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當。」徐浩成連連擺手。
泡在溫泉池裡,徐浩成身上的幾處刀疤清晰可見。杜林祥聽著徐浩成引經據典,再看看那些刀疤,不禁自慚形穢——徐浩成起於草莽,也沒讀過幾天書,可人家今日肚子裡的墨水卻遠勝自己。從江湖大佬到商界大亨,徐浩成能有今天,倚仗的可絕不僅是混跡街頭時的那股狠勁。
眾人閒聊中,胡衛東問道:「徐哥在非洲的幾座礦山,效益不錯吧?」
「還行。」徐浩成說,「目前我又在中國西北投資,準備挖掘幾座大礦。」
「有發現嗎?」胡衛東問。
徐浩成說:「進展比較順利,估計兩年內能有重大突破。就是前期投資較大,後續資金有點吃緊。」
胡衛東熱心地說:「需要我去幫你協調一下銀行的貸款嗎?」
「那倒不用。」徐浩成說,「我說,老弟如果有興趣,可以來入股。」
胡衛東呵呵笑起來:「這是不是叫插隊?」
「哪裡話?」徐浩成擺手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錢大家賺嘛!」
胡衛東問:「徐總投資的礦山,在什麼地方?」
「溫泉裡太悶。你們聊著,我出去透會氣。」見徐浩成與胡衛東談起生意,杜林祥知趣地離開了。
杜林祥沒再回到溫泉池,他穿好衣服,獨自一人回賓館休息。徐浩成與胡衛東泡完溫泉後,又來到附近的茶室,長談到晚上十二點多。
第二天一早,眾人奔赴大分機場,踏上歸國的行程。一同飛抵東京後,胡衛東先行一步,搭飛機趕回北京。徐浩成要去曼谷,杜林祥則是回河州,他們預訂的航班幾小時後才起飛,只得在成田機場休息一陣。
成田機場很大,食肆基本集中在四、五樓。徐浩成說這趟日本之行,還沒機會品嚐日式料理,趁著這會兒功夫,得把遺憾彌補了。手下很快在五樓找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徐浩成拉著杜林祥走進店去。
徐浩成心情不錯,還點了日本清酒。杜林祥抿了一口清酒,感覺並不太適應這種口味,他放下酒杯問道:「徐總此行,有點收穫吧?」
徐浩成微笑著說:「不錯,不錯。多虧你穿針引線。」
「能為徐總效勞,不勝榮幸。」杜林祥說。
徐浩成說:「昨天我和胡衛東談的那座礦山,你有興趣也可以來入股。實話告訴你,這個專案,只有賺,不會賠!」
杜林祥知道,這大概就算徐浩成對自己的犒賞吧。他苦笑著:「我不是胡衛東啊,如今囊中羞澀,能把緯通的局面應付過去就不錯了。其他再賺錢的專案,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徐浩成問道:「大眾股份落入萬順龍之手,你的上市規劃,還順利吧?」
杜林祥說:「正在努力中,目前還看不清結果。」
徐浩成說:「前不久賴敬東到了河州,你可是全程陪同。關於上市的事,他應當有很多辦法。」
杜林祥有些驚訝,拿筷子的手懸在半空中:「徐總,你十幾年不回大陸,怎麼什麼事都清楚?」
徐浩成笑道:「我聽趙瘋子說的。」
「趙瘋子,誰呀?」杜林祥問。
徐浩成說:「就是趙家亮啊。當年在河州,我就認識他。他年紀比我大,彼此算作忘年交吧。」
「哦。」杜林祥總算明白過來,「原來趙老是徐總的朋友。」他接著說:「賴總對於緯通上市的事,的確提供了許多指導意見。目前我們正在接觸的一家投資公司,也是賴總引薦的。」
徐浩成點了點頭:「賴敬東在中國資本市場,的確是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要不是當初那場牢獄之災,現在怎麼著也是副省級高官,或者哪家大型央企的總裁了。」
杜林祥說:「你認識賴敬東?」
徐浩成說:「我不認識他。不過我的一個朋友,以前同他合作過。那時賴敬東剛出獄不久,他們共同運作一家內地國企來香港上市。」
杜林祥隨口問道:「你那位朋友,如何評價賴敬東?」
徐浩成頓了頓說:「他說賴敬東是位難得一見的精明商人。」
「就這一句?」杜林祥問。
