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仕途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吃過早餐,三人來到車上。喬不群說:「這次到省城來,恐怕得有一段時間。除照顧好黎老市長,有什麼公事私事,該辦的辦去,有時間再逛逛商店,上上公園,打打牌什麼的,工作娛樂兩不誤。你們說呢?」小左說:「我聽兩位領導的,領導指向哪裡,我奔向哪裡。」喬不群說:「這個態度好。李處長呢?」李雨潺說:「我沒別的,去年省委下了個老幹部待遇方面的檔案,省老幹部局搞了個實施細則,市老幹部局本來有幾份的,被老幹部們拿走,再沒還回去,我想去省老幹部局弄一份,好回去對照執行。」

說著來到醫院,看望過黎振球,又見過夏副主任,出門去了省老幹部局。李雨潺有個同學在裡面工作,很快找到檔案實施細則,弄了個影印件出來。路上經過喬不群母校,又順便進去轉了轉。喬不群說他有幾個同學留校任教,畢業時還有些往來,後來各忙各的,也顧不得聯絡,不知混得怎麼樣。跑到行政大樓一打聽,說是其他同學出國的出國,調走的調走,只有一個姓邊的同學在學校做副教授,到下面碩士點去了,不知幾時才回得來。喬不群要了電話,準備過兩天再聯絡,下了樓。

回賓館休息了幾個小時,晚飯後喬不群讓小左送他到一位朋友家門口,像昨晚那樣又把他支走,再打的回到賓館。這次李雨潺沒在房裡等他,提前來到賓館外面的樹蔭下,喬不群的計程車一過來,就鑽了進去。

也沒好地方可去,上了不遠處的電影院。也不管什麼片子,先購了票再說。要進場了,李雨潺讓喬不群等等,到門口買了一袋瓜子和一瓶礦泉水。喬不群說:「一瓶礦泉水,怎麼喝呀?」李雨潺說:「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唄。」喬不群低聲說:「你真浪漫,現在同水,待會兒好同床。」李雨潺在喬不群腰上捅捅,說:「你真壞!」喬不群說:「你可得小心喲,捅得我腎虛,想壞都壞不起來了。」

電影還沒開場,偌大的放映廳裡稀稀拉拉沒坐幾個人。拿著票要找座位,有人說有什麼好找的?一人坐一排還有剩。兩人於是就近隨便坐下。喬不群說:「好多年沒看電影了。想想過去看場露天電影,像小孩過年似的,歡天喜地,興奮不已。」李雨潺說:「據說過去青年人談戀愛,首選方式就是看電影。」喬不群說:「那是革命老傳統了,輪到我談戀愛那陣,已不興這一套。不過今天正好補補課。」李雨潺說:「誰跟你補課?」

電影開始了,才發現是熱炒一時的名導名角聯手推出的所謂名片。可看了一陣,也沒怎麼看得進去,不知是兩人心思集中不到銀幕上,還是片子太臭,儘管場面熱鬧,卻要情節沒情節,要人物沒人物。喬不群想起曾在媒體上見過這部片子的大肆宣傳,說是投資多少多少個億,已賺回多少多少個億,這下走進電影院,見到銀幕上空洞的內容和銀幕下零星的觀眾,才知道那純粹是惡炒一氣,自欺欺人。大家都不進電影院,誰知道你的片子好不好看,觀眾席上有沒有人?還不任你製片人愛怎麼瞎說就怎麼瞎說?

李雨潺也覺得沒什麼看頭,一連打了兩個哈欠。喬不群怕她難受,拉過她的手,出了電影院。李雨潺說:「片子太差,害得你課也沒補好。」喬不群想說乾脆回賓館補去,又怕李雨潺笑他老往歪處想,只得說:「也許是許久沒看電影,沒了這個習慣。」

這不是城裡最繁華地帶,行人不太多,兩人挽著手,漫無目的地溜達起來。倒也覺得隨意,如果在桃林城裡,哪敢這麼放得開?省城離桃林不到兩百公里,膽子就大起來,如果到了歐美甚至更遠的非洲,豈不更加放肆?怪不得中國官員都喜歡出差和出國,一齣家門國門,誰也不認識誰,幹什麼醜事都沒人盯著。回到賓館,李雨潺拿房卡開了房,自己還沒進門,喬不群先側身鑽了進去。李雨潺將門關上,說:「先生你進錯房間了吧?」喬不群將她攔腰抱起來,說:「進錯房間沒事,只要沒進錯人就行了。」李雨潺在他背上猛捶猛打著,說:「你就只知道往那方面想。」喬不群說:「那方面是什麼方面?」

