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 權力的本質是利益分配,它的最高境界是分享,最大忌諱是獨佔

掌舵(全二卷)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呂有順又說:「我今天不是給你下命令,只是朋友間的一個提醒。有些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作為商人,杜林祥當然不願冒引火燒身的風險。他點頭說:「回去我就讓人換。」

回公司的路上,杜林祥想起這段小插曲,只覺既滑稽又可氣。但從這件事上,杜林祥也明顯感覺出,經歷過宦海中的無數風浪,呂有順身上的霸氣不再如當初。以作風強勢著稱的呂市長,也拾起了中庸之道。

畫展當天,呂有順準時來到現場。畫展的主角李晴與胡衛東,卻是姍姍來遲,直到上午九點過,還沒從賓館套房裡出來。呂有順領著杜林祥以及幾名專程從香港飛來的企業家,在畫作前端詳了好一陣。眾人一邊看,一邊交口稱讚。杜林祥不知道別人是否真懂畫,反正他自己是狗屁不懂,但這絲毫不影響無數個「好」字從自己口中說出。

九點半,主角終於亮相。李晴主攻的是西方油畫,今天卻穿了一件中式旗袍,配上她精緻的身材,甚是得體。一旁的胡衛東,三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米黃色的休閒西裝,腳上是一雙圓口布鞋。

呂有順趕緊上前與二人握手,胡衛東說了些「這次畫展,麻煩呂市長」之類的客套話。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李晴領著眾人又在展廳走了一圈,每到一幅畫前,她都會做一番講解。呂有順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會發問。李晴的回答也很得體,尤其是她笑起來時,臉上的小酒窩特別可愛。

杜林祥不懂畫,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已爐火純青。這一圈走下來,儘管胡衛東與香港過來的幾名企業家幾乎沒怎麼說話,但僅憑著彼此間的身體語言與眼神,杜林祥已將眾人的關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先說胡衛東與李晴,杜林祥百分之百肯定這兩人不是普通的大學師兄妹關係。當然,他們更不可能是正大光明的夫妻。是紅顏知己、情婦抑或小三?管它呢!這些詞語,在杜林祥心中,原本就沒什麼差別。

至於香港過來的幾名企業家,應該和胡衛東、李晴原先並不認識。看樣子,他們或許是呂有順的朋友。呂有順在香港工作多年,在當地企業界人脈深厚。

參觀完畫展,呂有順對胡衛東說:「胡總,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就不能陪你們了。晚上就在這座大廈,我略備薄酒,大家再一醉方休。」

胡衛東抱拳道:「恭敬不如從命。」

呂有順又扭頭對幾位香港企業家說:「諸位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一會兒有什麼安排?河州有許多風景名勝,下午去參觀一下?」

一位香港企業家操著蹩腳的普通話說:「河州的風景再美,也不如李小姐的畫美。呂市長你去忙,我們還想再仔細看看李小姐的畫。」

「你們可真是識貨。」呂有順點點頭,「河州的風景名勝就在那兒,什麼時候去都有。李小姐的絕世佳作,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

臨出門時,呂有順又叮囑杜林祥:「大家是在你的大廈裡,你可要盡好地主之誼。」

杜林祥忙不迭地點頭:「能為大家效勞,不勝榮幸。」

呂有順走後,這群香港企業家又圍著李晴的畫作轉了好幾圈,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後來,終於有人開口說:「李小姐,不知我們能否收藏幾幅你的大作?」

李晴有些為難:「辦畫展前就說好,只是展覽,不對外出售的。」

一位香港企業家仍舊心有不甘:「看在朋友一場,你就不能破破例?」說完,他又以求助的語氣對胡衛東說:「胡總,麻煩你幫大家敲敲邊鼓。」

胡衛東看著李晴:「呂市長為這次畫展出了不少力,這些企業家都是呂市長的朋友,你看……」

李晴猶豫了一下說:「既然是朋友,索性就送幾幅給大家吧。」

對面的人連忙擺手:「這些畫飽含李小姐的心血,如果白送,我們反而不敢要了。」

站在一旁的杜林祥看著兩邊你推我讓的樣子,心中哂笑。他知趣地退出現場,摸出一支菸點上……

晚宴定在六點,呂有順提前半小時就趕到。杜林祥聽大廈工作人員說,香港過來的幾位企業家,一下午都泡在胡衛東的套房裡,看樣子雙方是成交了。李晴賣了幾幅畫,收了多少錢,杜林祥不清楚,也不想去打聽。