「就這一句。」徐浩成飲下一杯清酒,滿臉愜意。
徐浩成接著問道:「我有些日子沒見呂市長了,他還好吧?」
「還好,還好。」杜林祥說,「回到河州,我一定向呂市長轉達徐總的問候。」
「不必了。」徐浩成說,「咱倆之間的交情,大可不必讓呂市長知道。」
「明白!」在政商圈子混跡久了,如今的杜林祥一點就通,他微笑著點頭。
「對了,」杜林祥問道,「河州的陶書記就要退休了,呂市長能接任市委書記嗎?」呂有順那邊口風很緊,杜林祥思忖著,從神通廣大的徐浩成這裡,沒準能打聽點訊息。
「不清楚啊。」徐浩成嘆了一口氣,「咱們當然都希望呂市長更上一層樓,可惜咱們說了不算。於永輝久病北京,關於呂市長在內的眾多洪西官員的前程,恐怕都得等新省委書記到任後,答案才會揭曉。」
杜林祥又說:「聽說姜省長這次沒戲了。」
徐浩成點點頭:「於永輝、姜菊人大打內戰,最後全都是輸家。姜菊人趕跑了於永輝,於永輝則不惜用自己的裸退,來堵住姜菊人的升遷之路。」
杜林祥發覺,徐浩成所瞭解的政壇秘聞,甚至不比身在官場的呂有順少。他接著問:「新書記是誰,定了嗎?」
徐浩成停頓了幾秒鐘才緩緩說道:「各種傳言很多,莫衷一是。但是,昨晚胡衛東告訴我,新任省委書記是賀之軍。他還說不會有變數,最快半個月內就會宣佈。」
「賀之軍?」杜林祥說,「此人現在哪裡?」
徐浩成說:「賀之軍現在沿海一個省當省長,正部級已經好些年了。這回來洪西,總算成為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哦。」杜林祥夾起菜,卻忽然記起一件事,他急匆匆放下筷子,「你說的是哪個省?」
徐浩成重複了一遍後,杜林祥搓起手,面無表情地說:「以前好像在報紙上見過,不知道這人又是什麼套路。」然而此刻在他心中,卻激盪起陣陣狂瀾。
杜林祥回憶起在北京醫院住院部樓下的那一幕。呂有順的秘書劉光友告訴他,呂有順為了妻子住院的事,去拜託了一個叫陳楓的老同學。杜林祥當時只知道,陳楓是某位省長的大秘。如今從徐浩成之口才獲悉,這位外省的省長,即將成為洪西的最高長官。
呂有順啊呂有順,你恐怕早就知道賀之軍將赴任洪西的訊息!甚至利用妻子生病的機會,去和人家套交情,拉關係。那天當著我的面,你卻裝出渾然不知的模樣,不肯吐露半個字!
徐浩成看了看手錶:「去曼谷的航班馬上要登機了,咱們就此別過了。」
杜林祥起身相送:「改日到了香港,再去叨擾徐總。」
徐浩成伸出右手,特意說了句:「這次的事,有勞你了。今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徐浩成在一干隨從的簇擁下,轉身離去。離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杜林祥一個人在成田機場寬敞的免稅店購物區裡閒逛。走到免稅店內的電器區域,杜林祥停下腳步。謝依萱是日本數碼產品的忠實粉絲,兩人昨晚才通了國際長途,熬不住相思之苦的謝依萱,決定最近要飛來河州與杜林祥幽會。既然來了日本,怎麼著也得給謝依萱買幾件禮物。
成田機場免稅店裡,大多有幾名中國工作人員,語言交流不成問題。杜林祥對數碼產品並不熟悉,只是在店員的推薦下,購買了一臺索尼超薄數碼相機以及一部jvc行動式ipod音響。
就在刷卡付費的一剎那,杜林祥又生出些許歉疚之情。情人的禮物準備妥當了,家中的妻子呢?說起給周玉茹買禮物,真還令他犯難。妻子從不用香水,也不好珠寶,對數碼產品更是一竅不通。想來想去,只能去買些護膚品了。儘管來機場的路上,導遊就告訴他,在成田機場免稅店裡買護膚品,是極不划算的。導遊說日系護膚品在中國頗受追捧,不過成田機場的護膚品牌卻以歐美系居多,日系品牌只有資生堂和植村秀等少數幾種,價格也不比市區便宜。杜林祥不在乎這些,他走進商店,專門挑選了幾款標價較高的護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