跟昨晚不同,今晚兩人已沒那麼性急,要把事情做得更從容些。有的是足夠的時間,正好好好消受對方。鬧了一陣,喬不群起身去了衛生間。給浴池放好熱水,回到房間,見李雨潺正在行李包裡翻找換洗內衣,說:「明天早上找也不遲。」來扒李雨潺身上衣服。李雨潺護著自己,說:「我自己有手。」喬不群說:「這是我的工作嘛。」幾下把李雨潺扒光,抱進衛生間,輕輕放入浴池裡。然後脫光自己,也鑽進去。

浴池太窄,躺不下兩個人,喬不群只得趴到李雨潺身上,說:「昨天中午我與小左來訂房間時,他要給我訂個豪華套間,我不同意,他說怕李處長批評,我說我還是李處長的上級領導呢,你就不怕我批評?看看我這不又成了李處長的上級領導了?」

李雨潺身子一側,翻到喬不群身上,說:「現在我也做回上級領導再說。」喬不群說:「想做上級領導你就做吧,我倒要看你在上面怎麼開展工作。」李雨潺說:「我就不信女人生來就只能在下面開展工作,在上面開展不了工作。」讓喬不群進入崗位,主動工作起來。

不想水有浮力,姿勢也不怎麼得體,李雨潺身子一歪,致使下面的喬不群被迫離崗退位,工作半途而廢。喬不群笑道:「你以為上級領導是那麼好做的?要知道我這個上級領導是正式下了文的,你還想撤掉我這個上級領導不成?」李雨潺說:「這裡工作環境不行,待會兒換個工作單位,你看我這個上級領導做不做得好。」

在浴缸裡樂夠了,喬不群扶起李雨潺,將她身子抹乾,抱著出了衛生間。換工作單位後,李雨潺繼續做她的上級領導。果然這回的上級領導做得順溜多了,李雨潺很是得意,說:「怎麼樣?男同志能做到的,女同志也能做到吧,男同志能做上級領導,在上面開展好工作,女同志也同樣能做上級領導,在上面開展好工作。」

李雨潺話說得牛氣,工作積極性也高,無奈上帝造人時,把什麼都考慮到了,誰上誰下,誰裡誰外,都事先設計好圖紙,再依樣造出成品,輕易不可改變其創意。按上帝的圖紙,女同志天生應該在下面開展工作,李雨潺違背上帝意圖,跑到上面去工作,感覺自然不可能特別到位。於是她主動提出來,還是到下面去做基層工作算了。喬不群也有同感,當然巴不得,跟她互換了位置。不過李雨潺在上面工作時,也不是沒有任何功勞,喬不群的工作積極性已被她有效調動起來,現在又提拔到了上面,得到重用,自然熱情高漲,威猛無比。李雨潺更是情不自禁,充分發揮其基層工作者的主觀能動性,緊密配合喬不群這個上級領導,海浪般澎湃著,激盪著,將感覺一步步推向高xdx潮。

兩人就這樣漸入佳境,又由佳境到妙境,再到魔境,直達仙境,最後時間停止,世界消失,一切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這麼瘋了幾夜,兩人都有些力不從心起來,決定暫時分開一下,恢復恢復體力。再說喬不群老不回房睡覺,小左也會生疑。

這天吃過晚飯,喬不群不再耍花招,直接回了自己房間。小左說:「今晚喬組長不出去辦事了?」喬不群說:「天天晚上辦事,也太耗體力精力了,該好好休息兩個晚上,陪一陪你。」小左說:「陪不陪我倒不重要,主要是您這個床位老這麼空著,是個浪費。」喬不群說:「你何不上半夜睡自己的床,下半夜睡我的床,那就不浪費了。」小左說:「我也這麼考慮過,可我睡眠重,倒床就睡得死豬一樣,醒過來想去睡您的床,已到了該起床吃早餐的時候。」

與小左說了會兒話,喬不群又牽腸掛肚起李雨潺來,恨不得找個充分藉口,立即回到她房裡去。只得對小左說:「給李雨潺打個電話,要她去買副牌來,咱們三人打打牌吧。」小左說:「三缺一怎麼打?」喬不群說:「字牌不是也可三個人打麼?你要她買副字牌。」

