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拳整肅內部環境

關鍵運作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李菲抹了把淚,其實她臉上是沒淚的,但她抹得很像。

「是我經驗不足嘛。」李菲的聲音裡突然多了種嗲氣,而且她佯裝從桌上的抽紙盒裡拿紙,將直著的身子微微下傾,這一傾的目的非常明顯。溫啟剛在商場打拼這麼些年,遭遇過各種各樣的人,也經歷過各種各樣的誘惑。李菲這個姿勢他並不陌生,職場中有不少女孩,想走捷徑,想不勞而獲,想成功,於是就刻意練習各種引誘人的動作。可她們忘了一條,不是每個男人都吃這套,至少他溫啟剛對這些是有免疫力的。

「不,我覺得你經驗很足,太足了,只可惜你把經驗用錯了地方。」溫啟剛突然說。

「溫總您?」李菲的情緒變化了一下,她吃不透溫啟剛這句話的意思。

「李菲啊——」溫啟剛嘆了一聲,道,「本來呢,我是不想急著處理你的,還想再觀察一段時間,嶽奇凡是嶽奇凡,你是你,我能分得清。可你今天的表現讓我下定了決心,知道為什麼嗎?」

「溫總,您不會讓我走人吧,這到底是為什麼?」李菲急了,這一急,眼淚就撲簌簌地下來了,一張嫩臉上很快掛滿了淚珠。

這時候,溫啟剛已經沒有絲毫同情了,他甚至想好了事後怎麼跟黎元清解釋,這樣的女人真是留不得啊。他語氣堅決地說:「是的,你可以走人了,到行政部辦理手續吧。」

「不,溫總,您聽我解釋……」情急之下,李菲抓住了溫啟剛的手。

「把手拿開!」溫啟剛臉上露出了威嚴。李菲戰戰兢兢地收回手,可她不甘心,仍舊站在那裡,左一聲「溫總」右一聲「溫總」地央求溫啟剛。溫啟剛有些不耐煩,抓起電話:「行政部嗎,請你們經理上來一趟。」

至此,李菲知道自己是徹底沒戲了,這些天她還一直抱著幻想,心想溫啟剛不會這麼狠心。

「好吧,溫總,我認命,不過我會向黎老總投訴的。」

「行,只管投訴。」正說著,行政部經理到了。溫啟剛說:「帶李菲去辦手續,順便告訴財務,該怎麼罰款的,一分不能少交。」

「你還要罰我款?」李菲尖叫一聲,行政部經理示意她安靜,並做出請她出去的手勢。李菲剛走到門口,溫啟剛又說:「最後再忠告你一句,美色不是萬能的,不要老是拿它去做交換,還是給自己留一點乾淨的回憶比較好。還有,以後到了別的公司,見老總時不要總穿這麼低胸的衣服,這對別人不尊重,明白不?」

「不用你管!」李菲失態地喊了一聲,伸手把衣服領子往上提了提,氣呼呼地離開了。溫啟剛讓行政部經理把門帶上。辦公室又安靜下來,可溫啟剛的內心再也無法安靜。

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清退員工,而且都是中層,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一家企業連自己的內部環境都搞不乾淨,還談什麼遠大理想,談什麼淨化市場?這麼想著,腦子裡冒出孟子非那張面孔來。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可是溫啟剛還是有點下不了決心啊。

遲疑了半天,他走到最右邊的那個櫃子前,彎下身子,開啟櫃子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個相框。那是他的妻子孟君瑤。以前這個相框是擺在櫃子上的,後來他發現,到他辦公室的人總要盯著妻子看很久。有知道的,不出聲,只看,看半天會發出輕輕的嘆;有不知情的,會當場開他玩笑:「這是溫太太吧,好漂亮,溫總真有豔福。」時間久了,溫啟剛就覺得這些人是在打擾君瑤。君瑤不喜歡人打擾,活著的時候,她就喜歡靜,常常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她發呆的時候特別入神,感覺整個人都沉浸到某種事物裡去了。有時溫啟剛腳步聲稍稍大點,都能驚動了她。就是這樣一個寧靜安詳的人兒,卻過早地離他而去。為了不讓妻子被打擾,溫啟剛將相框放進了櫃子裡。此刻,他捧著妻子的照片,想說什麼,卻又一句也說不出。時光如梭,轉眼間已有十個年頭飛逝而去。這十年,溫啟剛走得跌跌撞撞,有風光和輝煌,也有不少泥濘與坎坷。每每遭遇困境或挫折,他總是捧出妻子的照片,不停地問:「君瑤,我會倒下嗎,我能倒下嗎?」照片上的君瑤不說話,但溫啟剛還是能聽到她的聲音。此時,溫啟剛又在問了:「君瑤,我該怎麼辦,真的把他打發回去嗎?你會不會怪我啊?還有,君瑤,你到底是怎麼走的,那場車禍究竟有沒有陰謀?君瑤,我在查,我一定要查清真相,不管是誰,只要他們加害了你,我決不放過。你活著時我沒好好愛你疼你,現在,就讓我為你做點事吧。君瑤,你聽到了沒,我之所以不急著讓子非走,是因為子非他了解車禍的真相,他一定了解,我等著他說出來,可他愣是不說啊。君瑤,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

