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拍板讓他牽頭外宣組的,原來另有其人
田曉堂找到副市長韓玄德,彙報了外宣組的工作進展情況。
聽他說準備撇開本市報社和電視臺,另請省報知名記者和民營影視公司,韓玄德皺起 眉頭,說:「不要迷信外地的和尚會念經,我們雲赭的媒體還是有些實力的。當初安排你做牽頭人,我就提醒過你,要努力跟符社長、周局長搞好團結,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現在你倒好,竟將他們的隊伍棄之不用,你還讓他們怎麼支援你?沒他們的支援,你這個牽頭人就真成了光桿司令。」
田曉堂早就預料到韓玄德會這麼批評他,他解釋說:「報社和電視臺分別弄出了通訊初稿和專題片創意指令碼,我覺得質量都不高,特別是那個指令碼,完全跑了題。我認為,想依靠他們來完成外宣任務,只怕很困難。」說著,田曉堂從包中拿出那兩份稿子,遞給韓玄德,道:「您看看吧。」
韓玄德接過稿子,戴上老花鏡,認真翻看了一會兒,摘下眼鏡說:「嗯,你說的沒錯,這兩個稿子都不行,沒有多少新意和深度,沒有把工作特色反映上來。」
田曉堂說:「恕我直言,雲赭的媒體也就這麼個水平。要想做好這次外宣工作,必須另請高明。據我瞭解,這次跟雲赭一道接受創衛檢查考核的還有兩個地市,人家做迎檢準備工作的標準相當高,力度也很大……」
韓玄德的態度慢慢開始鬆動,他問:「另請省報記者和影視公司,你有把握請得來嗎?你能保證他們弄的東西就一定高質量?」
田曉堂便將已聯絡好省報記者部主任常揚,已跟北京暢放影視公司初步達成合作意向的情況細說了,韓玄德笑了起來,說:「原來你早就有預謀啊。」
田曉堂笑道:「我不把工作做在前頭,心裡沒有底,哪敢向您彙報!」
韓玄德感嘆起來:「你到底還算年輕,做事有衝勁,敢想敢幹,腦子裡條條框框少,這很好。不過,年輕人很容易犯一個錯誤,就是考慮事情不周到,難免顧此失彼。比如,你做這個牽頭人,圓滿完成任務可體現你的能力,而能否與符社長、周局長團結共事,同樣考驗你的能力。這兩個方面都應該兼顧!」
田曉堂覺得韓玄德的提醒很有道理,他也聽出了韓玄德的擔心,便說:「符社長那裡,思想工作我已做通了。這次去省報聯絡記者,就是他和我一道去的。周局長的思想工作還沒開始做,我有些擔心他不聽我的。」
韓玄德笑笑,說:「符有才最煩別人說他的部下能力不行,你能夠說服他,真是不簡單。你怕做不好周傳猛的工作,是不是想讓我來幫你做?」
田曉堂大喜,他想韓玄德真是老辣,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他本不想麻煩韓玄德,這隻會顯得自己無能,可這事他又很難做好,周傳猛太不好說話了。他既想求助於韓玄德,又不願直接道出來,就只能旁敲側擊。不想韓玄德馬上會意,並善解人意地挑明瞭,讓他好不感激,忙說:「您親自給周局長說,效果會大不一樣。我有個建議,您最好不要講請外地影視公司來做片子是我的主意,就說這是您的想法和要求,這樣他才容易接受。」
韓玄德笑了起來,說:「好啊,你居然指揮起我來啦!」接著又問:「請人家來,費用只怕不菲吧。你跟他們怎麼談的?」
田曉堂說:「常揚那裡倒花不了多少錢,暢放公司做片子成本比較高,費用要大一些。他們估計在15萬左右,還說這已降低了收費標準。」
韓玄德皺眉道:「15萬可不便宜啊!」沉默了一陣,又說:「當然,只要物有所值,也不算貴!這筆錢最終還得分攤到符社長和周局長頭上,到時能不能讓他倆乖乖掏錢,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田曉堂明白這事有些麻煩,但表態還是很乾脆:「我會處理好的,您放心吧。」
韓玄德突然瞥了田曉堂一眼,目光有些異樣,欲言又止。田曉堂有一種預感,韓玄德只怕是有什麼重要的話想對他說。
