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仕途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聽到吩咐,小陳應聲出門,很快叫來喬不群。輕輕推開裡間的門,先給甫迪聲報告一聲:「喬主任來了。」這才讓過喬不群,順手將門帶上。

喬不群的尾椎骨剛挨著沙發,甫迪聲便用指尖彈彈桌上報紙,說:「文章看到了吧?」喬不群說:「已看到了,想不到司馬克他們這麼快。」甫迪聲說:「報社還算聽招呼,沒忘記我要求的「三拿」精神。你把我的意思轉告給他們,以後還要繼續朝這個方向努力。」

甫迪聲這麼在意專題報道,恐怕不完全是報社沒忘記「三拿」精神,主要還是司馬克善於把握時機,該甫迪聲三個字上頭版頭條時上了頭版頭條。喬不群說:「我一定傳達好甫市長的指示精神。」又說:「剛才我已接到好幾個電話,反映甫市長這篇文章寫得好,寫出了桃林實際,更寫出了桃林的前進方向和桃林人民今後的希望,實在鼓舞人心。」甫迪聲笑道:「哪裡是我寫得好?是你這個大秀才寫得好嘛。」

喬不群不想把功勞都攬到自己頭上,實話說:「也不是我寫得好,主要是尚寶成執筆執得好。」甫迪聲說:「尚寶成的筆執得好,我也承認,可思路還是你的嘛。」喬不群說:「我提供了些參考意見,材料和文字都是尚寶成組織的,他的水平不錯。」

甫迪聲忽然想起一句古話,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人有一張嘴,閉久了會發臭,走到一起免不了要說說話。不說國事家事,就說人是人非,反正離不開事事人人這兩大件。國人又有個習慣,喜歡人前說人好,人後說人壞。結果人前說得再好,人家也不領情,覺得你是討好賣乖,情虛意假;人後半句壞話,卻認為你別有用心,沒有不當真的。於是舌為禍根,口是冤井,不著邊際的官腔套話虛言應運而生。喬不群這小子肯定深諳這層道理,才反其道而行之,一提到尚寶成,就盡說他的好話。甫迪聲當然還記得研究室撤銷時,喬不群去綜合處的呼聲最高,不想卻安排了尚寶成,讓喬不群去紀檢監察室做了副主任。若換了別人,自己的位置被人佔去,怕是要記恨一輩子了,喬不群卻對尚寶成還這個態度,實屬難能可貴,不管他是出於世故,還是出於真誠。至少比那些一有機會就貶低人家抬高自己的傢伙,喬不群這麼做要高明一些。

喬不群不願想得太多太遠,手頭好多事情正等著他去處理。人生在世,無法迴避生生死死的哲學命題,可每天面對的還是點點滴滴的工作和生活。再高深再偉大的哲學,也是沒法取代具體而實在的世俗人生的。

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應付好市裡的幾項中心工作。經過市委政府等部門的努力,甫迪聲提出的兩立工程方案基本形成,只等年後的全市經濟工作會議召開,跟各縣區和部門簽訂完責任狀,就可貫徹落實下去了。這是甫迪聲和欒喜民上任黨政一把手後的第一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會議規模比較大,準備開到鄉鎮領導一級。兩位一把手都非常重視,幾次召集相關部門負責人,親自佈置會議籌備工作,反覆強調會議的重要性和戰略意義,鼓勵會務人員克服困難,認真工作,為會議的成功召開做出應有的最大的努力。

主要領導這麼重視,喬不群自然不敢掉以輕心。雖說會務由市委政府承擔,可孫文明究竟是常委領導,不可能天天泡在會務裡,真正的負責人也就是喬不群。會務人員也以政府辦為主,喬不群帶著大家,天天吃住在賓館會務組裡,從材料準備,會場佈置,到吃住安排,參觀討論,都得把關督促。

一連忙了兩個星期,大家都覺得有些辛苦,給喬不群提意見,不能只要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天天都工作餐,營養跟不上來,對工作可有影響。喬不群同意改善一下生活,晚餐讓盛少山和行政處柴處長要個大點的包廂,多加幾道菜,享受享受。到了桌上,又提出點個鯉魚,大家好跳龍門。

