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祥說:「我正在開會,明天要去香港。這些小事,你自己看著辦。」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九點過。杜林祥又把所有細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對莊智奇說:「該準備的都準備了,還有什麼準備不到的,只得隨機應變了。」莊智奇笑著回答:「對於明天的談判,我很有信心。」
「好吧,時間不早了。今晚睡個好覺,明天精神飽滿地奔赴香港。」杜林祥招呼著大夥。
來到地下車庫,眾人揮手告別。杜林祥、高明勇坐著奧迪轎車先駛了出去,莊智奇、祝天瑞乘坐的賓士車緊跟在後面。
兩輛車駛離緯通大廈大約幾公里後,行至一處僻靜的十字路口。這時,路邊忽然衝出來幾十個人,將杜林祥、莊智奇的座駕團團圍住。這些人不停地敲打車窗玻璃,口中大罵道:「滾出來!」
面對這夥來歷不明的人,杜林祥當然不會下車。他縮在車內,叫高明勇趕緊報警,同時打電話給林正亮,讓他立刻帶手下過來增援。
莊智奇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可定睛一看,發現領頭的竟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而且自己還認識此人。莊智奇走下車來,少年卻撲過來,抓住莊智奇大叫:「你們這群畜生,抓了我爸爸,現在又撞傷我媽媽。橫豎是個死,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莊智奇認識這個少年,他就是河州冶金廠裡打死陶雪峰的那名保安的兒子。當初冶金廠爆發罷工事件,緯通方面派出的總經理陶雪峰被群毆致死,法不責眾,只好抓第一個動手打陶雪峰的保安治罪。
「抓了我爸爸」的事莊智奇清楚,可「撞傷我媽媽」是怎麼回事?莊智奇問:「到底有什麼事?」
旁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莊智奇漸漸聽明白了。原來一週前,這名保安的老婆去菜市場買菜時被一輛摩托車撞傷,至今還躺在醫院。有人傳說,這是杜林祥搞秋後算賬,派人撞了保安的老婆。
莊智奇覺得這種謠言實在是荒謬透頂,以杜林祥如今的身份地位,犯得著去和一個保安的老婆計較?
「一派胡言。」莊智奇大聲說,「我現在就是緯通集團的總裁,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杜總絕沒有派什麼人去撞誰。」
「莊智奇,我操你媽!」這時不知從哪裡跳出來一個彪形大漢,舉起木棍就朝莊智奇頭上砸去。
莊智奇躲閃不及,立時血流如注。癱倒在地上後,這撥人依舊不依不饒,拳腳相加。還有人拿起鐵棍,猛擊莊智奇乘坐的賓士轎車。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內的祝天瑞嚇得尖叫起來。
坐在前車的杜林祥看到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他吼道:「快,下去救人!」
高明勇一把抱住他:「他們人多,咱們去也是吃虧。」
「怕個!老子又不是沒打過架。」杜林祥一膀子甩開高明勇,從車座後面抄起一個修車用的扳手,惡狠狠地衝下去,一邊走還一邊大罵:「王八蛋,老子操你媽!」
高明勇見老闆已經衝在前面,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去。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杜林祥,大叫起來:「這人是杜林祥!」
杜林祥毫無懼色,大喝一聲:「老子就是杜林祥。」說著便揮起扳手,朝剛才對莊智奇行兇的大漢砸去。幸虧大漢閃得快,腦袋躲了過去,手臂卻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杜林祥可不是莊智奇那樣的文弱書生,他自幼膂力驚人,剛出來打工那會,為了和人賭錢,他硬是與林正亮一起,把一個重達五百斤的保險櫃舉了起來。