果然,過了片刻,韓玄德終於開口道:「有件事,我想還是對你講明,讓你心中有數。你這次能意外地擔任外宣組牽頭人,其實不是我的主意,我還不敢拍這個板。能拍這個板的,只有市委唐書記。我想唐書記這麼做,自有他的用意。」
田曉堂十分震驚,當然也十分興奮。唐生虎此舉無疑是想在工作一線考驗他,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能不能獨當一面。他想自己果斷地作出另請高明的決策實在是頗有遠見的,不然他真沒辦法在這份考卷上考出好成績來,讓唐生虎這位幕後的考官感到滿意。
韓玄德又說:「我把底都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把握好機會。既要堅持高標準、高目標,又要謹防好高騖遠、貪大求洋;既要把工作任務完成好,又要把人際關係處理好。這對你的智慧和能力,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田曉堂感激道:「謝謝您,韓市長!我會按您的要求做好的。」
韓玄德說:「我相信你能做好!還是那句話,萬一碰上什麼難題,可以直接來找我。」
田曉堂忙說:「好的。」他想,韓玄德今天見他一心想把牌打大,方才決定將內幕告訴他,說到底還是對他不放心,怕他把事情辦砸了。韓玄德剛開始態度並不是太積極,但最終能夠表示支援,哪怕發生這個轉變可能考慮了唐生虎的因素,這已足以讓他感激萬分了。
韓玄德抓起座機話筒,說:「我叫周傳猛馬上過來,現在就來個現場辦公。」
周傳猛過來後,韓玄德提出了那個要求。他說:「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帶的那支隊伍,只是唐書記對彙報專題片十分重視,要求創意一流、效果一流。我想你那電視臺裡雖然人才濟濟,但實事求是地講,要達到這個高要求只怕還有些勉為其難。與其到時陷入被動,不如現在就識時務地退出來,再去找家國內知名的影視公司來做。老周你說呢?」
韓玄德做思想動員的策略和談話的技巧,讓田曉堂暗暗折服。周傳猛聽罷,並沒有看韓玄德,卻側過頭冷冷地剜了田曉堂一眼。這一眼令田曉堂有點心驚肉跳。他想,周傳猛只怕已在懷疑這個主意是他出的。
周傳猛幹笑兩聲,說:「一切聽您韓市長的安排。不過,您最好不要把外請影視公司和我們電視臺扯在一塊,不要把外請影視公司的原因歸結為我們電視臺不能勝任這項任務,這讓我沒法接受。」
韓玄德笑道:「我這樣說了嗎?你生哪門子氣嘛!老周,請你以大局為重,好不好?」
周傳猛說:「行啊。外請影視公司,我還可少操一些心,樂得圖個清閒自在。」
韓玄德馬上沉下臉道:「你不要鬧情緒。影視公司進駐後,你還要協助、配合他們,並不是沒有事幹。還有,外請的費用,你也要給予支援。總之,請你多幫幫曉堂,把彙報專題片弄好。」
周傳猛很不情願地答應了一聲。田曉堂在心裡暗暗嘆氣,覺得跟這個周傳猛打交道,實在是太難了。
2、處理「潔淨工程」的務實之策
參加了全市信訪工作會之後,華世達一回到局裡,就叫田曉堂過去。
華世達苦笑著告訴田曉堂:「唐書記在會上點名批評了我們局,說我們對‘潔淨工程’的問題重視不夠,處置不力,導致群眾三番五次上訪,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唐書記措詞這樣嚴厲,讓我感到壓力不小。我想今天下午就召開班子成員會,專題研究這個事。在開會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田曉堂思索了片刻,說:「要想徹底消除‘豆腐渣’,就必須將那質量不合格的7公里長水泥道場全部剷掉再返工重修,這是不能打任何折扣的。而返工重修,至少需要資金400萬元。現在的難題就是,這400萬由誰拿,從何而來。這事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就是因為這個難題不好解決。」