小左便拿過話筒,打了李雨潺房間電話。李雨潺很快買了字牌,敲門進來。這種牌主要由大寫和小寫各四組一到十的數字牌組成,打法跟麻將有些相似,都是三張一比,七比落成和牌,分數計算靈活。

三人坐好,洗開牌,抓牌入局。小左說:「打多大?」喬不群說:「打著玩的,還來錢?」小左說:「打牌不來錢,炒菜不放鹽,當然得來點意思。」李雨潺也說:「如今是商品經濟時代,打牌不跟經濟掛鉤,怎麼體現時代精神?」喬不群說:「跟經濟一掛鉤,那還算什麼娛樂活動,不成經濟活動了?」李雨潺說:「經濟和娛樂相結合,既發展了經濟,又促進了文化娛樂事業,不是兩全其美嗎?」小左說:「還是李處長高見。」

喬不群只得同意。本來心思就不在牌上,這牌也就打得隨意馬虎,幾輪下來,喬不群便輸了一百多元。可他心裡樂意,既照顧了小左的情緒,又跟李雨潺待在了一起。對喬不群的真實意圖,李雨潺自然心知肚明,也和小左打起聯手,相互喂牌,各取所需,喬不群需要的牌,則死死卡著,堅決不出手,讓他什麼便宜也佔不到。喬不群假裝憤然道:「在你倆面前,我大小也算個領導吧?莫非你們對待領導就這麼個態度?沒見人家打牌,想盡千方百計,也要維護好領導的威信,讓領導起好帶頭作用,多和牌,和大牌。你們倒好,聯合起來整領導,阻止領導和牌,老想著把領導的錢挖進自己口袋裡。你們的思想境界到哪裡去了?以後還要不要提拔和重用?」

說說笑笑間,到了十一點多。見喬不群依然興致不減,只是已面帶倦容,李雨潺心疼他這幾個晚上付出太多,提出休局。喬不群心領神會,問小左:「你說呢?」小左說:「這就看喬組長的了,我是贏家,不好先打退堂鼓。」喬不群將牌一扔,說:「今晚交的三百多元扶貧款,看樣子沒法收回來了,明晚再說吧。」

李雨潺走後,喬不群簡單衝個澡,上了床。小左卻心有愧疚,說:「都怪李處長,老給我喂牌,害得我贏了領導那麼多錢。」喬不群說:「現在後悔了?後悔也來不及了,誰叫你剛才財迷心竅,那麼好的討好領導的機會沒抓住。我包裡帶了雙小鞋,你自己拿去穿上吧。」小左笑笑,說:「我陪不少領導打過牌,發現領導一般只贏得起,輸不起,往往一贏就樂,一輸就火,哪有喬組長輸了錢,還這麼談笑風生的?」喬不群說:「我不談笑風生,還去尋死覓活?」小左笑道:「領導究竟不是群眾嘛,能有這樣的高尚牌德,確實不容易。」喬不群說:「你以為我的牌德就高尚?我是得天天坐你的車,不輸點錢給你,惹你生氣了,開著車往立交橋欄杆外衝,我小命難保,留著口袋裡的錢幹什麼?」小左笑說:「喬組長上綱上線了,您不輸錢,我也會對您的寶貴生命高度負責的。」

喬不群不再答理小左,頭一歪,沉沉睡去,還起了不高的鼾聲。見領導輸了錢仍睡得著覺,睡得還挺香的,小左心裡踏實了,也熄燈躺下。

這覺睡得紮實,一夜過去,喬不群那已被掏空的身子動都沒動彈一下。天大亮才醒來,小左已先下了床。喬不群說:「小左睡得還好吧?」小左說:「贏了錢睡得好,沒什麼奇怪的,奇怪的是喬組長輸了錢,也睡得那麼好,還奏起了快樂的音樂。」喬不群說:「這音樂一定嘈耳吧?」小左說:「好難得聽回領導奏的音樂,怎麼會嘈耳呢?何況您這是輕音樂,像悠揚的小夜曲一般。」

早飯後,依然先上醫院去看望黎振球。任何人都一樣,進了病房門,老命就交到了醫生手上,黎振球還算配合,醫生說怎麼就怎麼,無怨無悔,像聽話的乖小孩。喬不群突然覺得,這個平時還算精神硬朗的黎振球,一下子似乎蒼老了不少,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也不知是真有病,還是進了醫院,心理壓力大,沒病也嚇出病來了。

