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仕途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進了政府大院,喬不群想起好幾天沒去辦公室了,讓史宇寒和州州先回家,進了辦公樓。樓裡天天有人值班,會把報紙分發到每個辦公室去,正好翻翻報紙,順便也打打王懷信電話,給他透個風,也算是對他的紅包和壓歲錢一個交代。

幾天沒上班,辦公室裡已蒙上一層不薄的灰塵。簡單收揀一下胡亂堆在桌上的報紙雜誌,又拿過抹布抹了抹桌椅,喬不群這才坐到桌後,撥通王懷信電話。聽說紀委領導有讓自己做紀檢監察室主任的意向,王懷信樂得差點動脈硬化,顫著聲感謝喬不群的栽培。喬不群要他先別感謝,光紀委領導有這個意向還不夠,還得政府方面領導也有這個意向才行。王懷信說他會主動去找政府方面領導的,要喬不群有機會時,也多在政府方面領導面前美言美言。喬不群明確表態,會去美言的,過後特意在甫迪聲和袁明清面前提了王懷信名字,王懷信也花了些工夫,果真如願以償,做上紀檢監察室主任。

這是以後的事了。放下話筒後,喬不群覺得已不再欠王懷信,一陣輕鬆,拿過桌上報紙看起來。看了一陣,才發覺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思想老集中不了,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為了什麼。乾脆扔下報紙,望著窗外發起呆來。外面好像起了風,草坪裡的塔松和玉蘭搖擺著,彷彿喝多了酒的醉漢。忽記起昨晚電視裡的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寒流南下,會有一場大雪。當時喬不群還有些不相信,如今氣候變暖,好多年都不怎麼見得到雪了,現在都已立春,哪裡還有雪下?這麼痴了一會兒,喬不群收回目光,又去翻報紙。報上有篇文章,登著春運期間南方某城市,票販子跟鐵路人員聯手倒票的事。喬不群是地方政府辦紀檢組長,不是鐵路部門紀檢組長,管不著人家鐵路上的事,卻由南方城市聯想到在廣東過年的李雨潺。原來自己意識深處老牽掛著李雨潺,才連報紙也看不進去了。

拿過話筒,要去撥李雨潺號碼,又怕她漫遊費貴,只得作罷。又有些不甘心,掏出手機,調出浪淘沙三個字,發了條簡訊,問李雨潺什麼時候回桃林。對方很快回了簡訊:什麼時候回桃林,就看領導的了。喬不群覺得這個簡訊意味深長,下樓出了政府大院。天上紛紛揚揚下起雪來,地上已鋪了層薄薄的絨雪。喬不群幾分驚喜,裹裹衣領,來到街旁,打個的,往李雨潺家方向趕去。

到了李家樓下,往樓道里走幾步,喬不群又收住了腳步。如果李雨潺是跟父母一起回來的,這麼興沖沖趕上去,怎麼面對兩位老人呢?於是按下手機裡浪淘沙三個字。還沒開口,一個銀鈴般的聲音便在電話裡說道:「別廢話了,我都見你進了樓道。」喬不群全身血液都洶湧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衝去。衝到一半,腳底步子慢下來,掏出手機,刪去剛打出的電話。還是謹慎點好,萬一哪天史宇寒也給浪淘沙打電話,事情就麻煩了。

到李家門邊,正要敲門,門從裡面開啟了,同時伸出一隻豐腴的小手來。喬不群抓住那隻手,一頭撲進去。也沒等背後的門完全關緊,兩個顫慄著的身子便緊緊絞在了一起。像是分別了一萬年,兩人就這麼絞著,怎麼也沒法分開。不知不覺就擁著進了臥室。臥室裡空調很足,看來主人早有準備。喬不群受到激勵,動手去解李雨潺衣服。李雨潺卻護住自己,說:「別忙嘛,我可是有條件的。」喬不群急火攻心說:「你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個時候還提條件。」不管不顧,再度發起進攻。李雨潺拿開他的手,說:「條件沒談好,你別想得逞。」喬不群強壓住火樣的激情,停下手上動作,說:「你真惱人。說吧,是經濟上的,還是政治上的,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李雨潺咬住喬不群耳朵,說:「我的條件不多,只有兩個,一是咱們一起吃個晚餐,把好事留到夜裡;二是今夜你不能走,陪我到天亮。」

喬不群吻向李雨潺草莓般鮮嫩的紅唇,含混不清道:「你這也是條件?你這是溫柔陷阱。我答應你,天天跟你一起吃晚餐,夜夜陪你到天亮。」李雨潺伸出指頭,在喬不群鼻子上一下一下颳著,說:「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別反悔變卦喲。」喬不群說:「一千年不反悔,一萬年不變卦。」

