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賺錢只是技術,藏錢才是藝術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不一會工夫,一桌港式海鮮就端了上來。徐浩成舉起筷子:「椒鹽瀨尿蝦、幹煎豉油皇大蝦、秘製醬汁炆石斑腩……這些都是流浮山的招牌菜,只是不知是否合你們的胃口?」

出於對主人的尊重,杜林祥夾了一筷子,他此刻的心思,全不在桌上的菜餚。杜林祥試探著問:「不知徐總找我來,有什麼吩咐?」

「杜總是個急性子呀。」徐浩成微微一笑,「這樣也好,我也討厭講話繞圈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請杜總來,有兩件事,第一是祝賀,第二是求教。」

每當遇到大人物,杜林祥臉上那憨厚的笑容就會浮現:「徐總是前輩,有事就吩咐,千萬別說求教。至於祝賀嘛,唉,最近流年不利,有啥好祝賀的。」

徐浩成拿起一隻蝦,一邊剝皮一邊說:「杜總的連環計,讓精明過人的萬順龍最終栽了大跟頭,這還不可喜可賀?」

杜林祥一臉痛苦的表情:「做生意也得講八字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廖海濤的事上先勝一局,可惜最終還是沒爭過萬順龍。」

徐浩成搖著頭:「杜總沒說實話。如果僅僅是抓捕一個記者,以此逼退順龍集團,算得了什麼連環計。我佩服杜總的,倒是你瞞天過海、欲擒故縱,最終讓萬順龍吞下一個爛殼。」

杜林祥心頭一緊,臉上依舊裝出不知就裡的樣子:「徐總這話,我可真不明白。」

徐浩成哈哈大笑:「大眾股份這個殼裡有什麼貓膩,我不知道,也懶得去打聽。不過對谷偉民目前的行蹤,倒聽到些風聲。」

「谷偉民怎麼了?」杜林祥問。

徐浩成說:「谷偉民不僅把大眾股份的殼賣給了萬順龍,還把旗下另一個殼賣給了東北一家國企。另外,他跑去馬來西亞,和妻子辦了離婚手續。緊接著,又離開中國,去非洲當什麼志願者。」

對谷偉民近來的事,杜林祥也有耳聞,暗地裡還為其金蟬脫殼的本事慶幸。不過當著徐浩成,杜林祥決定繼續裝傻充愣:「谷總這也算功成身退,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徐浩成緩緩說道:「我在非洲有些朋友,他們告訴我,谷偉民在非洲待了不到一個禮拜,就神秘消失。如今,誰也不知道這位昔日的資本奇才,究竟身在何方。杜總,這隱退和失蹤,不大一樣吧?」

杜林祥這下被逼到了牆角,除了憨笑幾聲,實在不知說什麼。徐浩成繼續說:「祝賀的事,如果杜總不領情,那也算我自討沒趣吧。」

「哪裡,哪裡。」杜林祥額頭冒出冷汗,「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當著徐總,兄弟我這點雕蟲小技,實在不值一提。」

杜林祥接著說:「這件事還得感謝徐總。當初智奇去澳門找人,就多虧你出手相助。」

徐浩成揮著手:「小事情,不足掛齒。」他話鋒一轉:「送上了祝賀,我也有一事相求。」

杜林祥下意識坐直了腰板:「徐總請吩咐。」

徐浩成扶了扶眼鏡框:「我聽朋友說,抓捕廖海濤時,有人出面打了招呼。甚至洪西方面派去當地打探訊息的人,也全都無功而返。背後打招呼的人是誰,大家都清楚。我有些事,正想求助於貴人,不知杜總能否牽線搭橋?」

杜林祥心中驚歎:「這個徐浩成,十幾年不回內地,可對故土的事清楚得很哪!他知道萬順龍中了圈套,也清楚胡衛東背後的那雙手是何方神聖。至於洪西方面曾派人去打探有關廖海濤被捕的訊息,這些事自己都還不知道。」

「徐總說笑了!你家大業大,才是真正的貴人,哪裡還需要求助於他人。」杜林祥恭維道。

「貴人?」徐浩成冷笑一聲,「我算哪門子貴人?說到底就是一個商人,而且是一個背景不怎麼好看的商人。提到商人,我在華人圈裡,最佩服兩個人。」

「哪兩人?」杜林祥問。

徐浩成說:「第一位就是羅星漢。」

杜林祥並不知道羅星漢是何方神聖,倒是莊智奇開口說道:「金三角的大毒梟,被稱為世界海洛因之王。」

徐浩成點點頭:「當年我在緬甸經營賭場時,聽很多人講過羅星漢的故事。解放戰爭結束後,國民黨殘軍93師潰退到緬甸果敢地區,並很快成為當地最大的一支鴉片武裝。93師在果敢開辦了軍事學校,網羅了很多人入校學習,其中有幾個少年日後成長為震驚世界的人物,譬如坤沙、彭家聲,還有羅星漢。」