眾人交口贊成,說還是領導主意高。趙小勇望望桌旁的李雨潺,說:「我看不點魚也沒關係,這裡不是有現成的美人魚麼?」盛少山說:「美人魚有什麼用呢?看得吃不得。」尚寶成說:「誰說美人魚吃不得?沒聽說過秀色可餐一說?」

剛解決助調待遇的政工處朱處長不甘寂寞,說:「女人其實都是魚,不過屬於不同魚種而已。」眾人發問,莫非女人裡除了美人魚,還有其他魚種不成?催問朱處長,他說:「情人是鱷魚,秘書是甲魚,小姨是金魚,老婆是鹹魚。」大家說:「此話怎講?」朱處長說:「情人是鱷魚,隨時可能把你吞掉。秘書是甲魚,味美卻不能天天嘗。小姨是金魚,能看不能吃。老婆是鹹魚,放多久都不會有事,餓了隨時可以取食。」

說著魚,鯉魚端上來了。見喬不群坐在上席,派頭最足,服務員把盤子轉到他面前,讓魚頭對準他。大家都嚷嚷,魚頭對著誰,誰就得喝三杯魚頭酒。喬不群倒也不客氣,連喝三杯。放杯後,又親自動手給大家分配盤中的魚。

先用筷子把兩個鯉魚眼珠挑出來,夾給一左一右兩位副主任趙小勇和盛少山,說:「這叫高看一眼,希望二位以後繼續配合和支援我的工作。」二位感動地說:「我們一定竭盡全力,配合和支援喬領導,把政府辦工作搞得更出色。」眾人羨慕不已,說:「哪天喬領導也高看起我們來,我們就有出息了。」

接著喬不群把魚骨剔出來,夾給尚寶成,說:「這叫中流砥柱,你是秘書處處長,屬於政府辦的骨幹力量,這個自然歸你。」尚寶成受寵若驚的樣子,說:「謝謝領導,我堅決不辜負您老人家的殷切期望。」眾人對尚寶成高翹拇指,說:「尚處長這麼有才華,你不中流誰中流,你不骨幹誰骨幹!」

喬不群把魚嘴夾給李雨潺,輕輕說:「這叫唇齒相依。」李雨潺不好意思地一笑,說:「去你的!誰跟你唇齒相依?」眾人樂道:「上級領導都喜歡跟漂亮女下屬唇齒相依。」

將魚尾巴遞給柴處長後,喬不群說:「這叫做委以重任。你是行政處處長,政府攤子大,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退,沒一樣離得開你。」柴處長感激涕零,說:「謝謝喬老闆,我一定恪盡職守,不負重望。」眾人說:「行政處處長任重道遠。」

魚肚子歸了朱處長,喬不群說:「這叫推心置腹。政工處處長是伯樂,要善於領會領導意圖,選好千里馬。」朱處長點頭哈腰,說:「謝謝領導,我一定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眾人說:「政工處長是領導的心腹和耳目,不推心不置腹還不行。」還有一個魚腚,喬不群給了臨時請來幫忙的王懷信,說:「這叫定有後福,希望你金槍不倒,肩負起扒灰的神聖使命。」王懷信心悅誠服,說:「沒有喬領導的大力栽培,哪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我堅決按照領導的要求,做到老有所為,老有所樂。」眾人說:「有灰可扒,想不樂都困難。」

分到最後,盤子裡只剩下一堆噴香魚肉,喬不群苦笑著搖搖頭,嘆氣道:「這個爛攤子看樣子只好由我來收拾了,誰讓我是秘書長兼政府辦主任呢。」眾人意見很大,紛紛嚷道:「領導日理萬機,千辛萬苦,怎麼還把爛攤子留給你一個人呢?」李雨潺伸過手去,將盤子端走,塞到站在桌旁的服務員手上,說:「還是勞駕勞駕你,把這個爛攤子分給大家吧。」