又纏綿了好久,兩人才彼此鬆開對方,走進廚房,一起動手做起晚飯來。主角當然是李雨潺,喬不群只在一旁擇擇菜,打打下手。菜是新鮮蔬菜,還沾著水珠,看來買回家沒多久。喬不群說:「你還到街上買了菜?」李雨潺說:「上次幾個餃子就把你對付了,這次好好補回來。」喬不群色色笑道:「上次你好像不止餃子對付吧?」

李雨潺斜喬不群一眼。喬不群又問:「怎麼知道我會來?」李雨潺說:「憑女人直覺唄。」喬不群說:「女人直覺就那麼可靠?回了桃林,也不打個電話,還要我發簡訊。」李雨潺笑道:「打了電話,你才記起世上有個李雨潺,這還有什麼意思?不打電話,你也想得起我來,才說明你心中有我。」

半個多小時飯菜就上了桌。李雨潺還端了瓶紅酒出來,擺上兩個杯子。喬不群開了瓶,倒好酒,跟李雨潺碰碰,說:「雨潺,感謝你盛情款待!」李雨潺說:「拿什麼謝?」喬不群一臉歪笑道:「莫非你還沒領教過?自然得拿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謝。」卷著舌頭,故意把謝說成射。李雨潺臉上一下子紅了,說:「你惡劣!」

李雨潺紅臉的樣子特別可愛,喬不群說:「酒未進口,臉先紅起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李雨潺笑笑,抿口酒。喬不群又說:「容易紅臉的人臉皮薄。臉皮薄有個麻煩,說不得謊,說謊臉就紅,不打自招。」李雨潺說:「我又沒做壞事,招什麼招?」

喝了幾口,喬不群說:「上班時間還沒到,幹嘛提前回來了?」李雨潺說:「當然是有事囉。」喬不群並不在意,也沒問到底有什麼事,順口道:「不會說是想我了吧?」李雨潺夾一塊香腸,塞住喬不群嘴巴,說:「你真油。」喬不群嚼著香腸,說:「男人不油,女人不求。男人不毒,女人不服。」

杯子快見底時,喬不群要給李雨潺倒酒,她捂住杯子,說:「先別添酒。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條件的。」喬不群說:「放心吧,我的小美人,我哪會這麼快就忘掉說過的話?剛才承諾的最珍貴的東西還沒給你哩。」李雨潺罵道:「就知往歪處想。我是提醒你,你就不怕史老師去找鄭國棟,鄭國棟又朝我要人?」

還是女人心細,想得周到。喬不群掏出手機,撥通家裡電話,對史宇寒說:「晚上不回家吃飯,省政府有位莊處長是桃林人,又是我大學校友,在老家過的年,明天人家要走,我得安排一下。」史宇寒說:「吃過飯早點回家。」喬不群說:「儘量吧。就怕姓莊的麻風病發作,得陪陪他。」史宇寒說:「那你多贏點銀子回來。」喬不群說:「別出餿主意,贏省政府領導銀子,甫老闆還不下我的崗?」

看著喬不群打完電話,收好手機,給兩隻杯子加上酒,李雨潺說:「挺會編故事嘛。」喬不群說:「也不完全是編故事,省政府確實有位姓莊的處長是我校友,春節回了桃林,卻來去匆匆,也沒來得及接待他。」李雨潺說:「省領導回趟老家,無意間還做了件好事,給你留下個理由,好拿來騙老婆。」喬不群說:「不是你逼的嗎?又批評我騙老婆。」

李雨潺給喬不群碗裡夾些菜,說:「我可不是逼你,是怕你沒回去,史老師獨守空房,寂寞難耐。」喬不群說:「怕史老師寂寞難耐,還不放了她男人?」李雨潺說:「她男人又不是我強留下來的,他賴著不走,我有什麼辦法?」喬不群說:「今晚我賴定了。」

李雨潺盯著杯中酒,又幽幽道:「不過再怎麼說,我也是女人。我若是史老師,自己男人被別的女人逮了去,肯定不好受。」

說得喬不群心虛起來。史宇寒望夫成龍,一心一意想著你的仕途,不惜血本也要促成你上臺階,你卻背叛人家,偷偷摸摸跑出來跟情人幽會,你什麼東西你!你不是總忘不了修齊治平的理想嗎?你這又是修的什麼身,齊的什麼家?這也許就是男人的德性,喬不群心裡愧疚著,嘴上卻輕鬆依然,不失幽默道:「你是想趕我走怎麼的?要趕也不用這種方式趕,拿個掃帚,直接多了。」李雨潺淺笑笑,說:「好好好,別提史老師。咱們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多喝幾杯。」抬腕來跟喬不群碰杯。望著李雨潺含情脈脈的雙眼,喬不群早將史宇寒忘到腦後,放下杯子,朝她靠近點,將手伸向她腰間。李雨潺猛地一顫,身子一扭,情不自禁趴到喬不群懷裡,將他摟緊了。