溫啟剛突然淚流滿面。是的,這是溫啟剛迄今為止最大的一個秘密。妻子孟君瑤的死有疑團,這個疑團至今還未解開。一開始,溫啟剛也相信只是一起普通的車禍。他到過現場,交警也反覆跟他做過說明,現場很慘,車禍發生在馬嶺坡下一轉彎處。馬嶺坡是有名的事故高發地段,山陡坡急,視線又被周圍的樹木遮擋,幾乎每年都有惡性交通事故發生。可那段路君瑤常走,避不開。事發那天,後面一輛載貨車剎車失靈,君瑤的車子被追尾,在路上連打幾個旋後,一頭鑽進迎面開來的一輛大卡車裡,車子被大卡車碾了過去。整部車子被碾軋成一張鐵餅,消防隊員費了將近一天的工夫,才將屍體取出來。事情過去半年後,溫啟剛忽然聽說,車禍有疑點,人為製造的可能性很大,有人事發後買通了交警,出具了假報告。溫啟剛當時就十分震驚,停下手頭的工作,開始查那起車禍。他發誓一定要把真兇揪出來,可真查起來,非常難啊。不知是真沒陰謀還是對方做得天衣無縫,不管是現場勘查還是後來的技術分析都沒有問題,交警那邊更是找不到漏洞。溫啟剛不甘心,想把當時的資料和問訊記錄全部拿到特區立法會,請求召開專門會議重新聽證。就在這時候,蔣婉儀忽然找來了,進門就求他別再折騰了,就讓君瑤安靜地走吧,折騰來折騰去,君瑤的靈魂不安啊。看著蔣婉儀傷心落淚的樣子,溫啟剛一時有些兩難。蔣婉儀的話有一定道理,萬一費盡周折,查不實此事,或者說,人為製造車禍根本就是個謠言,沒影子的事,如此折騰,可真是對君瑤不敬啊。就在溫啟剛打算放棄調查時,林若真拎著幾大包東西來了,熱情洋溢,滿面春風。溫啟剛問她帶這麼多東西幹嗎,林若真說:「照顧你啊,這段時間我休假,不用去公司,我就想搬過來照顧你一段日子。」

「照顧我?你還要搬過來?」溫啟剛嚇了一大跳。

「怎麼,不歡迎啊?」林若真一邊說著話,一邊開始往外拿她自己的東西。生活用品一大堆,化妝品又是一大堆,洗手檯都沒處放。林若真三下五除二,將君瑤用過的東西噼裡啪啦地扔進了垃圾桶。

「你想幹什麼?」溫啟剛跑過來阻止。林若真推開他說:「不用你管,以後這個家就由我來打理。」

「什麼?」溫啟剛越發吃驚了。等林若真擺完化妝品,又從另一個包裡拿她的衣服時,溫啟剛才真著了急。

「等等,你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她不在了,你總得有人照顧吧?今天起,這項工作就由我來完成。」林若真說著,還溫情脈脈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一陣疼痛穿過溫啟剛的心,溫啟剛感覺那不是一吻,是一箭。

「不可能,林若真,馬上把你的東西搬走!」

「我為什麼要搬走?這個家本來就是我的,不過我晚到一步而已。」林若真那天非常不講理,任憑溫啟剛怎麼說,她拒不搬走,後來竟鑽進衛生間,門也不關,衝熱水澡去了,害得溫啟剛站在門外束手無策,迫不得已,只好打電話向蔣婉儀求救。沒想到,蔣婉儀在電話裡說:「啟剛啊,君瑤已經走了,我們都很悲痛,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不是?你經歷了這麼大的痛,工作又那麼忙,一個人怎麼能行呢?我都快要愁死了。」說著話,蔣婉儀那邊還真有了抽泣聲。頓了一會兒,蔣婉儀又道,「真真現在是自由身,正好又休假,就讓她照顧你一段時間吧,你們兩個呢,也重新瞭解瞭解。你們有感情基礎,先在一起生活一段,如果合適呢,就擇個日子辦了,這樣我們也省心。」

