地打過招呼後,看到了林茹,就過去對林茹說:「謝謝你,林醫生,作為病人家屬,我非常感激你。你不愧是我們海濱醫學界的第一刀,手術做得乾淨利落,傷口也癒合得快。」
林茹一如既往的謙遜地笑笑說:「謝謝汪書記的鼓勵,這是我應該做的。」
汪書記又說了一句。這句話也許就是改變林茹命運的關鍵詞。汪書記笑吟吟地說:「好了,不多說了,改天有空了到家裡來玩,你於姐和我都歡迎你!」
這句話一齣口,林茹就感到周圍的人看她的目光不一樣了。市委書記的家是你隨便可以進入的嗎?你不可以,但是林茹卻可以。林茹不但可以去,而且,還是書記公開邀請她去。書記還說「你於姐和我都歡迎你!」這就向大家表明了,林茹與書記家的關係非同一般了。有了這樣的提示,院領導如果再無動於衷那就太外行了。
林茹思前想後,覺得這次提拔的根本原因不是別的,肯定是汪書記的這句話起了決定性的作用,這句話雖然沒有明確地指示讓誰提拔她,但是,有提拔權力的人聽了就知道該提拔她。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聽者在不知深淺的情況下果斷地下了這樣的決心也是合乎常理的,有了這樣的前提,她越是謙虛,他們越覺得怠慢了她,所以才這麼懇求她答應。
林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很滑稽,當然,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也令她十分開心,回到家裡,她就把這事兒講給許少峰聽,讓他分析分析其中的原因,也好讓她心裡踏實些。
許少峰聽完後就開心地大笑進來,邊笑邊說:「好事,真是好事,以後,咱家不光有局長,也有主任,可以組成一個班子了。」
林茹說:「說正經的,你分析一下原因,他們提拔我是不是因為汪書記說的那句話引起的?」
許少峰想了一下說:「你想想看,于娟秀會不會向你們的院長誇獎過你,或者是暗示過什麼?」
林茹想了一下說:「好像沒有,有也不太明顯,反正我不知道。」
許少峰說:「那可能就是汪書記的那句話起了關鍵作用。聽領導的話,一要看環境,二要聽語氣。說話的環境很重要,如果他只在你和于娟秀面前說說,那隻能對你表示有好感,對你的個人影響並不大,如果他當著你們醫院的領導說,就很難讓人摸不著深淺了,他們既可以理解為你們的友情很不一般,也可以理解為書記向他們做了暗示。另外就是聽,聽他說話的語氣。語氣有輕重緩急之分,也有情感的冷熱之別。同樣的話,如果領導淡淡地一說,那是禮節性的,如果他有意放大聲音,又很熱情,就是想讓別人也聽到。如果領導想讓別人聽到,別人一定能聽到。聽到了就得琢磨領導的話,如果你不琢磨,或者琢磨得不好,領導就要琢磨你。我想大概是你們的院長深刻領會了領導的意圖,才會那麼急切地動員你讓你出任副主任。」
林茹聽了許少峰的一席話,不由長長噓了一口氣說:「真沒想到官場中的學問真大,僅領會領導的一句話,就包含了這麼多的學問,這可是教科書中學不到的。」
許少峰說:「那當然,實踐出真知嘛。有時候,對領導的話領悟得深不深,可以看得出一個人修煉得深不深,更會直接影響到他本人的前途。先舉個反面的例子說說,內地的一位領導,與他的下屬閒聊時,說到他老爸要在農村老家砌房子。這位領導說,本來要接他老父親到城裡來,可他老父親不習慣,非要待在老家,真是拿他沒辦法。這位下屬只跟著領導的思路說他們老一代人就是守舊和固執,卻領會不到領導的話中之話。後來,別的人提拔起來了,這位下屬怎麼也提拔不起來,後來他才明白,被提拔的人都為領導老父親修房出了力,唯有他沒有,當然也就不在提拔之列。還有一位地級領導下到縣城檢查工作,順便提到了一個人的名字,說他是他大學的老同學,就在你們縣,不知現在幹什麼?縣領導不知道,趕快下令讓組織部去查。不一會兒,組織部回話說,查到了,在鄉下的一所農村學校當老師。這位領導說,上大學的時候,他與這位同學是上下鋪,關係非常好,沒想到十多年沒有聯絡了,你們見了替我代問他好。什麼是領導藝術?這就是領導藝術,他不說讓他們提拔,只給了他們一個資訊,不說別的。他回去不久,縣領導就把他的老同學調到了縣上,提拔成了縣教委的副主任。上級領導的一句話,有時候可以抵得上你奮鬥半輩子。像汪書記家這樣的關係,不是誰想攀就能攀得上的,既然于娟秀和汪書記都歡迎你去他們家,你就可以抽空去去她家,幫他們煲煲湯,送點藥,這是一個結交他們的好機會,一定要珍惜。」