對於胡衛東,呂有順始終是恭敬有加的模樣,酒桌上還介紹起近年來河州的發展情況。胡衛東仔細聽著,卻沒有搭話。

飯局的氣氛很融洽,呂有順與胡衛東甚至聊起各自的童年時光。呂有順感慨不已,說自己家裡窮,父母走得早,全靠舅舅拉扯大。胡衛東倒是來自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國企工廠的工程師,從小生長在廠區大院裡。父母前些年已退休,如今移民到了國外。

聽著這些,杜林祥心中一陣納悶:這個胡衛東,只是一個生意人,沒有一官半職,父母也不是什麼權貴。以呂有順的身份,犯得著同這種人套近乎?

敬酒時,杜林祥客氣地說:「胡總是京城裡的大企業家,歡迎你來河州投資發展。到時也好有機會向你請教。」

胡衛東說:「杜總才是大生意人,是我該向你請教才對。說到生意,我雖然在河州沒有什麼動作,不過在洪西省下面的一個地級市,卻投資了一個旅遊專案。杜總有興趣,我們也可以合作嘛。」

「真能與胡總合作,簡直是榮幸之至。」杜林祥依舊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胡衛東也是老江湖,一眼看出杜林祥的心思,沒再多說什麼。

晚宴結束後,呂有順親自將胡衛東送回房間,兩人又在套房裡聊了一個多小時。杜林祥一直等候在外面,今晚他還有最後一項任務——送呂有順回家。上午參觀畫展時,呂有順帶著秘書與司機,出席晚宴時他卻將秘書支開,還告訴司機不用等他。

鑽進轎車,呂有順拍著杜林祥的肩膀:「這次畫展很成功,辛苦你了。」

「這是哪裡話?沒做好的地方呂市長還得多擔待。」杜林祥露出標誌性的憨笑。

呂有順吩咐道:「他們明天就要離開河州了。香港來的朋友你不用管,就把胡總與李晴送去機場。我跟機場也打了招呼,直接走貴賓通道。」

杜林祥對胡衛東的背景的確好奇,他試探著問:「這個胡總,在北京做什麼生意?」

「生意?」呂有順冷笑一聲,「沒個譜啊,什麼賺錢,就做什麼。或者說人家做什麼,什麼就賺錢。」

「天下還有這種生意!」杜林祥更加疑惑,「剛才聽胡總說,他家裡沒什麼背景啊。」

呂有順盯著窗外,好一陣才轉過頭來:「林祥你不是外人,實話告訴你吧,胡衛東是個好命人,他沒有好爸爸,卻有個好同學。」

與晚宴上的談笑風生不同,此刻呂有順的神情略帶幾分苦澀:「胡衛東的確是個平民子弟,可他的大學室友,卻是位背景深厚、手眼通天的人物。胡衛東此前一直在一家央企工作,也沒混出什麼名堂。幾年前他的那名室友從國外歸來,胡衛東辭職做起生意。那名室友身份特殊,好些時候不方便拋頭露面,只得把胡衛東推到前臺。」

杜林祥明白了,胡衛東只是一雙白手套。白手套尚且能令呂有順恭敬有加,背後那隻手,能量該有多大!胡衛東今年不到四十歲,他的室友,年齡應該也相當。這種年紀的人,如果是自己在官場打拼,還遠未到出人頭地的時刻。胡衛東的同學究竟是什麼背景,杜林祥已能猜出個大概。

一路上呂有順的話不多。杜林祥知道呂有順還算是個心高氣傲的讀書人,對於長袖善舞、曲意逢迎那一套,骨子裡是排斥的。像今天這樣的聚會,呂有順有喜悅,更多的卻是無奈。

需要貴人提攜的,何止一個呂有順!如今的杜林祥,更不乏攀龍附鳳的熱情。第二天送胡衛東去機場的路上,杜林祥一本正經地問起胡衛東在洪西投資的旅遊專案,並表達出十分強烈的合作意願。

胡衛東呵呵笑道:「杜總有興趣是好事啊!我立馬讓人把專案資料傳給你,回頭咱們再琢磨一下具體的合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