「什麼,姨母你說什麼?」溫啟剛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原來她們母女早就合計好了。「你走,走,馬上走!」溫啟剛撲進衛生間,也不管合適不合適,更不管林若真正赤裸著身子洗得舒服,抓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拽。

「你瘋了啊,人家還沒洗完呢!」林若真尖叫。

「回你家去洗,愛怎麼洗怎麼洗!」

那天溫啟剛把林若真轟了出去,將她帶來的東西全扔在了樓道里。等他小心翼翼地又把君瑤用過的東西擺放在洗手檯上時,溫啟剛腦子裡忽地冒出一個問號:她們為何如此急迫?這一想,溫啟剛就把自己搞得既痛苦又複雜,似乎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是誰急著讓君瑤離開這個世界。

溫啟剛又查了一個多月,甚至還僱了私家偵探介入。就在他初步找到一些線索時,他接受不了的一幕發生了。蔣婉儀在某個深夜走進他家,進門就撲通一聲給他跪下了。

「啟剛,你讓死人不安,難道你還想讓活人也不安嗎?你非要弄得我們林家家破人亡,你才甘心?」

那些話,如石頭般砸在溫啟剛心上;那一跪,更是讓溫啟剛承受不起。溫啟剛只好含淚點頭,答應不再查下去。不久,又鬧出林若真跟父親林秉達搶奪公司財產,父女倆為盛高的經營權大打出手的事,結果蔣婉儀承受不了,自殺離世。調查的事只好不了了之。溫啟剛感覺,真是折騰不起,也不敢折騰了。不過,那時候還有一個人在查此事,就是孟子非。溫啟剛這邊是迫不得已停了,孟子非那邊卻沒停,一直在查。溫啟剛相信,孟子非是找到真相了,關於那起車禍,關於林氏家族的其他事,孟子非後來掌握得都比他多。他問過幾次,孟子非卻不將實情告訴他。一開始溫啟剛並不理解孟子非為什麼要瞞他,不把調查結果告訴他,現在他懂了。

交易!一切都是交易!

孟子非跟林若真做了一筆大買賣,也順勢搭上了林若真這輛快車。最近溫啟剛查過孟子非的個人財產,為了證實某種猜測,他不得不這樣做。結果,孟子非擁有的資產把他嚇了一跳,看不出啊,都快要成富豪了。這麼多錢和房產是從哪兒來的,不用懷疑,都是林若真給的!

事實證明,孟子非跟林若真已不是一天兩天了。溫啟剛悔死自己了,這些年,他還一直拿孟子非當親人看,關心他、扶持他,把他弄進好力奇,委以重任。哪料到,人家早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每每想起這些,溫啟剛就恨不得扇自己一頓嘴巴,這麼愚蠢的錯誤居然犯在他溫啟剛身上,真是不可原諒!在高爾夫球場看見孟子非後,溫啟剛突然想到另一層,好力奇內部的機密洩露,還有網路上那些謠言,會不會也跟孟子非有關?那個網名叫「第一時間」的人,會不會就是孟子非?他把這些工作交給舒暢,讓她務必查實。溫啟剛現在之所以不出手,一是舒暢這邊還沒給他確切的訊息,還需要再等;二來曹彬彬那邊有些工作還沒結束。這事必須形成一個有機系統,要把孟子非跟華仁和林若真捆綁在一起解決,一氣呵成,不讓任何人有喘息或反撲的機會。

尤其是林若真!

一想到林若真,溫啟剛的心就尖銳地痛起來。不知為什麼,隨著時間的推移,溫啟剛越來越感覺到,當年衝妻子下手的不會是別人,十有八九就是林若真。前晚他又夢見了君瑤,君瑤在夢裡含著淚說:「啟剛,我死得冤哪,你要為我報仇。」

報仇!溫啟剛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這時候他已明白,所有跟林若真的故事都成為過去,他內心再也不會對這個女人有一絲愛、一絲眷戀,就連同情也不可能再有。他跟林若真之間,只能有一種關係,那就是仇人。

溫啟剛很慶幸,自己總算走出了感情的沼澤地,終於將二十多歲時種在心裡的那根草拔掉了。他有一種解脫,有一種新生的感覺。站在窗前,溫啟剛遙望香港跑馬地的方向,那兒有一片墓園,墓園裡睡著他心愛的妻子。溫啟剛喃喃自語道:「等著吧君瑤,帷幕即將揭開,該還你的,我會全部還你,你就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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