又去醫生室拜訪夏副主任。夏副主任說已給黎振球搞過常規檢查,正在給他搞專項檢查,已經這個年紀的人了,不愁查不出問題。別的小病小痛倒不要緊,主要是腹部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腫塊,目前來看還屬良性,不過不及時治療,有向惡性轉移的可能。喬不群略感意外。本是為維護市裡選舉,才以治病為由,將黎振球弄到省城來的,不想還真查出病來了。有病早發現早治療,對黎振球來說倒也是幸事。喬不群表態說,不管腫塊屬良性還是惡性,一定要不惜代價,給予治療。黎老市長革命工作幾十年,為桃林人民的建設事業辛苦一輩子,到老來享受享受政府醫療是完全應該的,決不能讓他拖著病體來醫院,再帶著病體回家去。

告辭夏副主任出來,三人上街逛逛超市,泡泡書店,再回房聊天打牌。喬不群忽想起顧吾韋來,也不知他病情如何,擱下手中的牌,打電話給王懷信和林處長。兩人說:「喬組長放心吧,我們會把顧主任的病情很當回事的。」喬不群說:「這不是廢話嗎?不當回事,還這麼辛辛苦苦把他弄到外地去體檢?」

這麼過了幾天,喬不群掐掐手指頭,桃林人代會召開應該有好一陣子了,給甫迪聲秘書小陳打去電話,問會議進展如何。小陳知道喬不群的意思,說:「挺順利的,會議開得很團結,很和諧。甫市長每到一個代表團,代表們都非常歡迎。尤其是甫市長在臺上做政府工作報告時,據不完全統計,代表們自動鼓掌不下三十次。甫市長知道這個大好局面來之不易,幾次高興地在我面前提到你。」

喬不群很是振奮,這天晚上又找個藉口,撇下小左,去了李雨潺房間。暴風驟雨過去後,喬不群擁著李雨潺,說:「來這麼多天了,一門心事都放在你身上,也沒顧上跟秦淮河他們聚聚。回桃林前,是不是也找來見見面?」李雨潺說:「我可從沒攔你去跟你的朋友見面。」喬不群說:「你確實沒攔,是我重色輕友。」李雨潺說:「不是重色輕友,是重愛輕友。」喬不群說:「對對對,重愛輕友。你是我的愛,我的情愛心愛,我的肉愛骨愛血愛。」李雨潺說:「快別酸了,我懶得到地上去找牙。」

兩人正說著,喬不群手機響起來。還真巧了,正是秦淮河打來的:「是不群吧?你到了省城,也不通知我一聲。」喬不群說:「誰說我到了省城?我現在在家裡。」秦淮河說:「還要騙我,我剛打過你家電話,史老師說你到省城來快兩個星期了。」喬不群不好再打諢瞎說,只得笑道:「這次來省城,肩負重任,不敢有絲毫懈怠,想把事情搞定後,再跟你聯絡。」秦淮河說:「別囉嗦了,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這就去看你。」

喬不群哪捨得懷裡李雨潺溫軟的身子?忙找託詞說:「今晚怕沒時間了,我正在外面陪省政府莊處長,是袁秘書長交代的任務,要找他談些工作上的事。」秦淮河不好勉強,說:「那你什麼時候接見我?」喬不群說:「明天吧,明天我親自請你的客。」秦淮河說:「到了省城,哪還輪得到你親自請我?」喬不群說:「這麼多天沒去拜你碼頭,我想戴罪請客。」秦淮河笑道:「好好好,那就聽你的吧。」

李雨潺使勁捂住嘴巴,才沒笑出聲音,待喬不群跟秦淮河約好見面地點,放下電話後,才笑道:「這是莊處長第幾次代你受過了?」喬不群說:「我覺得也有些對不起莊處長似的,老拿他出來擋駕。明天把他也請上吧。」李雨潺說:「那你就可以戴罪敬酒了。」喬不群又想往李雨潺身上爬,說:「現在我還要戴罪工作呢。」李雨潺怕他吃不消,不讓他上,說:「不怕累死你?到時我可負不起刑事責任。」