林茹聽得高興,便說:「說得有理,為了感恩,我應該抓著這個機會,多上他家去幾趟才是。我就怕只是人家客氣的說說,你如果真的去了,他們未必高興,不要招來了他們厭煩。再說了,讓別人看到了也不好意思,好像我攀龍附鳳,專門跑去巴結書記夫人。」
許少峰說:「沒事的,主要是要掌握好一個度。恩格斯講過,真理跨過一步,就會成為謬誤。與人之交往也是如此,去得太勤了肯定招人煩,如果時間久了你不去,她也會覺得你太隔散,已有的關係也會慢慢地疏遠。關係一旦疏遠,就像飯涼了,再加熱就不是原來的味了。改天你與于娟秀聯絡一下,就說給小保姆教教煲湯的事,她肯定很樂意你去她家的。」
林茹聽得頻頻點頭。她覺得還是許少峰城府深有水平,任何事情到了他這裡,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這也是她一直非常欣賞和引以為自豪的。當然,也有她不欣賞的,比如他總是很晚了才回家,名曰應酬太多,實際上誰又能說得清楚他應酬的是什麼人?她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在外面有人,但是,從一些現象上她還是對他產生了懷疑。這種事兒不像別的,一旦有了懷疑,就會感到不舒服,尤其是做起那種事兒總是不能投入,因而也就大大降低了質量。既然他熟諳官場潛規則,又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那他為什麼還敢玩火?這樣想著,她就想作個試探,或者是給他敲敲邊鼓,看他有何反應。想著,便說:「噯,少峰,最近網上爆出了一個官員殺情婦的特大新聞,真是觸目驚心,不知你聽到過沒有?這個官員是濟南市人大常委會原主任段義和,他有個情婦,那女人也過分了,得寸進尺,慾壑難填,向段義和要了房屋還不說,還要為她的多名親屬安排工作,可把這位姓段的主任害苦了。後來,這個女人又不斷向段義和索要錢財,姓段的無法擺脫,忍無可忍之下,產生了殺人滅口的想法。最後與他的侄女婿多次密謀,在那個女人的車上安裝了爆炸物,那個女人被炸死在了街上,並致傷兩名行人。這些人,有家有孩子,又有地位,放著令人尊敬的日子不好好過,為一個女人,毀了自己,也毀了家庭,真的不值得。」
許少峰心裡一緊,心想她莫不是另有所指吧,怎麼向我講起了這樣的新聞?就說:「看了,現在全國有好幾起官員殺情婦的案件,這些人也真是利令智昏,為了一點經濟利益,真是把命都搭進去了,到頭來,什麼都落空了。」
林茹說:「那些女人真是死有餘辜,逮住一個當官的就想改變她們八輩子祖宗的命運,太沒有檔次,太低俗,也太可惡了。死了也沒有人同情她們。那些官員也太差勁了,應該說他們受黨的教育多年了,有一定的政治覺悟和政治頭腦吧,怎麼也那麼糊塗呀?明明知道那是陷阱,還往裡面跳,一點兒都不汲取別人的經驗教訓。」
許少峰越聽越覺得有點不對味兒,她好像不是在說別人,而是在提醒自己。是不是林茹對我和陳思思的事兒有所察覺?聽起來總是感覺不舒服,甚至還有點刺耳,便想繞過這個話題,就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前一個階段,在廣東出現了一起局長殺副局長的,原因是副局長傳言要搶局長的位子,局長在辦公室裡殺了副局長。後來,經過鑑定說是這位局長精神失常,想想看,一個精神失常的人,又怎麼能當局長?」
林茹說:「不論是為了權,還是為了色,你可千萬不能像他們那樣,到了你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一要滿足,二要珍惜。」
許少峰有點生氣地說:「笑話!我怎麼會同他們一樣?」
林茹就笑了說:「我這不是給你提個醒兒嗎?沒準兒哪個騷娘兒們看準咱家的少峰,你把持不住了怎麼辦?到時候你就想想我的話,想想你的兒子,也許能約束著自己。」
許少峰說:「我要是那種人,年輕的時候就出軌了,能到現在?你放心好了,我不會那麼糊塗的。」
2.山雨欲來風滿樓
世間的事真是白雲蒼狗,變化莫測,許少峰剛剛安穩了沒幾天,沒想到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市委辦通知說,省事故調查組明天要進入文廣局,繼續深入瞭解火災事故原因,文廣局要積極配合省調查組的工作,做好自查自糾。
許少峰不覺一頭霧水,這個通知實在有點模稜兩可,搞不清楚省事故調查組進入文廣局的真正意圖是什麼,市委市府的意圖又是什麼?前幾天不是還聽王正才說省調查組要準備撤走了嗎?現在怎麼又要進駐文廣局,這意味著什麼?是不是意味著問責文廣局?
