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5 賀老不收錢,就說明他不會盡全力去幫我們辦事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杜林祥又是一番精心準備。這次除了十萬美元,他還讓祝天瑞去採購了兩條高檔香菸。楊行長說了,這位賀老當年就是部裡出了名的煙槍,如今都年過八十了,還是每天一包煙的量。

當天傍晚,張清波親自駕車,載著杜林祥一行前去探望賀老。賀老的家就在三里河附近的原國家計委大院,從北京飯店開車過去,十多分鐘就到了。

新中國成立後,中央政府以三里河為中心興建了各大部委的辦公地,隨後各個機關的家屬大院也相繼建成。這裡也成了首都高幹以及高階知識分子最集中的地方之一,由此形成的大院文化獨具魅力。在各機關大院中,原國家計委大院很有代表性。有人計算過,從原計委大院陸續走出過二十一位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和二百多位部長、副部長。曾經,計委的紅塔禮堂位列北京四大禮堂之首(其他三個是地質、物資、政協的禮堂),紅塔禮堂是那時候北京文藝青年心目中最重要的文藝地標。1978年,新中國成立後首位來訪的西方小提琴大師斯特恩選擇在紅塔禮堂舉辦他的獨奏音樂會。

如今的原國家計委大院已有幾分落寞,在灰色的天空和枯萎的樹枝映襯下,蘇式老樓越發顯得破敗,很多窗戶已沒了玻璃,用塑膠編織袋勉強堵上。賀老居住的房子,還是20世紀70年代分配的。其實女兒、女婿為他在京郊購置了一套寬敞的新居,但總覺得生活起來沒有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方便。尤其一幫大院的老人,聚到一起聊天時都會感嘆:「大院裡應有盡有,如同一個小城市,食堂、糧店、百貨公司、公共澡堂,還有郵局、招待所……差個火葬場就齊全了。」

杜林祥曾陪著呂有順來過大院一次,那是看望一位對呂有順有提攜之恩的老領導。張清波有許多同事也是當年的大院子弟,他一邊開著車,一邊對杜林祥感嘆:「別看房子破破爛爛,從這裡走出來的孩子,和咱們這些從底下摸爬滾打上來的真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杜林祥問。

張清波說:「來洪西之前,我在另一個省的分行當行長,手下的副行長就是大院子弟,他的父親是當年計委的一名幹部。他總是跟我炫耀,如今某位大領導的兒子,讀小學那幾年,買冰棒的錢還是問他借的。還說另一位大領導當年也是個熱心人,他們家的煤爐壞了,人家帶著工具,和他家老爺子一起修到半夜。」

「我明白了。」杜林祥點點頭,「咱們都沒有一個官位顯赫的老爸。我們從小看這些大人物,就只能踮著腳仰視。不可能像他們那樣,把人家當成街坊鄰居。」

車泊好後,張清波與杜林祥一前一後走上樓去。杜林祥左手拎著香菸,右手夾著裝有十萬美元的皮包。莊智奇與祝天瑞依舊守候在樓下,張清波剛才在車上特意叮囑了:「辦這種事,人不能多。」

大約一個小時後,張清波、杜林祥走下樓來。他們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背稍微有些駝的老者。老者一直把二人送到汽車跟前,張清波指著車邊的莊智奇、祝天瑞介紹說:「這兩位是杜總的同事。」接著他又說:「這位就是賀老。賀老可是中國財經界的泰斗,如今好些風雲人物,都是賀老的門生。」

莊智奇、祝天瑞趕緊上前與賀老握手,賀老倒還挺客氣,笑盈盈地說:「小張抬舉我了,你們可別聽他瞎說。」

祝天瑞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杜林祥,只見他的笑容很僵硬,尤其是那個黑色皮包,依舊夾在腋窩下。汽車駛離大院後,杜林祥忍不住嘆了口氣:「香菸賀老是收下了,可這錢人家卻說什麼也不要。」

