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狐狸的夏天 沈滄眉 第2頁,共2頁

顧承澤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願意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下,黎晏書真的笑出聲來了:“改過自新,改過自新,呵呵……顧先生,你真是一個好人!我敬你!”說著拿起酒瓶對他遙遙一舉。

顧承澤忍不住皺起眉頭:“黎小姐,我這麼說吧,你的抄襲事件已經在業內傳開,很難找到新的工作,眼下除了我,絕對沒有第二個人會僱用你……”

黎晏書沉下臉:“這麼說,你是來施捨我的?”

顧承澤道:“你硬要這樣理解,也可以。”

黎晏書冷笑道:“原來你們顧家的人個個都是慈善家。”

顧承澤勉強笑了笑,對她的嘲諷報以寬容。

黎晏書的臉色難看之極,語氣冰冷:“你先是指責我抄襲,害我被炒了魷魚,現在忽然又冒出來,要向我提供工作。莫非你是看中了我的絕世才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挖我跳槽?果然,你們有錢人的思維就是不一樣啊……”

顧承澤想要說話,卻被她冷著臉搶先道:“還是說,你認為這天底下的人都是傻瓜,只有你們顧家的人聰明絕頂?”

“我——”

“你可以走了!”

“黎——”

“請你離我遠點!”

顧承澤還想說什麼,黎晏書甩手就將一個酒瓶摔在他的腳下,清脆一聲,玻璃碎了滿地,顧承澤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震驚道:“你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在旁等候的高陽一見,吃了一驚,連忙跑上前去,指責黎晏書:“黎小姐,我們總裁也是好意,你怎麼能砸酒瓶呢,要是傷了人怎麼辦?”

黎晏書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們的好意,滾開。”

顧、黎二人的相貌氣質,在這個小酒館裡本就鶴立雞群,玩桌球的那幾個殺馬特青年的目光一直都圍著他們打轉,這時見他們吵了起來,美女摔了酒瓶,帥哥的跟班又上前助陣,幾個青年起了英雄救美之心,也立刻圍了過去,其中一個伸手去推顧承澤的肩膀,說:“喂,人家女孩子叫你走啊,你還在杵在這裡幹嘛?”

顧承澤有潔癖,且受得西式教育,對身體接觸較為敏感,見他推自己,比黎晏書摔酒瓶還讓驚訝:“你推我?”

那青年不由得笑了,“推你怎麼了?”說著又推了他一下。

顧承澤一看,白色外套上已經印上了黑手印,連忙伸手去解釦子。

那幾個青年一見,全都摩拳擦掌,笑道:“哎喲,脫衣服了,這是想要打架啊?”

高陽一見情況不妙,連忙護住顧承澤,大聲道:“你們不要亂來啊,這可是法治社會,打人是犯法的。”

那幾個青年聽了這麼書呆子氣的話,齊聲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就朝著他們圍了過來。

高陽從小到大,品學兼優,沒見過這種陣仗,禁不住兩腿發軟。他與其說是保護顧承澤,不如說是倒在顧承澤的身上更合適,一邊還說:“總裁,一會兒我攔著他們,你先跑吧,記得打電話報警啊……”

顧承澤哭笑不得,將他身子一板,挪到自己身後,挺身對幾個青年,喝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他身材高大,又生得器宇軒昂,這一喝把那幾個青年都震住了,不再逼近。那領頭的青年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笑道:“不幹什麼,只是看不慣你們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

顧承澤道:“我和她是在談事情,沒有欺負她。”

這時,黎晏書拿起酒瓶,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們不要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話沒說完,腳下不穩,一頭栽倒在顧承澤的身上。

那幾個青年見她醉成這樣,全都笑了起來。

顧承澤一臉嫌惡,本想將她推開,看到跟前嘻嘻哈哈的幾個青年,頓時改變了主意,攬住她的肩膀道:“她只是在跟我鬧彆扭,你們不要多管閒事。”

黎晏書拿手裡的酒瓶戳他,一邊道:“多管閒事的人是你,你最愛多管閒事,每次遇到你,都沒有好事。”

顧承澤氣得望天:“這句話應該是我說吧,那天在咖啡館,要不是你說我向你求婚,我怎麼會——”

他的話沒說完,只聽“咣噹”一聲,又一個酒瓶摔在地上,碎了。

原來高陽過於緊張,偷偷拿了兩瓶啤酒,準備當武器,忽然聽到“求婚”這麼勁爆的字眼,手一抖,酒瓶掉了。他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顧承澤:“總裁,你向她求婚了?你們什麼時候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這種時候,他居然能得出這個荒謬的結論,顧承澤氣得恨不得拿酒瓶砸他的頭,卻聽黎晏書醉醺醺地說道:“求婚……你這輩子都沒戲!”

顧承澤忍不住吼她:“shutup!”