華世達問道:「按理說,工程是通過招投標程式交給塗老闆承建的,塗老闆的施工隊出了質量問題,就該由他們負責重修,資金也該由他們掏。莫非背後還有什麼難言之隱?我一直不太明白其中的奧妙。」
田曉堂笑了笑,心想華世達還算精明。他覺得應該對華世達實話實說,就把塗老闆接這個工程是唐生虎背後打了招呼,包雲河投鼠忌器,不敢拿塗老闆開刀,只得一拖再拖等情況細說了。
聽他說完,華世達沉默良久,才說:「你講的情況,我其實也聽說過。不過,唐書記只是打招呼讓塗老闆接這個工程,我想他總不至於支援塗老闆不負責任地搞轉包,也不會贊成塗老闆弄出了質量問題,還一味地逃避責任吧?」
田曉堂微微一笑道:「誰曉得呢?」
華世達緊蹙眉頭,嘆了口氣道:「塗老闆捅出了婁子,卻死活不肯撿賬,難道還想讓我們替他埋單不成?」
田曉堂一愣,說:「您這話倒是啟發了我。我想,這個問題得儘快解決,但解決的前提是,能夠與塗老闆達成協議,並讓唐書記對處理方案基本滿意。」說到這裡,田曉堂有意停頓了一下。他不好把話進一步挑明。唐生虎本來就對華世達有偏見,所以這事的處理一定要避免惹惱唐生虎。如果處理不當,讓唐生虎與華世達的關係雪上加霜,那華世達這個局長今後會更加難做。田曉堂接著又坦誠道:「說句內心話,按我的本意,也是傾向於您的看法,由塗老闆全額出資返工重修。可仔細一想,又覺得這不大現實,沒法辦到。塗老闆自恃有唐書記這層關係,讓他自掏全部重修資金,他肯定不會理睬。怎麼辦呢?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不如我們務實一些,作出點讓步,表明一種姿態,以退為進,促成問題儘快解決。我這樣建議,其實心裡也很矛盾,我並不是認為塗老闆不該承擔全部責任,也不想替塗老闆當說客,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們不作點讓步,這事恐怕會僵在那裡,一拖再拖,久拖不決,反而更麻煩,更難辦,付出的代價更大!」
華世達苦笑道:「怎麼讓步?讓局裡也拿錢嗎?我知道,你這樣考慮比較理性,可操作性也強一些,只是讓我拿這個冤枉錢,實在不甘心啊。」
田曉堂說:「要掏這筆錢,我也感到憋屈。放在以前,我絕不會提這個狗屁建議。可現在我的想法變了。我覺得,要想有效地達到某種目的,就得適當作出一些讓步和犧牲。」
華世達嘆息道:「你說的有道理。唉!看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做起來怎麼那麼繁雜,那麼麻煩!你說說看,我們怎麼讓步,塗老闆才會跟我們談?也真是滑稽,本來我們應該理直氣壯地勒令塗老闆出錢重修的,現在卻變成了去跟他談條件、說好話!這算什麼事啊!」
田曉堂想了想,說:「可考慮兩種方案,一是塗老闆承擔三分之二,局裡補貼三分之一,二是他承擔四分之三,局裡補貼四分之一。」
華世達一口否決了第一種方案,說:「局裡最多拿四分之一,這已是最大的妥協了。為此,我都會難受好些天。」
田曉堂有些感動。換位思考,他十分理解華世達,理解華世達的無奈和痛楚。便寬慰道:「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沒有辦法呀,如今想做點事情,就得小心處理方方面面的關係,就得妥協讓步、委曲求全、忍痛割愛。我記得您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無論怎麼妥協、怎麼讓步,出發點必須是為了顧全大局,為了維護老百姓的利益。這是一道底線。」
華世達深有同感道:「是啊,真沒辦法。你說的已是很低的底線了。可這最低的底線,都不好防守啊!」
兩人竟像是在促膝談心了。恍惚間,田曉堂覺得自己和華世達又成了一對無話不談的朋友。
欷歔良久,華世達才站了起來,作出安排:「下午一上班就開會研究這個問題吧,你叫王賢榮通知一下。」
田曉堂這才回過神來,忙道:「好的,我馬上去落實。」
田曉堂打電話吩咐過王賢榮之後,就把鍾林叫到了辦公室。
