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莊智奇的讚許,陳錦兒心裡甜滋滋的。她說:「很多人諱於談色,其實大可不必。如同好酒、貪財一樣,有幾人不好色呢?男人好女色,所以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詩句,女人也好男色,才有‘美女愛英雄’的說法。好色只是一箇中性詞,如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關鍵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
從喝酒到談吐,陳錦兒儼然一位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莊智奇點頭說:「有道理,難怪有酒色財氣一說。」
陳錦兒說:「酒讓男人勇,色讓男人雄,財讓男人豪,氣讓男人威。本質上說都不是壞事,關鍵是把握好度。所以,茶坊裡多點美色,也添了幾許生氣。可要是出賣美色,那就超過了度,不是茶坊,而是青樓了。」
與陳錦兒在一起,莊智奇的心情很放鬆,他侃侃而談:「我以為,青樓才是將度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地方。現在的人,老是把青樓等同於妓院,但兩者壓根不是一回事。古代的妓院,一般的叫法是窯子,偶爾也被稱作紅樓,那裡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可青樓呢,一般是王孫貴族們暢談風月的地方,沒有身份地位的人,壓根進不去。青樓裡的女子,大多才藝雙絕,而且對外宣稱是隻賣藝不賣身。」
莊智奇接著說:「我認為古時候的青樓,更像如今的娛樂圈,青樓女子都是家喻戶曉的明星。私生活可能是糜爛了一點,與妓女畢竟有天壤之別。青樓裡的老鴇,類似經紀人的角色,負責包裝策劃。像李師師、陳圓圓、柳如是等人,應該算是那個時代的超級影后,要不怎麼那麼多達官貴人,爭著搶著娶進門?」
陳錦兒放下筷子:「原來青樓和妓院不是一回事。這頓飯,又長見識了。」
小船已駛到江心,伴著江風,吃著最正宗的河鮮,感覺無比愜意。兩人的話題轉到各自家世,莊智奇問:「你的普通話裡有南方口音,大概不是河州人吧?」
陳錦兒答道:「父母都是河州人,我也生在河州。九歲的時候去了香港,後來又去澳洲留學。三年前才回河州。」
莊智奇說:「父母在河州還是香港?」
陳錦兒眨了眨眼:「父母在我很小時候就過世了。我乾爹在香港做生意,我跟著他在香港長大。」
莊智奇趕緊說:「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
陳錦兒說:「沒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聽到這話,莊智奇頗有感觸:「是啊,過去的事終究是要放下。」
陳錦兒知道莊智奇一定又思念起了亡妻,便說:「我聽很多人講過你的家事,如今像你這樣的男人,真是不多見。」
莊智奇只是乾笑了一聲。陳錦兒接著說:「你還不到四十歲,身邊總得再找個女人。」
莊智奇搖搖頭:「結婚是件大事,不想去折騰。」
陳錦兒笑了笑:「那就找個紅顏知己。」
莊智奇說:「紅顏知己的標準更高。所謂紅顏知己,就得紅顏而不紅臉,知己還得知彼,你說難不難?」
陳錦兒笑得更開心:「沒看出來,你這人還挺逗!」
「對了,你在國外待了很長時間,國外有什麼好茶沒有?」莊智奇不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剛才陳錦兒那番話,他不可能聽不出一點弦外之音。於是,莊智奇趕緊岔開話題。
陳錦兒有些氣餒,但她還是一五一十地回答:「當然,國外也有很多好茶。比如印度的大吉嶺紅茶,日本的玄米茶,歐洲的伯爵茶。我在緯通大廈的新店,就會有一個外國名茶專區。」
莊智奇說:「好啊,到時一定要來品鑑一番。」眼看天色已晚,莊智奇主動告辭,陳錦兒略帶悵然地開車將他送了回去。
第二天是工作日,剛到辦公室的莊智奇,就被杜林祥找去。杜林祥開門見山:「昨天谷偉民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從中東回來了。我約他來河州,他說事情忙走不開,反過來還邀請我去香港面談。」
莊智奇問:「你要去嗎?」
杜林祥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讓你去一趟,全權代表我和谷偉民接洽。」
莊智奇左手託著下巴:「這樣也好,不能顯得咱們太主動。」
在杜林祥看來,谷偉民是拿捏談判節奏的高手。一開始把自己請到北京,並不直說賣殼的事,而是借打探萬順龍的情況,自然而然地放出訊息。當自己表達買殼意向後,谷偉民又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推說人在中東度假。現在回到香港了,居然連河州都不肯來,就等著杜林祥主動送上門去,他好挾主場之利漫天要價。
杜林祥如果真跑去香港,就顯得太猴急,以後還有什麼議價能力?所以先派出莊智奇進行火力偵察,自己再視情況發展做出應對。總之,談生意時,該擺的架子還得擺一擺。
杜林祥點燃一支菸,「你這次去,主要是聽他怎麼說,看看他有什麼具體條件。另外,你也可以直接告訴他,咱們聯絡了好幾家上市公司,正在展開接觸。姓谷的別以為,非得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莊智奇說:「這個我明白。有什麼事我會隨時向你彙報。」
杜林祥又問:「你準備帶誰去?」
莊智奇想了想說:「就帶尹小茵與祝天瑞兩人吧,他們都是戰略發展部的,對情況熟悉。」
「祝天瑞?是戰略發展部組建時招聘進來的?」杜林祥深吸了一口煙。
莊智奇說:「嗯。小夥子是海歸的金融學碩士,工作中也很能吃苦。怎麼,杜總覺得不妥?」
「不!不!」杜林祥說,「戰略發展部的事,你說了算。對於祝天瑞這個人,我也沒什麼印象。」
杜林祥接著說:「把高明勇也帶上吧。他這幾年經常去香港,對那邊的情況熟悉。另外,這小子有股機靈勁,出去為你做些服務工作,還是挺稱職的。」
莊智奇笑著說:「我原本想著明勇是集團辦公室主任,要留在杜總身邊。你肯放人,我求之不得。」
杜林祥說:「回去準備一下,這幾天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