喬不群說:「累死在你懷裡值得。自從愛上你,後又上了你的床,跟你睡到一起,我就沒指望過還能活命,知道自己唯有死路一條。民謠有云:和情人睡覺,醉生夢死;和美女睡覺,興奮而死;和蕩婦睡覺,累得要死;和處女睡覺,笨得要死;和明星睡覺,貴得要死;和老女睡覺,煩得要死;和老婆睡覺,整夜裝死。你是我的情人,我的美女,我的蕩婦,我都不知死過多少回了。」李雨潺笑道:「那你別碰女人,不跟女人睡覺就是,天天一個人睡,長命百歲。」喬不群說:「一個人睡覺更是死,生不如死。」

嘴裡說笑著,人已疊到上面。一邊動作著,一邊不忘拿過枕邊手機,按下莊處長大名。究竟是桃林老鄉,喬不群要請客,莊處長不好擺架子,爽快地答應下來。還假意問喬不群,住在什麼地方,好過來看望看望。喬不群說:「不麻煩領導了,我不是一個人來的,現在正跟我下面的人忙碌著呢,根本抽不開身。」

李雨潺在喬不群屁股上擰一把,痛得他齜牙咧嘴的,附在李雨潺耳邊說:「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嗎?就是我想抽開身,恐怕你也不會讓我抽開。」

請客說在嘴上是句話,坐到桌上可得往外掏人民幣,這是不用說的。要說的是這錢由誰來掏。喬不群是公家人,公家人請客要私家人掏錢,當然有違國情。何況喬不群大小是桃林市人民政府辦公室領導,桃林市人民政府辦公室領導到省裡來請客,還要政府辦領導本人掏錢,桃林市人民政府和桃林市人民的面子往哪裡擱?桃林市人民政府肯定不同意,桃林市人民肯定有意見。也是為照顧桃林市人民政府和桃林市人民的面子,李雨潺毅然決然提出,她來想這個辦法。又建議將夏副主任也請上,這次是為黎老市長體檢來出差的,黎老市長的體檢得夏副主任親自把關,請夏副主任的客,有利於黎老市長體檢成功,回去報銷起來,理由也就更充足。

這個主意不錯,喬不群又給夏副主任打去電話,說了請客的事。現在醫生吃請和拿紅包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早已成為公開秘密。秘密公開後就成了鐵律,誰都得遵守,就像法律公開後,任何人不可違背。有位醫科大學的教授甚至教導我們說,患者一方出於對醫生的感謝,請請客,送送紅包,是醫患感情交流的一種方式,有利於醫患關係的和諧發展。醫患感情要進行有效交流,醫患關係要得到和諧發展,作為醫院骨幹醫生,夏副主任責無旁貸,自然不好拒絕喬不群,滿口答應下來。

第二天上車前,喬不群忽又記起姓邊的大學同學來,不知他出差回來沒有,撥了他的電話。一聽是喬不群,邊副教授很高興,說老同學來了,再沒空也得見見面。喬不群提出去接他,邊副教授說他騎單車來。現在教育尤其是大學教育都產業化了,搞產業的還騎單車,這產業還怎麼發展?喬不群當然不信他真會騎單車。到酒店剛點好菜,客人就陸續趕了來。秦淮河是喬不群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心情迫切,第一個趕到。還帶了個朋友,說是省高院的鄢法官。喬不群當然歡迎,說以後有了冤假錯案,找到鄢法官,就好擺平了。鄢法官說:「沒事沒事,我這個鄢姓和冤字音近,好多人都叫我冤法官,我最善於處理冤假錯案。」

「鄢法官不僅有擺平冤假錯案的能力,更有製造冤假錯案的本事。」秦淮河坐到喬不群身邊,盯著他仔細看了兩眼,說:「不群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做了領導,工作太累?不過氣色挺好的,一看就知官場得意。」又掉頭去說李雨潺:「雨潺還是那麼漂亮,而且比以前漂亮得更有內涵了,一看就知情場得意。」

那晚跟喬不群和小左打字牌,李雨潺還說過牌場失意情場得意的話,到了秦淮河這裡,又換成官場和情場了。李雨潺臉上發燙,說:「你一來就官場情場的,是不是你做大記者的,場子趕多了,才滿腦子都是場呀場的?」秦淮河說:「還真被你說準了,記者就是趕場子的,官場歡場商場職場會場飯場,哪裡有場哪裡就有記者,夠你趕的。這場那場,說穿了都是戲場,大家都在場子裡演戲做戲說戲看戲,叫做人生大戲場,戲場小人生。」