鍾林還是一副蔫頭蔫腦的模樣,進門後往沙發上一坐,勾著頭一聲不吭。田曉堂看著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痛。鍾林以前哪是這個樣子啊!那時的鐘林,精神抖擻,意氣風發,招人喜歡,讓人信賴。他之所以變得如此消沉,如此委頓,如此不大正常,當然與他為人耿直,眼裡容不得沙子有關,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理性地看待自己的仕途失意,不能容忍領導作出與他意見相左的決策。說到底,鍾林也是個有官癮的人,又是個理想主義者,更不乏偏執的個性。這樣的人在官場中難免會碰壁,直至撞得頭破血流。田曉堂對鍾林的感情很複雜,既佩服,又惋惜,更替他感到悲哀。
田曉堂開口道:「你上次在機關幹部會上作了檢討,公開進行了承諾,不知你這些天做得怎麼樣?」
鍾林抬頭道:「我一直沒敢違背承諾。」
田曉堂笑了笑,有點嘲諷的意味。他從老呂那兒瞭解過,鍾林近期在買碼上雖然大有收斂,卻並沒有中斷,仍在悄悄檢視相關網站,偷偷摸摸地押錢。田曉堂忽然沉下臉,嚴肅地說:「其實,我曉得你並沒有真正兌現承諾,你還在陽奉陰違,這樣很不好。希望你認真吸取教訓,真正與地下六合彩一刀兩斷。不然,再一次被逮住,就不會這麼輕鬆地過關了。你好好地惦量一下利害關係吧!」
鍾林埋著頭,用鼻子嗯了幾聲,算是答應了。
田曉堂很快又換了一種口氣,親切道:「鍾林啊,你得振作起來,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目光要放長遠些,心胸要開闊些,看問題也要現實一點。你還年輕,今後進步的機會還有很多,千萬不能自暴自棄呀。」他想鍾林熱衷於買碼,並不是真對買碼有多大興趣,只不過是為了尋找一種精神寄託。
鍾林抬了抬頭,眼裡似有亮光一閃,答道:「好,好。」
田曉堂又道:「下午的會你要列席。‘潔淨工程’的問題到底怎麼處理,還得綜合考慮多種因素,不能簡單地用一把尺子衡量。華局長在會上將拿出個初步意見,這個意見可能會對施工隊作出一些讓步,但這種讓步是為了促成問題更快、更圓滿地解決,希望你能正確對待,不要亂髮言,亂放炮。」
鍾林看了田曉堂一眼,眼神里似有某種倔強的東西,但目光馬上就暗淡下去了,輕聲道:「好吧。」
在下午的會上,華世達首先講話。他強調了解決「潔淨工程」問題的重要性和緊迫性,丟擲了自己的想法,並委婉地解釋了這樣考慮是出於什麼原因,請大家充分發揚民主,展開討論。華世達說完後,李東達率先發言,表示贊同華世達的意見,並說只要能儘快解決問題,挽回不良影響,花點錢買穩定也是值得的。李東達如此抬華世達的樁,讓田曉堂有些意外。
其他班子成員發言時,意見卻不大統一。有的含蓄地表示贊成,有的卻覺得局裡補貼四分之一的資金還是多了些。在大家討論時,只有陳春方一言不發,尷尬地坐在那兒。
鍾林到底沒有聽進田曉堂的勸告,在會上還是放了一炮,說局裡拿這個冤枉錢沒有一點道理。鍾林的發言依然直來直去,鋒芒畢露,讓華世達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田曉堂在心裡暗暗嘆息,覺得鍾林真是太天真,太書生氣了。
華世達最後作總結。他說:「今天這個會開得很好。大家暢所欲言,充分發表了意見。從發言的情況看,意見還是不太統一。既然不統一,我看就暫時放一放,大家會後再作些思考,過兩天我們再議。」
田曉堂覺得華世達只怕有點優柔寡斷了。既然多數人基本贊成,就應該當機立斷,迅速拍板。發揚民主是必要的,但民主之後還得集中,光講民主而不善於集中,是沒法形成決議的。
接下來,華世達話鋒一轉道:「下面,我就作風整頓和財務管理制度改革工作,再強調幾句。作風整頓已抓了這麼些日子,有了點起色,但總的來說效果仍不理想,必須再研究辦法,再強化措施。財務管理制度改革雖然才推行了幾天,但由於改革方案設計比較科學,操作起來很便利,加之督辦到位,遇到的阻力不大,落實的效果就非常好。當前,我們要不斷鞏固這項改革成果,一以貫之地執行新的財務制度,切莫半途而廢……」