大毒梟坤沙以及「果敢王」彭家聲,在中國頗有知名度,杜林祥問:「這個羅星漢,和坤沙、彭家聲還是同學?」

「嗯。」徐浩成繼續說,「論起輩分,羅星漢可比坤沙、彭家聲還要高。20世紀60年代,羅星漢就是果敢的領導人,手下有擁有數千匹騾馬的馬幫,從事毒品販運,還自建若干個海洛因提煉工廠,人家可是上了美國中情局名單的毒品大王。此人更傳奇的經歷是,利用手裡的武裝力量,先趕跑了國民黨殘軍,接下來又終結了緬共的歷史。」

莊智奇插話道:「後來羅星漢的結局,卻比坤沙、彭家聲都要好。」

徐浩成笑了笑:「坤沙被軟禁而死,彭家聲銷聲匿跡,只有羅星漢,能夠在仰光的別墅裡頤養天年。晚年的羅星漢儼然就是一個大慈善家、僑界領袖。雲南會館是緬甸雲南籍僑胞最有影響力的團體,羅星漢目前就是雲南會館的最高顧問。」

正當眾人聽得津津有味時,徐浩成忽然問道:「你們知道,羅星漢為什麼能夠成功漂白?」

杜林祥搖著頭:「不知道。」

「聽政府的話,和政府搞好關係。」徐浩成說,「趕走國民黨殘軍,終結緬共,都是在為政府衝鋒陷陣。而且20世紀80年代以後,羅星漢不僅不碰毒品,還到處大講禁毒的必要性。你給了政府面子,政府自然會回報好處。羅星漢有靠販毒累積的鉅額財富,還有政府的人脈,很快便成為緬甸華人首富。他旗下的公司,如今在緬甸交通、金融、地產、貿易等多個領域呼風喚雨。」

看著徐浩成滔滔不絕的樣子,杜林祥明顯覺得,與其說徐浩成仰慕羅星漢,不如說他無比渴望成為第二個羅星漢!杜林祥搓著手:「羅星漢的故事,發人深思啊!」

徐浩成夾了一口菜:「所以啊,像我這種人,更需要貴人提攜。」

杜林祥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是否要把胡衛東引見給徐浩成?這個胡衛東,可是老子花了八百萬元才攀上的關係。況且此人身份特殊,並不喜歡拋頭露面。就算為了親朋好友的事情,杜林祥也不願動用胡衛東的關係。眼前這個徐浩成,論起和自己的交情,無疑還差得遠。

杜林祥也不願貿然拒絕徐浩成。徐浩成的江湖地位顯赫,自己沒準哪一天還會有求於人家。幫助徐浩成攀上高枝,有了交情,或許徐浩成就能成為自己的貴人?

「不知能入徐總法眼的第二人是誰?」杜林祥內心還在盤算,此時不妨丟擲話題讓徐浩成侃侃而談,自己也能有時間再權衡一番。

徐浩成說:「這第二人嘛,就是李嘉誠。」

「哦。」杜林祥點著頭,李嘉誠畢竟名聲在外,不需要多做介紹。

徐浩成卻說:「我欣賞李嘉誠,倒不是他賺了多少錢,而是他能賺錢於無形。」

莊智奇好奇地問:「什麼叫賺錢於無形?」

徐浩成頓了頓說:「很多人都知道李嘉誠是華人首富,卻不知道在我們身邊,還隱藏著一個更大、離普通人更近的李嘉誠帝國。求醫問藥時,有些常用藥,比如板藍根顆粒、複方丹參片,就有李嘉誠的影子。和記黃埔旗下有專門的醫藥科技公司,在醫藥行業是不折不扣的‘隱形大戶’。國人熟悉的日化品牌白貓洗潔精,從2006年開始,就已經是李嘉誠的資產。2006年和記黃埔收購了白貓集團所持有的上海白貓有限公司80%的股份,共同組建上海和黃白貓有限公司。」

徐浩成接著說:「在中國入世前,李嘉誠受邀到黑龍江投資稻米,並於1998年成立合資企業,開發近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產糧地。華南地區能吃到的東北大米,許多就來自和記黃埔在黑龍江的生產基地。許多人都不知道,這些原來是李嘉誠的產業,人家卻把大夥兒的錢賺走了。」