莊智奇問:「劉行長那邊,賀老同意去打招呼嗎?」

杜林祥說:「賀老說他可以去說,但能不能成,沒有把握。」

張清波手握方向盤,搖了搖頭:「兩條煙值幾個錢?賀老不收錢,就說明他不會盡全力去幫我們辦事。」

聽張清波這麼說,車上的人皆沉默不語。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一行便飛回河州。三天後,張清波在北京開會結束,也返回河州。一下飛機,張清波來不及回銀行,就直奔杜林祥的辦公室。

莊智奇等一干高管正在杜林祥辦公室裡開會。見張清波來了,杜林祥緊張地問:「昨天你說總行的處理意見出來了,怎麼說?」

張清波是杜林祥這裡的常客,他倒也不拘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剛跑了幾千里地,容我喘口氣再說。」

杜林祥趕緊吩咐秘書給張清波泡茶,然後示意其他人離開辦公室。那一天,兩人足足談了四個多小時,連晚飯時間都沒有出來,只是讓秘書送了兩份工作餐到辦公室。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便召開總裁辦公會,具體操盤買殼上市事宜的戰略發展部的幾位負責人也列席了會議。

杜林祥臉色憔悴,眼袋凸顯,眼球佈滿血絲,他第一個開口說話:「為了咱們的事,張行長在北京找了許多關係。雖然沒有徹底擺平,總算是大事化小。絕大部分貸款都沒問題,只是其中的四千萬,需要一週內還回去。」

安幼琪說:「自打修了摩天大樓,企業的資金鍊一直很緊張。不久前買下胡衛東的旅遊專案,又花了八百萬,一週內到哪裡去湊足四千萬?」

杜林祥用手指揉著太陽穴:「昨晚我想了一下,兩天後河州市商業銀行不是有筆三千萬的貸款要到賬嗎?就拿這錢去救急。加上公司現有的流動資金,應該差不多。」

莊智奇說:「當初河州市商業銀行貸款給我們,可是說好了用作收購大眾股份的,咱們私自挪用了,不太好吧?」

杜林祥說:「咱們不說,他怎麼知道我挪用了?現在是急著用錢,拆東牆補西牆,只要哪座牆都不倒,就是本事。」

莊智奇摸出一支菸,若有所思地說:「河州商業銀行那邊應該能糊弄過去。實在不行,畢竟都是河州企業,還能通融一下。可谷偉民那邊怎麼辦?咱們把錢截留了,拿什麼去付給他?」

杜林祥也點上一支菸:「就不能讓他通融一下?我把張清波那邊的事應付過去了,馬上把錢轉給他。」

「難啊。」莊智奇搖著頭,「谷偉民是個什麼人,咱們都知道。他的眼裡可沒有什麼交情、信義,只有一個錢字。」

杜林祥深吸一口煙說:「能否借殼上市,只是發展快一點還是慢一點的問題,張清波那邊,則是事關緯通生死的問題。兩害相權取其輕,如今之計也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祝天瑞開口問道:「按合同,下週我們就要給谷偉民打第二筆款。到時谷偉民來問,我們怎麼回答?」

杜林祥不耐煩地說:「你們自己想辦法。總之張清波與谷偉民,兩邊都得給我穩住。」

按照杜林祥的指示,原本用作收購大眾股份的資金,償還給了銀行。張清波那邊,的確穩住了,可谷偉民那邊,卻無論如何穩不住了。

過了約定打款期後,谷偉民一天幾通電話來催。見電話溝通無效,谷偉民乾脆帶著一份律師函親自跑來河州。在杜林祥的辦公室,谷偉民撂出重話:「鑑於緯通單方面撕毀合同,我也將考慮終止合同履行。大眾股份我不賣了,兩千萬我更不會退,還要找你們賠償違約金。」莊智奇賠著笑臉,好說歹說才把谷偉民勸回賓館,並讓他再寬限幾天時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緯通資金鍊出問題的訊息,河州本地銀行很快也知道了。尤其河州市商業銀行的黃行長,聽說緯通擅自挪用貸款,氣得火冒三丈,把告狀電話打到了市長呂有順那裡。其他幾家銀行的行長,也紛紛跑上門來要說法,弄得杜林祥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