笑聲中吃飽喝足,眾人還不肯走,強烈要求喬不群,他是「必輸長」,得與民同樂,跟大家打幾圈。喬不群隆重推出尚寶成,說:「你們眼裡怎麼只有「必輸長」,卻沒有必輸處處長?」幾個七手八腳把尚寶成架上麻將桌,多餘的人則另開了一桌字牌。大家一邊摸牌,一邊笑尚寶成說:「跟必輸處處長打牌,今天肯定贏定了。」趙小勇笑道:「你們只知道寶成同志是必輸處處長,不知他還有其他美名。」眾人說:「是嗎?我們怎麼沒聽說過?」趙小勇說:「我實話告訴你們,寶成除了必輸處長,另外還有一箇中國名:光輸皇帝;一個日本名:輸空袋子;一個韓國名:經得輸;一個俄國名:輸得不亦樂乎。」

大家笑起來。尚寶成也笑道:「你們都知道,趙主任字寫得好,那可是堂堂輸罰家。」趙小勇說:「字寫得好不叫‘輸罰家’,那叫‘輸發家’。」同志們覺得這有邏輯錯誤,既然是輸,又怎麼發家呢?趙小勇說:「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這輸也要看會不會輸,輸給什麼樣的人。如果輸給掌管著帽子和專案的重要人物,你想不發家可能嗎?」

眾人說趙主任實在高見。一旁看熱鬧的李雨潺說:「這是什麼高見?這是趙主任提醒各位,多輸給他,好當‘輸發家’。」趙小勇說:「輸給我怎麼發得了家?我一個跑腿的小幕僚,又沒掌管著帽子和專案。」

喬不群也沒參戰,坐一旁看了幾分鐘牌,藉口要回房審會議材料,起身往外走去。快到門口了,又泥泥步子,斜眼瞧瞧李雨潺,這才出門回了自己房間。這是負責後勤的盛少山專門安排給喬不群的,算是他的臨時辦公室和休息室。

剛上衛生間洗把臉出來,李雨潺就悄悄進了門。喬不群將門扣上,過來摟住心儀的美人兒。低頭去吻那張性感可愛的小嘴時,李雨潺不幹了,擋住他,說:「吃飯時,你說什麼來著?」喬不群說:「吃飯時吃比說少,哪記得那麼多?」李雨潺說:「當著一大桌人的面說咱們唇齒相依,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喬不群笑道:「這你就錯了,笑假不笑真,當著大家面開開玩笑,誰都以為只是玩笑,沒那麼回事。」

李雨潺想想也是,說:「你真是狡猾的老狐狸。」喬不群說:「我是老狐狸,你還是狐狸精呢。」動手要去脫李雨潺的衣服。李雨潺護著自己,說:「萬一有人來敲門怎麼辦?」喬不群說:「你放心,他們坐到了牌桌上,沒玩到時候,絕對下不了桌的。」李雨潺這才乖起來,聽任喬不群擺佈。脫光李雨潺,將她抱到床上,喬不群又說:「他們那牌不好玩,還是咱們兩個人的牌玩起來有意思。」李雨潺說:「咱倆赤手空拳的,牌又在哪裡?」喬不群說:「咱倆自身不就是兩塊牌麼?還是公母牌哩。」李雨潺咯咯笑著,箍緊已進入佳境的喬不群,微微合上雙眼,幸福地放肆起來。

早上醒來後,兩人依偎了一會兒,李雨潺掰開喬不群的手,準備起床。喬不群不讓,又將她摟進懷裡。李雨潺說:「待會兒有人來找,急你個屁滾尿流。」喬不群說:「別擔心,那些傢伙肯定還在做夢。」

李雨潺只得依著喬不群。喬不群在她唇邊吻吻,說:「天天都這樣就好,美人在懷,睡覺睡到自然醒。」李雨潺說:「還有一句:數錢數得手抽筋。」喬不群說:「天天睡覺睡到自然醒,什麼追求沒有,又哪可能數錢數得手抽筋?」李雨潺說:「那就只好換過來,睡覺睡得手抽筋,數錢數到自然醒。」喬不群樂道:「這就容易做得到了。睡覺睡得手抽筋,肯定病得不輕;數錢數到自然醒,不用說是美夢一場。」

嬉笑著,李雨潺從喬不群懷裡滑出來,說:「我給你端早餐去。吃什麼好?雞蛋牛奶少不了,另外還帶兩個包子吧。」喬不群托住李雨潺豐滿的rx房,張嘴啃著,一邊含糊道:「我這已吃上包子了。」