幾個人正說著,邊副教授匆匆趕到。進屋就直奔喬不群,抓住他上下打量起來,說他成熟了,老到了,男人味更足了,身上再也找不到書生氣了。喬不群說:「剛才淮河還說,人生如戲場,這不是演戲演的麼?」順便把秦淮河他們介紹給他。邊副教授又跟幾位握過手,不小心將手上車鑰匙掉到了地上。喬不群給他揀起來,說:「你不騎的單車嗎,鑰匙怎麼是汽車上面的?」邊副教授說:「現在偷單車的多,為安全起見,給單車配了把汽車鎖。」

接著夏副主任和莊處長也到了。夏副主任也是自己駕的車,莊處長則帶了個司機。省政府裡面的處長是沒有專車的,可莊處長管著後勤,用車方便。

喬不群將各位介紹過,彼此打打招呼,算是認識了。服務員已開始上菜,大家嘻嘻哈哈圍桌而坐。幾輪下來,停杯喝茶抽菸。免不了東拉西扯,拿些熱門話題湊趣。大多是官場中的人和事,誰是誰的靠山,誰是誰的親信,誰是怎麼上去的,誰是怎麼下去的,頭頭是道,活靈活現,彷彿親身所歷,親眼所見。

酒足飯飽,各位離席,準備散去。秦淮河提出,喬不群和李雨潺好不容易來省城一趟,明天由他買單擺一桌,仍是原班人馬,一個不能少。今天的聚會大家還算開心,秦淮河有此等美意,大家不好拒絕,第二天又按時赴會,歡聚一堂。

秦淮河回請了,邊副教授鄢法官和莊處長各位也不好白吃,也都輪留做了一回東。現在提倡消費愛國,愛的是國,飽的卻是自己肚皮,何樂而不為?反正不用拿自己孃家的錢,不是直接掏公款,也是間接找人買單,這國不愛白不愛。只有夏副主任,他是黎振球的主治醫生,喬不群堅決不讓他請,儘管他也有的是經費來源。

推杯換盞之際,時間倏然而過,桃林市的人代會漸漸接近尾聲。這天喬不群三位吃完飯剛回到賓館,小陳打來電話,說甫迪聲已高票當選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長,代表們聚餐慶祝大會圓滿成功勝利結束時,平時不怎麼喝酒的甫市長為感謝代表的厚愛和支援,端杯將每桌代表都一一敬到了,一口氣喝下八十八杯精品桃花河酒。黎振球和顧吾韋離開了桃林,市委政府又安排人力物力和財力,穩住破產停產企業下崗工人,人代會期間形勢一派大好,不是小好,甫迪聲高票當選當然是在預料之中的,喬不群一點不感意外。祝賀過甫市長,又對小陳說:「你在甫市長身邊,可要保好駕,護好航,別讓甫市長喝醉喲。」小陳說:「今天甫市長精神特別好,哪裡喝得醉?對了,他還要親自跟您說話呢。」

喬不群一陣激動,雙手將手機捂緊了。甫迪聲爽朗的聲音很快傳過來:「不群吧?你辛苦了!」喬不群忙說:「領導辛苦了!這麼重要的人代會,您要登臺做政府工作報告,要參加代表團討論,要答覆代表意見和記者採訪,比我辛苦得多。我真誠地祝賀甫市長高票當選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長!這是民心所向,眾望所歸,更是桃林市三萬平方公里山山水水的佳訊,是桃林市一千多萬勞動人民的福音!」

聽這口氣,好像不是人家甫迪聲高票當選上市長,而是他喬不群高票當選上市長似的。一股腦兒說了這麼多,喬不群才想起只顧自己饒舌,領導還沒發話呢,又說:「甫市長您看我,聽說您高票當選上市長,激動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甫迪聲這才笑道:「謝謝你的關心!」卻避而不說自己高票當選的事,問起黎振球來:「黎老市長檢查得怎麼樣了?沒什麼大問題吧?」喬不群說:「大問題應該沒有,不過醫院已在他腹部發現一個腫塊。目前還屬良性,如不及時治療,有向惡性轉移的可能。」

甫迪聲說:「你告訴他,就說是我親口說的,身體是第一位的,省城大醫院條件好,他只管安心治病,把病治好為原則。黎老市長是咱們政府的老領導,桃林再窮,他老人家看病治病的錢還是支付得起的嘛。這段時間籌備和參加人代會,我天天待在桃林,忙過這一陣,一定抽空去看望他老人家。」喬不群說:「我一定轉達您的問候和美意。」