杜林祥揮動扳手見人就砸,可惜雙拳畢竟難敵四手,對方人多勢眾,杜林祥這方漸漸落於下風,高明勇被人摁在地上,連吃重拳。杜林祥的後腦,也捱了幾下悶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林正亮帶著四輛麵包車趕到。看見連杜林祥都負了傷,林正亮怒火中燒:「在河州地界,有人敢打我三哥!老子看他是活膩了!」
行兇者中有幾個眼睛尖的,見勢不對立馬開溜,那些腳上沒抹油的,就被圍在中間。林正亮高聲吼道:「剛才誰動手打的三哥,老子要挑他狗日的手筋!」
杜林祥剛才拿出混跡江湖時的狠勁,實在是莊智奇危在旦夕。此刻他倒保持了難得的冷靜,把扳手往地上一扔,說道:「都別動手,就在這兒等警察來。另外趕緊叫救護車,把莊總送去醫院。」
十分鐘後,警察終於趕到。高明勇一瘸一拐地上去說明情況,並跟著警察一起回局裡錄口供。
莊智奇住進醫院,杜林祥也受了傷,香港之行只得延後。莊智奇躺在醫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睜眼一看,床前站著陳錦兒。手上裹著繃帶的高明勇,也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
見莊智奇醒來,高明勇顯得很開心:「莊總,醒過來就好。醫生說了,就是失血太多身體虛弱,其他沒什麼大礙。」
陳錦兒的眼眶有些溼潤:「你可把人家嚇壞了。」
高明勇在一旁幫腔:「錦兒昨晚上得到訊息,立刻就趕了過來,還在病床前守了一夜。」
「謝謝你們了。」莊智奇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既感激陳錦兒,又擔心自己和陳錦兒的事會被添油加醋,傳得滿城風雨。
莊智奇問:「杜總沒事吧?」
「沒事。」高明勇說,「杜總說他長得皮實,挨頓打沒什麼。他連診所都沒進,就回家自己擦了點藥。」
莊智奇依稀記得,昨晚杜林祥衝下車救自己的樣子——揮舞扳手,滿口髒話,與平時西裝革履的杜林祥判若兩人!自己一介書生,的確沒有杜林祥身上的那股狠勁。
高明勇識趣地說:「錦兒你在這裡陪下莊總,我還有點事,先回公司去。」莊智奇臉上更加尷尬,陳錦兒卻欣喜地點頭。
高明勇剛走沒幾分鐘,病房門又開了。尹小茵帶著莊智奇的兒子毛毛走了進來。毛毛看見病床上的父親,哭泣著說:「爸,你沒事吧?」
「男子漢,哭什麼?」莊智奇說,「一點皮外傷,醫生都說沒事了。」
尹小茵撫摸著毛毛的頭:「莊總,聽說你受傷,我也很心急。不過我想這種時候,更需要有人陪著孩子,所以昨晚就沒有過來看你。今天毛毛中午放學了,我才把他接過來。」
莊智奇欣慰地點著頭:「嗯,辛苦你了。」
「智奇,吃塊蘋果。」陳錦兒走到床前。「我自己來。」莊智奇剛想伸手,陳錦兒卻說:「受了傷,別亂動,張嘴,我餵你。」
莊智奇感覺渾身不自在。陳錦兒不僅親熱地稱呼「智奇」,還要給自己喂蘋果。
尹小茵還沒見過陳錦兒,便問:「這位是……?」
莊智奇說:「你看我,都忘了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叫陳錦兒。這位尹小茵,是我同事。」莊智奇又拉著毛毛的手:「這就是我兒子。」
陳錦兒熱情地說:「小茵,你好。以前老聽智奇提到你。」莊智奇一時納悶不已,自己沒有在陳錦兒面前提到過尹小茵啊。陳錦兒今天怎麼了,有些反常啊!
尹小茵說:「錦兒姐姐,你好。你長得真漂亮。」她又拉著毛毛:「快叫阿姨好。」平素頗有禮貌的毛毛,這時卻悶頭不語,甚至目光也不朝陳錦兒身上瞟一下。
陳錦兒倒不生氣,還笑吟吟地說:「這小子,長得就像他爸爸。」
毛毛下午還有課,尹小茵只坐了一會,便帶著毛毛離開。尹小茵離開後,陳錦兒反倒不再稱呼莊智奇為「智奇」,她笑著說:「以前只知道莊總是個痴情種,沒想到也有多情的時候。」
「什麼意思?」莊智奇一臉茫然。
陳錦兒說:「你那個漂亮的女下屬,對你一往情深,你就沒看出來?」
「胡說什麼!」莊智奇終於明白,陳錦兒今天許多反常的舉動,都是做給尹小茵看的。她或許是在用這種姿態,向尹小茵宣戰。不過在自己心中,從來都是把尹小茵當妹妹看待。
陳錦兒撲哧笑了:「女人這方面的感覺是最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