許少峰憑多年的官場經驗感覺到,這一次,恐怕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定是上面有人對這次調查組處理的結果不滿意,或者是有什麼人告了狀,否則,打算撤走的省調查組不會再來一個回馬槍。他必須先搞清楚其中的緣故,才好採取相應的措施,否則,搞不好撞到了槍口上了,豈不冤枉哉?他想來想去,覺得應該給主管副市長鍾學文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透露出一些資訊來。
許少峰與鍾學文只是上下級,關係說不上有多麼的親密,大體上還是說得過去。他打通了鍾學文的電話,向他提出了這些疑問。
鍾學文說:「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市委辦的電話通知,說是讓我配合省調查組進駐你們文廣局,搞好自查自糾。少峰呀,你也不必有什麼負擔,到時候積極配合省調查組查清火災的責任,總結經驗,吸取教訓。如果不牽扯到原則問題,作為地方黨委和政府,我們還是會愛護自己的幹部。」
掛了電話,許少峰還是有點模糊不清,從鍾學文的話中,他聽出事情的大概,省調查組深入文廣局調查,可能是形勢所迫,不是市委市政府的意圖,否則,他也不會說作為地方黨委和政府會愛護自己的幹部這樣的話來。事實上作為市委市政府,也不願意把這件事情鬧大,鬧得越大,對他們的負面影響也就越大,誰也不願意引火燒身。現在讓他感到不明白的是,究竟是省上的哪位大人物發了話,要殺一儆百,非要找個典型出來?還是有人打了小報告,他們出於無奈,只是走走形式?這兩種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如果是第一種,問題就麻煩了,即使市委市政府想保護自己的幹部怕也無能為力,如果是後一種,倒是好辦,他這裡周旋一下,再由市裡出面協調協調,也就將小事化了了。
他覺得有必要讓王正才再打探一下省調查組的意圖,心裡有個底,好對症下藥。想著,就打通了電話,不一會兒,王正才就敲門進來了。
王正才有一個非常好的習慣,每次進門都要隨身把門關上,然後再來聽取他的指示或者向他彙報情況。這次也不例外,許少峰覺得辦公室主任就應該這樣,辦事周到,小心嚴謹才是。
王正才說:「許局,有事兒?」
許少峰說:「省調查組那邊有什麼動靜,你聽到了沒有?」
王正才說:「我也是剛剛聽到的,說是有人給省調查組和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同時去了一封匿名信,矛頭有點指向文廣局。省事故調查組本來打算要返回省城,這樣一來,他們可能還要停留幾天。」
許少峰心裡一緊,又問道:「那矛頭指向文廣局的什麼?」
王正才說:「這倒不清楚。我也是剛從我的那位老同學那裡得知的,他只悄悄告訴了我這些,他好像有意迴避我的提問。剛才,我正準備來給你彙報,沒想到你的電話就來了。」
許少峰噓了一口氣,說:「我剛才接到了市委辦的通知,省調查組明天要進駐我們局,讓我們做好準備,做好自查自糾。正才,你估計他們這次來的目標是誰,不會是衝我來的吧?」
王正才也在擔心他們是衝著許少峰來了,但是,這樣的話他自然不能當著許少峰的面講,就寬慰說:「不會吧。我想他們也是迫於無奈,或者是某種壓力,來走走過場。再說了,我們已經處理了陳藝林,他們總不能無休止的追下去。如果那樣,主管文化的副市長,主管黨群的副書記都有責任。」
許少峰非常清楚,王正才這樣說完全是為了寬慰他,事情本身可能沒有這麼簡單,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說:「正才呀,你說說看,如果這次他們是針對我來的,將如何應對才好?」
王正才說:「如果非要衝著局級領導開刀的話,就只好犧牲張明華了。因為在事故發生時,你不在海濱市,是他全權負責文廣局的工作,他理因承擔全部責任。」
許少峰雖然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嘴上卻說:「這算是個理由,但是,現在每個單位都實行一把手負責制,如果張明華拿著這個理由來推卸責任怎麼辦?」