下床簡單洗漱一下,李雨潺悄悄溜出房門,先去自己房裡轉一圈,才上了餐廳。卻沒見趙小勇和盛少山他們的影子,估計還在做夢數錢。服務員認識李雨潺,上前問她可不可以上早餐。李雨潺說先上兩份。忽見柴處長冒了出來,又要服務員加一份。待柴處長來到桌旁,李雨潺望望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說:「看樣子熬了個通宵。」柴處長說:「那些傢伙不得了,在包廂裡幹到很晚才走,回房後又接著來,直到早上六點收手。我怕喬秘找不著我,打個盹就出了門,他們還死豬樣正呼呼大睡呢。」李雨潺說:「今天不會有太多事情吧,他們想睡就多睡會兒。」

沒見喬不群,柴處長說:「不知喬領導醒了沒有?」李雨潺說:「你問我,我問誰去?你負責行政後勤的,領導醒沒醒都不知道,不是失職麼?」柴處長點頭說:「是我失職,是我失職,我這就去叫叫他。」抬腿走了兩步,又轉了回來。李雨潺說:「怎麼不去叫了?」柴處長笑道:「萬一有小姐在領導房裡,我這不是壞人家好事嗎?還是打他手機吧。」

剛掏出手機要撥號,喬不群已出現在餐廳裡。

服務員很快端上三份早餐。喬不群說:「怎麼只有三份?」柴處長說:「他們打牌打到天快亮,現在還在睡覺,我們三位先吃吧。」喬不群說:「不行不行,今天還有好多事等著他們,柴處長你去把這些傢伙叫起來。」又囑咐服務員,這就將早餐上齊。

柴處長離開餐桌後,李雨潺給喬不群剝個雞蛋,不想竟是雙蛋黃的,忍不住一語雙關道:「雙黃蛋營養雙倍,領導辛苦了,好好補一補。」喬不群推給李雨潺,說:「你也辛苦了,你吃吧,我另外剝。」李雨潺又還給喬不群,說:「人家一片美意,你也不領情。」喬不群沒再推辭,輕聲說:「我知道你的美意,白天的雙黃蛋歸我吃,夜裡的雙黃蛋歸你吃。」李雨潺伸過桌下的腿,踢一下喬不群,低頭喝口牛奶。柴處長很快將趙小勇他們叫起來,一個個迷糊著進了餐廳。吃完早餐,又開始忙碌。就這麼工作娛樂兩不誤,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不覺又是一個星期,直到各項籌備工作忙得差不多,經濟工作會議代表就要報到了,喬不群才稍稍鬆下一口氣。

會務組分成好幾塊,檔案材料,宣傳報道,後勤管理,報到登記,都有專人負責,安排了專門房間。喬不群到各處轉了轉,見各項準備工作已全部到位,便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扔下公文包,趙小勇、盛少山和尚寶成幾個走進來,又強烈要求喬不群與民同樂。喬不群知道縣裡的人要下午才會來報到,讓趙小勇租副麻將,大家一起放鬆放鬆。

稀里嘩啦一直搓到下午四點多,與會人員該來報到了,晚餐和明天的會議佈置什麼的也要落實,喬不群才將大家哄走。進衛生間放掉包袱,洗把臉,正想補個午覺,出門沒幾分鐘的趙小勇打來電話,說康翠英堵在欒喜民房門外,要他趕快過去一下。

欒喜民的房間安排在二棟三樓最裡層的豪華套間,喬不群給會務人員反覆強調過,要絕對保密,不能透露給任何人,以免打擾領導休息。領導平時日理萬機,忙進忙出,會議期間好不容易有些空閒,讓領導好好休息一下,是做下屬的應盡職責。不想竟讓康翠英掌握可靠情報,免費給欒喜民守衛起房門來,這個失誤可不小。

趕到欒喜民房門口,只見康翠英正盤坐在門外地毯上,一動不動,好像尼姑坐禪似的。趙小勇和盛少山也站在一旁,一籌莫展的樣子。喬不群走過去,蹲到康翠英身旁,說:「康醫生你怎麼又到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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