見華世達對財務管理制度改革讚賞有加,田曉堂看上去一臉平靜,其實心裡比喝了蜜還甜。他想,看來這份「見面禮」還真是送對了。他暗暗考慮,趕緊抽點時間,動手撰寫一篇體會文章,將改革財務管理制度的思路和經驗進行梳理、總結。
一天後,田曉堂寫好了體會文章,先送請華世達審閱,然後便拿著體會文章去找符有才。
符有才上次找戰友盧總幫忙聯絡知名記者卻未能辦好,後來得知田曉堂居然請到了省報記者部主任常揚,就覺得很沒面子。這會兒當田曉堂提出再次請盧總幫忙,爭取將體會文章在省報理論版上刊發時,符有才覺得挽回面子的機會來了,馬上答應道:「我來跟老盧打電話講這個事。這回難度可小多了,他應該能夠想辦法落實的。」上次有教訓,符有才再也不敢說大話了。
田曉堂說:「那就拜託了。常主任下週一就要來雲赭,到時請你派幾個記者陪同採訪,也可算是跟班學習。」
符有才說:「沒問題,我來安排。你最近找過周傳猛沒有?他本來就對你做牽頭人有意見,現在又不讓電視臺來弄那個彙報專題片,他肯定是牢騷滿腹。你想爭取他的支援,只怕就更難了!」
田曉堂苦笑道:「我打算等會兒就去找他。北京暢放影視公司副總羅亦晚下週三將帶人過來。我得跟周局長通報一聲,讓他也派人做些配合工作。可想到他那張冷冰冰的臉,我心裡就直打鼓。」
符有才搖頭道:「他裝了一肚子的無名火,你想讓他轉變態度,可能性很小!」
離開報社,田曉堂直接去了廣電局。見到周傳猛,田曉堂介紹了與暢放影視公司洽談的情況。周傳猛冷笑道:「那些民營公司只會唯利是圖,哪有什麼責任感。你指望他們弄出高質量的片子來,只怕是痴心妄想。」
田曉堂覺得,周傳猛的認識太落伍了,這種偏見也十分可笑。他不想與周傳猛爭論,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暢放公司的人畢竟不熟悉雲赭的情況,我想請周局長派幾個電視臺的同志協助他們工作,這樣效率也高一些。」
周傳猛一口拒絕:「電視臺的人手本來就少,每天要對付那麼多節目,哪裡抽得出人來?」
從廣電局出來,田曉堂感到腳步頗為沉重。
3、唐書記對解決方案態度曖昧
王季發給田曉堂打來電話,說得知華世達做了局長,想過來找華局長談談主樓工程的事情。田曉堂覺得王季發這人真是精明。王季發跟華世達相當熟,完全可以直接聯絡華世達,可王季發捷徑不走,偏要繞道而行,通過他轉個大彎子再去找華世達,其用意顯然是為了表示對他這個分管副局長的尊重,生怕無意中得罪了他。田曉堂爽快道:「行啊,華局長在家,你現在就直接過來吧。主樓工程的問題,我早已向華局長彙報過,他很重視,已作了安排。」
王季發說:「好的,我馬上過來。」
一刻鐘後,王季發就趕來了,田曉堂便和他一道來到華世達的辦公室。
華世達一看見王季發,立即站起身來,與幾步小跑過來的王季發熱情握手。
王季發笑道:「說起來,我真是個有福之人。以前在戊兆開礦,承蒙華縣長厚愛,一直吉星高照,沒出過一起安全事故。到這邊搞這個主樓工程,正遇上了困難,您這個大救星就過來做局長。有您在這兒,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華世達聞言笑了起來:「王老闆別高興得太早。田局長已跟我介紹過情況,我看事情還有些麻煩。」
坐下後,王季發具體陳述了他的困難,說實在難以支撐下去,現在只得停了部分工。王季發說完,田曉堂又補充介紹了便民服務中心專案的爭取過程等情況。
華世達表態道:「這事不能再拖了。我原本打算上週就去省廳找郎廳長的,可我剛過來,事情太多,實在抽不開身。這樣吧,就在本週內,我和田局長一定上省廳去一趟,爭取有個好結果。」
王季發感激道:「感謝華局長的支援,我等著您的好訊息。」
華世達笑道:「感謝什麼呀,這事本來就是我們違約了,應該由我來感謝你,感謝你的理解和體諒!」
話已至此,王季發便不再逗留,起身告辭而去。