王正才說:「一把手負責制是沒有錯,問題是,一把手把工作移交給了二把手,在那個特定的時段內,就是二把手負責制了。許局呀,在這個問題上,你可絕不能高風亮節,更不能主動去承擔責任,張明華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恨不得你出點事兒,他好取而代之,所以,你一定要堅持誰的責任誰承擔。」
許少峰自然不會忘記張明華那天的表現,也恨不得藉此機會把他拿掉。當然,他也有點擔心,怕兩個人真的鬧翻了,搞成兩敗俱傷,讓省調查組一窩端了怎麼辦?那一步,絕對是下下策,現在唯一的辦法的就是怎麼能夠讓省調查組走走過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卻這件事。省事故調查組的馬主任從職務上來說,雖然相當於正地級,但是,他是代表省委省政府,是欽差大臣呀,他們的意見,地方黨委和政府的領導不得不聽。如果真的這位欽差大臣要是傾向於繼續追查下去就糟糕了,這種事兒,說你沒責任你就沒責任,說你有責任你就有責任,責任可大可小,能伸能縮,如果真的免了你的職,你也無處申冤去。
想著這些,許少峰勉強笑了一下說:「最好的辦法是能打通馬主任的關係,這樣就太好了。可是,不知道這馬主任……如果他貪利,倒也好辦,如果他什麼都不貪,問題就比較複雜了。」
王正才說:「我從側面瞭解過,這個馬主任為人比較正派,不貪利,就是有點好大喜功。」
許少峰不由得長嘆了一聲,說:「這場火災呀,真是讓人鬧心。這樣吧,你馬上擬一個會議通知,要求黨組成員和局務委員會成員明天下午兩點半準時到局會議廳開會,並且要求與會者針對火災事故每人寫一份自查自糾書面材料作為會議發言,有責任的談責任,沒責任的談感想,造成一種聲勢,讓領導感覺到我們的重視。」
王正才說:「好的,我明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現在就回去辦理。」
許少峰突然想到應該給張明華設個套,讓他主動的鑽進去,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他應該承擔的責任來,然後,以其之矛攻其之盾,才好推卸自己的責任。這樣想著,便說:「另外,你要特別關照一下張明華,讓他寫得紮實一點。」
王正才說:「好的,我就給他說,自查自糾無非是走走過場而已,但是,形式上還得像個樣子。」
許少峰笑了一下說:「那你不能讓他感覺到你在給他設套。還有,正才,晚上你可以單獨請你老同學吃頓飯喝點酒,洗個桑拿搞搞按摩什麼的,完了弄張發票給你報銷了。最好是能搞清楚那封匿名信的內容是什麼,或者要摸清楚馬主任還有什麼可以攻破的弱點。」
王正才點了點頭說:「還是許局高明,讓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待王正才走後,許少峰才不由長嘆了一聲,將頭仰在老闆椅背上,身心感覺到分外的疲憊,他真的有點擔心,怕被這場火災燒掉了他的烏紗帽。這其中最讓他擔心的是兩個細節,一個是群藝館的歌舞廳是他一槌定音讓陳藝林搞的,在局黨組會上他只是走了一個過場,或者是象徵性的打了一聲招呼,根本沒有讓大家討論。二是,歌舞廳又是他的親戚搞的裝潢,而且,火災發生時天花板掉下後砸死了人,裝潢上肯定存在質量問題。如果上面有人追究下來,他肯定又逃脫不了相關的責任。千里長堤,毀於蟻穴。好多事往往就是這樣,一個細小的環節被忽略,導致的卻是大敗局。他必須要深思熟慮,必須要從細微處著手,防微杜漸,只有這樣,才不至於陰溝裡翻船。當然,現在不能說防微杜漸,只能是亡羊補牢了,抑或就是尋找到開脫自己的理由,在沒有強大的後臺做支撐的前提下,保護好自己才是硬道理。