杜林祥似乎明白了什麼:「難怪徐總在大陸的那麼多產業,全是隱形的。譬如工廠、酒店、百貨商場,都擁有各自品牌,外人很少知道這些全是徐總的資產。」

徐浩成說:「賺錢不是什麼難事,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錢,卻不是好事。中國人不是有句話嗎?悶聲發大財。」

「賺錢只是技術,藏錢才是藝術。」杜林祥一臉誠懇地說,「李嘉誠比起你來還差一截,儘管刻意低調,但華人首富的名聲依舊無人不曉。不像徐總你,神龍見首不見尾。」

徐浩成揮手笑道:「和李超人相比,我可差得遠。」

杜林祥遲遲不肯就引見胡衛東的事表態,徐浩成也就不再提及此事,他重新舉起筷子:「別光顧著說話,浪費了一桌的海鮮。」

上午十點,徐浩成主動提議結束聚餐,一行人離開了小桃園酒家。畢竟是江湖大佬,已然開口求過杜林祥一次,就絕不會再喋喋不休。

徐浩成走路一瘸一拐,這是那場礦難留給他的終生記憶。陳錦兒在一旁攙扶著乾爹,幾名屬下亦步亦趨跟在身後。門口站著的精壯漢子,警惕地掃視周圍,其中一人為徐浩成拉開車門,另幾人見徐浩成上車後,迅速地鑽進一輛越野車。

徐浩成邀請杜林祥坐自己的車。陳錦兒與莊智奇的車在前面開道,保鏢們乘坐的越野車緊緊跟隨在後面。杜林祥瞟了一眼身後的越野車問:「這些保鏢看上去不像中國人?」

徐浩成點頭說:「他們都是喀保鏢。」

「什麼是喀保鏢?」杜林祥有些好奇。

徐浩成沒有說話,倒是前排的秘書回答說:「這些喀保鏢此前都是廓爾喀僱傭軍,退役後當起保鏢。他們都是尼泊爾人。」

「廓爾喀僱傭軍,很厲害麼?」杜林祥對喀保鏢的興趣愈發濃烈。

秘書得意揚揚地說:「廓爾喀人是尼泊爾一個山地民族,身材不高,但體格健碩,吃苦耐勞,被譽為天生的戰士。後來在英國人的調教下,他們成為一支聞名世界的勁旅。如今在英國與印度的軍隊中,都有廓爾喀僱傭軍的身影,他們參加了近百年來英國與印度所經歷的每一場戰爭,併成為兩軍中的精銳之師。除了驍勇善戰,他們的另一個特質就是對僱主忠誠。香港的許多富豪,都喜歡僱傭退役的廓爾喀僱傭軍當保鏢。」

秘書特意說道:「剛才為徐先生開車門的保鏢,曾經在阿富汗服役。他一個人在深夜擊退了十多個塔利班武裝分子的攻擊,與他同屬一個陸軍團的廓爾喀人,甚至一個人擊退過三十多個塔利班分子,並因此被英國女王親自授予勳章。」

「別聽他瞎吹。」徐浩成打斷了秘書的話,「廓爾喀僱傭軍的確驍勇,但也不是百戰百勝。20世紀60年代的中印邊境衝突,廓爾喀僱傭軍與解放軍對陣,也沒討到什麼便宜。我喜歡用喀保鏢,只有一個原因。」

杜林祥問:「什麼原因?」

徐浩成回答說:「這些廓爾喀人,既聽不懂普通話,也聽不懂廣東話,不容易被收買。」

杜林祥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接著說道:「徐總想和胡衛東聯絡,這事急嗎?」杜林祥終於打定主意,幫徐浩成引見一位貴人,更讓自己身邊多一位貴人。

徐浩成漫不經心地盯著窗外:「談不上多急,但總歸是越快越好。」

杜林祥說:「恕我直言,徐總的經歷畢竟與我不同,以你的身份,如果我就這麼貿然引見,恐怕適得其反。」

徐浩成的語氣有些低沉:「你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

杜林祥接著說:「胡衛東固然貪財,但他絕不缺錢。如果僅僅以錢來做敲門磚,效果也不會好。」

徐浩成轉過頭來,問道:「你有什麼法子?」

杜林祥說:「在內地乃至香港,胡衛東手眼通天,不需要誰的幫助。可在國外,他總有不方便的時候。胡衛東的情婦是個畫家,經常去歐洲與東南亞採風,不妨讓她遇到點麻煩,到時我再來求徐總出手相助。事情了結後,就是胡衛東欠你的人情了。」

徐浩成又扭頭盯著窗外,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