黎晏書立刻吼了回去:“you,shutup!”說著,還一巴掌拍在他的嘴上。

高陽頓時驚詫得合不攏嘴。

那幾個青年聽了半天,以為是情侶吵架,也就退散到一旁看熱鬧。

顧承澤只覺得尷尬透頂,每次遇見這個女人,他都處在一個被人圍觀的狀態,像個馬戲團的猴子。他憤怒地將她的手從自己的嘴巴上拿開,用手背擦了擦嘴,咬牙道:“這個瘋女人,你今天死定了。”說著,捏著她的手腕,粗魯地將她往外拖。

黎晏書腦子還有些清醒,可身體無力,只能被他帶著朝外走。剛出了門,裡面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喂,你們的酒錢還沒付呢。”

顧承澤連忙示意高陽去付賬,自己拖著黎晏書下樓。

黎晏書被他拖著,胃裡翻江倒海,一時沒忍住,“哇”一口全吐在他的懷裡,顧承澤整個人就像突然被施了魔法般,頓時就石化了。

他呆了兩秒,才猛地將她從懷裡推開。黎晏書被他一推,整個人跌下樓梯,腳上的一隻拖鞋飛起來,“啪”地一下打在了顧承澤的額頭上。

顧承澤驚恐得無以復加,顫抖著伸手在臉上一摸,黏糊糊的,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尖叫了起來:“高秘書——”

高陽在吧檯結賬,聽到他的叫聲,嚇得連找零的都不要了,飛奔出來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顧承澤顫聲道:“快!紙巾,消毒液……”

高陽連忙跑下來,一邊從身上掏紙巾替他擦拭,一邊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舉起來照著顧承澤的臉,一看,吃了一驚:“啊,是血……”

顧承澤從他的手裡奪過溼巾,在身上、臉上一通亂擦。高陽則拿出消毒液在他身上一陣亂噴。樓上圍觀的老闆娘等人不禁哈哈大笑。

顧承澤滿臉羞愧,連忙跑下樓梯,站在巷子口左右張望,一邊咬牙切齒道:“那個瘋女人?她去哪裡了?”

黎晏書喝高了,摔下樓梯也不曉得疼,爬起來在牆角又吐了一下,然後就穿著一隻拖鞋,在街上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邊走,一邊還唱起了歌:“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滿園花開……香也香不過它……”

好好一首歌,被她唱得荒腔走板,支離破碎,不忍聽聞。

顧承澤滿腔怒火,衝出來要找她算賬的,可是,看到她這麼一副光景,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只得硬生生把一口氣憋了回去。

兩人跟在她的身後走了一段路。

高陽不時看手機,又看看顧承澤,說:“總裁,她好像喝醉了……”

顧承澤沒好氣地說:“我難道連這個也看不出來嗎?”

“那,那現在怎麼辦啊?”

顧承澤靜默,看著黎晏書,一臉無語。

高陽小心翼翼地問道:“總裁,我可以下班了吧?”

顧承澤不答,看著耍酒瘋的黎晏書,說:“你,你去把她背上車。”

高陽看著黎晏書那身髒得不成樣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高階西裝,心中十分為難,斗膽抗議道:“這,這,總裁夫人我怎麼敢背啊?”

顧承澤喝道:“什麼總裁夫人?”

高陽連忙向旁挪了兩步,賠著笑臉:“總裁,您不是都求婚了嗎?”

顧承澤氣結,指著他:“你——你胡說什麼?!”

高陽只差沒縮到牆角去,一臉委屈地訴苦:“總裁,你看,都快凌晨兩點了,我女朋友催我好幾遍了,再不回去,她就要跟我分手了……”說完也不等顧承澤反應,順著牆角一溜煙地跑了。

“高秘書——”顧承澤指著他的背影,道:“高秘書,你給我回來,快回來,不回來小心我把你開除……”

高陽早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顧承澤氣得咬牙切齒,抬頭一看,只見黎晏書抱著一根電線杆自言自語,他萬般無奈,只得忍著生理反應,走過去準備扶她,可她的身上髒得沒處下手,他只好抓住她的頭髮,伸手捏住她的脖子,誰知黎晏書忽然回頭叫了他一聲:“爸!”嚇得顧承澤一把將她推倒在電線杆下。她卻在地上摸著他的兩條腿努力爬起來,嚷嚷著:“爸,回家,我們回家……”

顧承澤低頭見她一身汙漬,妝容殘敗,睫毛膏暈染開了,成了一雙熊貓眼,仰臉望著自己,實在是狼狽不堪。他想要抽腳將她踢開,卻不知怎麼的,死活都動彈不得,怔了半晌,只好認命地把兩眼一閉,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好不容易將她扔進了車裡,打電話給高陽,想要問一下她的住址,高陽竟然關機了,氣得他咒罵一聲,重重摔上車門,將車一路開到自家樓下。

於是,這一個晚上,顧承澤都忙著打掃衛生了。因為,黎晏書不但吐在了他的車裡,還把他的大門、客廳全吐得一塌糊塗。

黎晏書和衣躺在他家客廳的地板上,酒氣熏天。顧承澤實在無法入睡,從床上爬起來,看了她兩次,終於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強迫症,將她拖進浴室,沖洗了一下,胡亂擦了擦,扔進了沙發裡,又扔了條毛毯給她。然後才上床休息,彷彿就是合了一下眼,天就亮了。

顧承澤起床洗漱,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右邊眉毛上方一道傷口,昨晚的事件一一在腦海裡浮現,禁不住打了個寒顫,真是噩夢般的經歷。

他進廚房榨了杯果汁,端到客廳一邊喝,一邊琢磨如何處置黎晏書,抬腿踢了踢她,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只得暫時忍下一肚子的火氣,先去公司,到了樓下,看到自己車,又是一陣絕望,只好到外面叫計程車。

這一整天,每個看見他的人表情都是怪怪的,因為,從來沒見過戴墨鏡上班的總裁,下午有一個重要會議,顧太太前來參加,他除下墨鏡,露出臉上的創可貼,少不得要詢問,他說不小心碰的,顧太太哪裡相信,又問高陽,高陽一向怕她,結結巴巴說不清楚,結果害得顧太太誤以為他在酒吧和人打架,驚訝得都忘了訓他,那一眾高管也都面面相覷。自此,顧承澤在公司的形象益發地豐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