許少峰一想到後臺這一概念,心裡不免有點惶惶然,想想自己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稱得上他的後臺,雖說他與鍾學文、汪正良等市上領導關係不錯,但是,那種關係,僅僅是上下級關係,是工作上的關係,除此之外,沒有特別的,更沒有經濟上的利益交往。他知道,只有有了利益關係,成為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時候,你才算真正找到遮蔭樹。他也一直想尋找這樣一棵大樹來廕庇,也渴望能在他的仕途中遇到一位心心相印的上司做他的後臺,但是,這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這需要機遇,更需要自身的本領,這種本領除了臉皮要厚,善於投機鑽營之外,還得擁有雄厚的財物來支撐,否則,要想粘上一位大人物做靠山也只是一句空話。許少峰在這方面缺得很多,既缺乏那種敢於做交易的心理素質,也缺乏雄厚的資金。確切地說,這還是一個膽略問題,他沒有那樣的膽略,許多送上門來的財物都被他拒絕了,他不敢收,更不敢拿了再轉手去送上司,他只能和大多數的普通官員一樣,只想著幹好自己的工作,作為對領導的報答。
然而,現實有時候並不是這樣的,官場數十載,耳濡目染,讓他聽到了許多,也看到了許多,有的工作並不怎麼樣,因為背後有人,照樣飛黃騰達,即便在工作中出了一點差錯,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不一樣,這樣一點屁大的事,放到有後臺的局長那裡,根本算不了什麼,他卻如履薄冰般的膽戰心驚,唯恐一不小心落下馬來。他由此而想,萬一不行,就讓林茹找找書記夫人于娟秀,如果汪正良能出面,給省調查組隨便打聲招呼,他的這點連帶責任就根本不是什麼問題了,也用不著為這件事殫精竭慮了。
有了這個想法後,他推掉了一個早已約定好的應酬,準備下班後按時回家,好好與林茹談一談,讓她出面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他的華容道?
沒想到他剛安排好了計劃,陳思思又打來電話,讓他晚上過去。他說,省調查組明天要進駐文廣局,他去不了了。她說,他們不是要撤走嗎,怎麼又返回來了?他瞅了瞅,門緊緊地關著,就說,有人寫了匿名信,可能對我不利。她說,少峰,你不要擔心,你說說省調查組來個這位人叫什麼名字?我可以通過我的同學找找他,讓他網開一面。許少峰說,你的同學?他在幹什麼,能有這個能耐嗎?陳思思說,你可不能小瞧她,她當然沒有這個能耐,她哥可是一個廳級幹部,在省紀委,她可以通過他哥疏通一下,說不準與這位欽差大臣是她哥的老熟人。許少峰知道她還不懂得官場中的規則,也不可能幫得了他的忙,為了不打擊她的這份熱心,只好告訴了她,他叫馬中新。陳思思說,好的,我現在就與我的老同學聯絡。
掛了電話,許少峰心裡還是禁不住湧起了一股暖流,無論怎樣,他還是心領了她的這份熱情。他知道,她是愛他的。雖然他們在剛接觸時有點交換的成分在裡面,他也曾理智的控制著自己不要過多的投入感情,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肉體上的交往越來越頻繁,情感也就不知不覺的投入到了其中,當他再回首,才突然發現他也深深上愛了她。情感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最容易背叛理智的是情感,最靠不住的也是情感,但是,人還是離不開情感。
上次,他與陳思思風雨過後,沒有想到陳思思卻向他提出了一個令他十分震驚的問題,她想要個孩子。
他一下緊張了起來:「我的姑奶奶,我們這種關係怎麼能要小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了小孩,一是對孩子不公正,讓他一出生就名不正言不順,等他長大了不記恨我和你才怪。二是太委屈你了,我又不能出面,你一個人怎麼帶?三是被人知道了我家外有家,丟了烏紗帽,還得落個千夫指!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樣一個人,你能忍心嗎?」
陳思思聽完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才說:「看把你嚇的?現在單親媽媽不是多得很,那有什麼好奇怪的?你要不敢承認你是他的老爸也沒關係,我一個人養著他,將來等他長大了,你也老了,退休了,父子或者是父女突然相見,也是一種浪漫。」