要放電話了,甫迪聲又囑咐道:「黎老市長的病情已經明瞭,可留下黎大偉陪他繼續住院治療,你和小李可考慮先回桃林,新的工作在等著你們呢。」喬不群說:「好的好的,跟醫院和黎老市長說好,我們就趕回去。」

甫迪聲高票當選上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長,桃林人代會都結束了,喬不群和李雨潺的光榮使命已然完成,再在省城守著黎振球已毫無必要,即使甫迪聲不發話,他們也會及時撤走的。不過這話從領導口裡說出來,意義卻不同了,那是領導對你們的關懷和愛護。

還有甫迪聲說的新的工作,又會是什麼工作呢?領導是不是已在考慮,再往你肩上壓壓擔子?喬不群不覺浮想聯翩起來,心頭一樂,跑到李雨潺房裡,摟著她狂吻起來。

留下黎大偉陪護父親,第二天喬不群和李雨潺就坐上小左的車,回了桃林。

林處長和王懷信也同時趕了回來。與黎振球不同,顧吾韋到底年輕十來歲,腎病被排除後,再查不出任何別的問題,也只得出了院。也許是經歷這番折騰,憋在心裡的悶氣已經消失,什麼都看得淡了,當政工處著手辦理他的退休手續,吳亦澹代表組織找他進行退休談話時,顧吾韋不再對助調待遇耿耿於懷,什麼要求也沒再提。

二十天後黎振球要出院了,喬不群又派車把他接回桃林。隔日黎振球在政府大樓前碰見喬不群,緊緊抓住他的手,好久沒鬆開,感謝他精心安排,送自己到省城醫院查出腹部腫塊,給予及時治療,否則腫塊一旦惡化,病情失控,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得知黎振球已回桃林,顧吾韋想給這曾經的同盟軍打個電話,卻怎麼也提不起這個興趣。兩人從此再沒任何往來,偶爾在樓下草坪裡相遇,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好像彼此從不認識似的。當初兩人情投意合,打得火熱,就是衝著甫迪聲去的,現在人家已正式做上市長,自己肚子裡的腫塊也已消失,你再跟顧吾韋湊到一處,實在沒有太大意思。

甫迪聲沒忘記自己是怎麼高票當選市長的,特意把喬不群找去,說:「不群呀,你是政府辦裡最年輕的領導,能力也不錯,我的想法,除分管紀檢和老幹部工作外,你是不是還協助吳亦澹同志,抓些文秘方面的工作?你本來就是筆桿子嘛。」

跟喬不群談過話後,甫迪聲又將吳亦澹找去,交代了喬不群協助他抓文秘的意思。喬不群是政府裡頭號筆桿子,又是自己的老下級,讓他協助自己抓文秘,吳亦澹自然樂意,堅決擁護領導的英明決策。甫迪聲又說:「亦澹你現在是政府辦全面工作主持人,政府黨組也在醞釀報送你政府辦主任的材料,跟你過去做分管領導已不再是一回事。過去你主要分管政工和提案等工作,把這幾塊工作做好了,你就是合格的副主任了。現在你既然已成為政府辦主要負責人,就得走一步看三步,通盤考慮政府辦工作。比如干部問題,你提了主任,會留下副主任位置,那麼誰來接班,你得給我參考參考。另外政府辦還有些工作不錯和資歷較深的老處長,是不是該跟組織部等有關部門銜接銜接,再要一兩個助調指標過來,給他們解決一下待遇?不群提紀檢組長後,紀檢監察室主任位置也一直空在那裡,也該考慮一下人選了。還有老幹部工作,這一年多來很有起色的嘛,今後工作任務還會越來越繁重,是不是要加強一下老幹部處的領導力量?這些你給我拿個方案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

吳亦澹被甫迪聲重用,與這次人代會的召開不無關係。原來人代會還沒開幕,吳亦澹就代替袁明清主持了政府辦全面工作。早在袁明清被內定為副市長候選人後,他就根據甫迪聲的意思,開始給吳亦澹移交政府辦工作。按照慣例,既然已內定為副市長候選人,也就不可能選不上副市長,早移交政府辦主任工作,雙方都好早些進入角色,對今後的工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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