王季發走後,華世達說:「王季發這人還不錯,做事講章法,不亂來,跟有些老闆大不一樣。過去他在戊兆開礦,我每次去檢查都會強調安全生產措施要跟上,他認真聽進去了,投入了不少錢抓安全生產,結果他的礦沒出一回安全事故,讓我們很放心。而相鄰的幾個小礦時不時就出點事,讓縣裡大為頭疼。後來借礦業整頓之機,我們就支援他把那幾個小礦兼併了。這樣一來他便越做越大,而我們也省了不少心,又增加了稅收,可謂雙贏互利。」
田曉堂點頭道:「我也跟王老闆打了一年多交道,感覺還比較舒心。」
華世達想了一下,說:「上省廳我還是頭一回,一個領導都不熟識。郎廳長你熟悉嗎?」
田曉堂答道:「郎廳長過去是副廳長,而且是幹了多年的老副廳長。不過我跟他接觸不多,我認識他,他卻不一定認得我。我聽說,郎廳長這人架子有些大,不太好接近。」
華世達噢了一聲,又問:「廳裡你熟悉哪個?」
田曉堂道:「副廳長尤思蜀還比較熟。尤思蜀過去是廳辦主任,聯絡多一些。不過,要想通過尤思蜀去找郎廳長,恐怕有點問題。」
華世達問:「有什麼問題?」
田曉堂笑答:「據我瞭解,郎廳長跟尤思蜀好像走得不太近。」
華世達又噢了一聲,說:「究竟怎麼去找郎廳長,到時候再見機行事吧。現在時間還早,我們乾脆到開發區工地上去看看。」
兩人下樓時,華世達交代:「你把王賢榮也叫上。」田曉堂忙給王賢榮打電話,心想華世達能主動叫王賢榮陪著外出,看來對王賢榮已相當信任了。
兩人剛上了車,王賢榮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開啟右側前門,坐到副駕駛座上,轉過頭來問:「華局長、田局長,準備去哪兒?」
田曉堂道:「上開發區,華局長想去看看主樓工程。」
王賢榮說了聲好,掏出手機按起鍵來,卻不見打電話,也不知他在幹什麼。
到了工地上,往日那種繁忙的施工場面已經看不見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工人在腳手架上作業。華世達圍著那幢半拉子樓轉著圈,邊看邊聽田曉堂的介紹,王賢榮不時也插上兩句。
一圈還沒轉完,就見王季發從路邊大踏步走過來。華世達訝然道:「他怎麼曉得我們來這裡了?」言罷便狐疑地看了王賢榮一眼。王賢榮只是淡淡一笑,什麼也沒說,但華世達和田曉堂心裡都明白了。肯定是王賢榮剛才在車上給王季發發了簡訊,王季發才匆匆趕過來的。王賢榮這傢伙是越來越機靈了,不聲不響就把領導雖沒吩咐,但絕對感到高興的事情辦了。華世達道:「王老闆來一下也好。」聽這口氣,顯然對王賢榮的「自作主張」是滿意的。
王季發走到跟前,叫道:「華局長來檢查工作也不叫一聲,分明是在搞我的微服私訪嘛!」
華世達笑道:「我就是想搞個突然襲擊,看你剛才講的情況是否屬實。現在看了現場,發現你還真沒謊報軍情,果然已停工了。而且不是停了部分工,我看基本上是全停了。」
王季發一臉的苦大愁深,說:「這無米之炊,我實在難以為繼了。停了工,您著急,我也是急得直拿腳跳啊。」
華世達嘆道:「光急有什麼用?我們抓緊想辦法,爭取早日復工。」
在華世達和王季發交談時,田曉堂往四周看了看,一下子竟看見了周傳芬,她正蹲在工地西側不遠處,好像是在收拾地上遺落的包裝廢紙。田曉堂沒猶豫,朝她走了過去。
周傳芬看到田曉堂,顯得很高興,直起腰來說:「田局長你今天過來啦。」
田曉堂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周傳芬了。今天一見,發現她好像又蒼老了許多。不過,她的精神狀態似乎還不錯,不像以前那般神思恍惚了。這讓田曉堂稍稍放心了些。他問:「老王情況怎麼樣?」
周傳芬道:「又住到醫院去了。他這個病只怕是好不了了,用藥也只能勉強維持著。」
田曉堂心裡一緊,忙問:「住院的費用從哪裡來呢?」
作者「胡北」的其他小說
《官路十八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