許少峰說:「思思,你知道不?這種浪漫風險太大了,你可不能胡思亂想呀。如果你真的想要小孩,我可以退出來,你正兒八經找一個男人結婚生子,這樣對你對孩子都好。」
陳思思突然驚奇地說:「什麼?你要讓我同別人結婚?你是不是覺得新鮮感過去了,不愛我了,想同我分手?」
許少峰說:「看你說到哪裡去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愛不愛你難道你不知道,難道你感覺不出來?我是說,如果你真想要小孩,也不能因為我而耽誤了,我只能忍痛割愛。」
陳思思說:「你聽聽,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講來講去,你還是讓我在孩子和你之間只能選其一,選擇你,就不能要小孩,要是要小孩,就要放棄你,這不是明擺著不喜歡我了嗎?」
許少峰真有點哭笑不得。女人要是不講理,三頭犛牛都拉不回來。有時候,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講理。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被她攪得越來越混亂,越來越複雜。不過,話又說回來,她這麼繞來繞去的纏著你,也是真的愛你在乎你,如果沒有愛的成分,她也不會這麼胡攪蠻纏了。這樣想著,又換了一種方式說:「思思,你真的想要小孩嗎?」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說:「其實,從心裡講,我也想,真想與你有一個孩子,如果是個女孩,最好長得像你一樣漂亮。」
陳思思這才嫣然一笑一笑說:「真的?那咱們生一個不就得了。」
許少峰說:「事情並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現在國家對公務員有了新的要求,國家公務員要在外面有情人,要給予處分,嚴重者要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你知道嗎?這都是因為我對你愛得太深,才敢頂風作案。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一旦被暴露,就不是撤銷職務的問題了,搞不好要被開除公職。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既然愛我,那你也應該替我想想,不能讓我成了無業人員。」
陳思思忍不住撲哧笑了一下說:「說得難聽死了,什麼頂風作案?什麼無業人員?好了,不想要算了,我也不強求你了,看把你為難的。」
他這才把她攬到懷裡說:「這才是知書達理的思思。」
她揚了臉說:「剛才是不是有點不知書達理了?」
他想哄哄她,就說:「剛才也是。反正做女人要比我們做男人佔便宜,無論怎樣,都是有理的。漂亮的叫美女,不漂亮的叫有氣質;有才氣的叫才女,沒才氣的叫淑女;瘦了叫苗條,胖了叫豐滿;高的叫亭亭玉立,矮的叫小巧玲瓏;脾氣好的叫溫柔,脾氣不好的叫潑辣;愛傻笑那叫青春,繃著臉那叫冷豔;活潑的叫顧盼生輝,矜持的叫穩重大方;化妝叫嫵媚動人,不化妝是清水芙蓉;穿得整齊叫莊重華美,穿得隨意則叫瀟灑自如;年輕叫青春靚麗,年長的叫成熟動人;追的人多叫眾星捧月,沒人敢追叫傲雪寒霜;掙錢的叫追求獨立,不掙錢的叫犧牲為家;多生孩子叫做母親偉大,不生孩子叫響應國家計劃;天天在家不出門的那叫賢惠,天天出去不回來的那叫女權;從不離婚的叫感情專一,經常離婚的叫追求幸福;嘮嘮叨叨叫循循善誘,貶損欺壓叫野蠻女友;偏要和男人一樣那叫不讓鬚眉,偏要男人讓著那叫女士優先;長的像女人那叫有女人味,長的不像女人叫超女。」
陳思思還沒聽完,就哈哈地大笑了起來,邊笑邊用拳頭打著他說:「你是哪裡聽來的,笑死人了。」
許少峰說:「還能從哪裡,還不是飯桌上聽來的。」
陳思思笑著說說:「你說實話,我剛才是不是對你有點貶損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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