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勇轉身從越野車上取來一個黑色皮包,裡面裝著現金。多年以來,老班章的村民只習慣用現金交易,什麼信用卡之類,村民是不願嘗試的。曾經有位廣東的茶商,上山時帶了兩千萬元現金,裝了幾個蛇皮袋。
兩公斤單株古樹茶,一共十二萬塊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完成後,杜林祥又特意請茶農帶著自己到茶樹下轉了一圈,末了還邀請茶農合影留念。高明勇則從頭至尾,不停地摁著相機快門。
莊智奇猜測,杜林祥一定會通過某種合適的方式,讓徐萬里看到這些照片。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啊!況且,這老班章的茶葉還不是鵝毛!
將茶葉包好放在車上,杜林祥一行便踏上返程的道路。儘管山路顛簸,高明勇的疑問卻始終縈繞心間,他最終還是憋不住問了出來:「我也知道老班章是普洱中的極品,一般在市面上也就幾千塊一公斤。今天這茶,怎麼一公斤就要六萬?」
陳錦兒左手轉著方向盤,右手不停撥動擋位,繁忙之餘還不忘回答道:「今天咱們拿的,可不是一般的老班章,而是單株古樹茶。如果說老班章是普洱中的極品,那麼單株古樹茶就是老班章中的極品。」
「什麼是單株古樹茶?」高明勇問。
見陳錦兒駕駛汽車有些忙不過來,莊智奇便代替她答道:「近年來茶葉市場可謂泥沙俱下,茶樹改組和品質拼配之風盛行,許多茶葉的原味不斷丟失,喝到一杯原味的茶湯甚至成為奢望。於是,很多發燒級的茶友或者是茶商喜歡自己去茶園找年齡最大的一棵茶樹上出的一些茶青,單獨做成茶,稱之為單株古樹茶。」
莊智奇接著說:「單株古樹茶在所有茶葉中,絕對堪稱金字塔的塔尖部分。一般都不會流落到市場上去,都是在一些茶友之間相互贈送、品飲。」
杜林祥說道:「之前我就向錦兒打聽過,她說要買真正的單株古樹茶,必須親自來茶園,在市面上是買不到的。」
陳錦兒說:「咱們這次運氣挺好,一下就買到兩公斤。起初我以為,能買到一公斤就不錯了。」
聽著眾人高談闊論,高明勇饞得直流口水。他真想嘗一嘗,這單株古樹茶喝起來有什麼不一樣。只是可惜,喝茶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杜林祥在購買茶葉時,並沒打算給高明勇留一份。
陳錦兒還要去雲南另一座茶山買茶,不會跟著杜林祥回河州。分手時,杜林祥將一份茶葉交到陳錦兒手上,並請陳錦兒轉交給徐浩成。回河州的飛機上,杜林祥又送給莊智奇一份。莊智奇再三推辭,杜林祥卻說:「這些年來你辛苦了!再說寶劍贈英雄,這等好茶不交給智奇這樣的茶精收藏,倒是可惜了。」
收下茶葉後,莊智奇說:「太謝謝杜總了。當時我還在納悶,你幹嗎讓他們把茶葉分成四份?敢情你早就把東西分配好了。」
杜林祥點點頭:「是啊。你一份,徐總一份,就還剩兩份。」
莊智奇笑著說:「還有徐書記一份,杜總自己留一份,不多不少剛剛好!」
杜林祥卻搖起頭:「徐書記那一份,自然少不了。不過我大老粗一個,真要我來品茶,實在是暴殄天物。所以,我就不留了。」
莊智奇問道:「最後這一份,杜總打算送給誰?」
杜林祥說:「賴敬東也是一位喜好茶道的雅士,就送給他吧。」
「賴敬東?」莊智奇有些吃驚。自打中止上市以來,杜林祥與賴敬東早就勢同水火。
杜林祥笑了笑:「‘十一’黃金週之後,我打算去北京拜訪這位老朋友。上好的單株古樹茶,正好作為見面禮。當然,除了茶葉,我還為他準備了另外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莊智奇問。
「邀請他繼續與我們合作。」杜林祥說,「從徐浩成那裡拿回五億元投資,這次特價促銷又回籠大筆資金,緯通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下一步,我們就會重啟上市了。我答應過賴敬東,欠他的錢上市後會如數奉還。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想與他繼續合作。賴敬東如果同意將債務轉化成對緯通的投資,成為上市公司的股東,那麼他的獲益將更加豐厚。」
杜林祥的手指愉悅地敲擊著飛機上的扶手:「你說賴敬東會收下這份禮物嗎?」
莊智奇說:「儘管賴敬東對杜總有頗多不滿,但他還是會收下禮物。因為,他原本就是一個精明的商人。當初投資到緯通,賴敬東圖的就是股票上市後,自己的投資能獲得豐厚回報。只不過雙方後來鬧僵,才約定上市後還錢。即便日後我們把錢一分不少地還給他,他也不過是不賠不賺,可要重新成為股東,獲利會多得多。」
杜林祥點點頭:「我也這樣認為。」
莊智奇問:「緯通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杜總為何還要給賴敬東送去這份大禮?」
杜林祥說:「當初決定中止上市,絕不僅僅是因為發行價太低,而是因為我擔心賴敬東持股太多。哪怕我暫時保住了最大股東的地位,但以賴敬東的實力,日後一旦發難也是難以招架。現在趕跑了賴敬東,迎來了徐浩成,不過徐浩成真就值得我們信賴嗎?」
「所以杜總要請回賴敬東。到時以徐制賴、以賴制徐!」莊智奇說。
「我正是這樣想的。」杜林祥說,「論起商界實力,這二人都在我之上。要對付他們,真有些力不從心。索性前門進狼,後門迎虎,讓他們虎狼相爭,我倒輕鬆了。」
莊智奇沉思片刻後說:「互為制衡自然是好事。但怕的是,他們會不會聯起手來?不管是以前對賴敬東,還是現在對徐浩成,杜總都是最大股東,掌握著控股權。但兩人同時進來後,他們手上的股份加起來,就已經超過你了。當初賴敬東可以和宋金池勾結在一起,難道他就不會與徐浩成沆瀣一氣?」
「這個擔心大可不必!」杜林祥笑起來,「有一個難題困擾中國人幾千年,到現在也沒法解決,那就是實力相當的兩人聯手後,究竟誰聽誰的?賴敬東太強,宋金池偏弱,兩人勾結自然是宋聽賴的。而賴敬東和徐浩成之間,誰也不甘受誰的指揮,所以註定無法聯手。」
「杜總高明!」莊智奇說,「兩人勢均力敵,你反而能穩坐釣魚臺。」
杜林祥說:「隔幾天我就飛去北京找賴敬東。重啟上市的事也要抓緊了,萬事俱備,東風已至,這一次決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莊智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他知道,杜林祥等待這場遲來的加冕禮已經太久,而在經歷一次次波折之後,緯通也該到登上巔峰的時刻了!
飛機降落在河州機場。走出機艙的杜林祥與莊智奇,儘管言笑晏晏,內心卻有一股緊張與凝重——重啟上市的時機已經成熟,真正的決戰就要來了!
儘管已是十月,河州的天氣卻彷彿停留在夏季。飛機降落時,透過機窗就能看見天空中陰雲密佈。接機的轎車駛出機場時,外面已是雷電交加、狂風暴雨,即使坐在車內,也感覺得到那種地動山搖的氣勢。路邊的大樹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震耳欲聾的雷聲如在耳邊。閃電越來越亮,雷聲越來越響,銅錢大的雨點,噼裡啪啦降落大地,整個世界籠罩在茫茫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