這酒已沒法喝下去了,兩人緊貼著進了臥室,幾下撕開對方,搏擊起來。

揮灑完噴薄的激情,兩人安靜下來,相互擁著,享受著風浪過後的恬適。不想手機很不知趣地響了。手機在衣服裡,衣服在衣架上,喬不群懶得下床,不去理會。李雨潺推推他,說:「說不定是史老師打來的呢。」喬不群無奈道:「真是個不小的錯誤,早就該關機的。」下床去拿手機。

果然是史宇寒打來的。喬不群沒接,一下按掉。李雨潺說:「怎麼不接?」喬不群說:「接它幹啥?我說好的,今晚不走,陪你到天亮。」李雨潺說:「待會兒她再打來呢?」喬不群說:「我把手機關掉得了。」李雨潺說:「不可不可。你是丈夫,這個時候丈夫還沒回去,做妻子的能不牽掛?你不是說要陪莊處長打麻將嗎?主動把電話打過去,就說正跟莊處長在一起。」喬不群還要充男子漢,說:「我懶得跟她囉嗦。」

話沒說完,手機又響起來。喬不群還是沒接,問李雨潺家裡有沒有麻將。李雨潺明白他意思,光身下床,去客廳取來副麻將,倒到桌上,伸開手,稀里嘩啦搓起來。雙臂在桌上晃動著,胸前兩隻鼓脹的rx房也跟著一蕩一蕩的,煞是可愛。喬不群的目光粘在那對美乳上,哪還想得起去接手機?是李雨潺提醒道:「手機都響爛了。」這才按下綠鍵,說:「宇寒吧?剛才是你的電話?你聽到沒有?麻將太嘈了,根本聽不見手機響。莊處長也難得回趟桃林,你就讓我陪他一個晚上,把癮過足吧?要不要莊處長接電話,給你傳達傳達省政府精神?不要?不要也行,領導正忙,影響領導工作可不好。」

喬不群說過再見,關掉手機,李雨潺也停下手裡動作。兩人鬆口氣,相視而笑。喬不群緊挨過去,一手攬住李雨潺的腰,一手在她鼓脹的胸脯上撫著,說:「你搓麻將的時候,這對寶貝也沒閒著,一直盪來盪去的,實在讓人眼饞。」李雨潺說:「都瘋了半夜了,還沒解饞?」喬不群說:「看著它們蕩得這麼可愛,我就產生了聯想。」李雨潺說:「你聯想起了什麼?」喬不群說:「我聯想起一個詞來:蕩婦。」

李雨潺的手高高揚起,重重落下,然後輕輕拍在喬不群嘴上,說:「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喬不群說:「咱們來幾圈裸體麻將怎麼樣?那肯定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李雨潺說:「你還嫌不夠浪漫?貪得無厭!」拉喬不群上床,鑽進被裡。

往喬不群懷裡偎緊點,李雨潺說:「給史老師打電話時,你說什麼要莊處長接電話,給她傳達省政府精神?」喬不群說:「是啊,莊處長沒接電話,她怎麼相信我跟莊處長在一起打麻將?」李雨潺說:「如果她真的要莊處長接電話,你到哪裡去找莊處長?總不能讓我冒充莊處長吧?」喬不群說:「莊處長是個男人,你怎麼冒充得了?」李雨潺說:「那你還敢說這個混話?」喬不群笑道:「史宇寒又不熟悉莊處長,怎麼好意思讓人家接她電話呢?」

這也是的。李雨潺說:「你說讓莊處長接電話,不過是要證明你跟莊處長在一起。史老師那裡呢,你敢叫莊處長接電話,說明你跟莊處長在一起不假,莊處長接不接電話,也就並不重要了。你這個人好狡猾的。」喬不群得意道:「不狡猾點,又怎麼能將你成功弄到手呢?」李雨潺在他胸脯上捶起來,說:「你壞你壞你壞!」

捶得喬不群開懷而笑。李雨潺捶夠了,喬不群也笑夠了,兩人哪還睡得著?重新疊到一處,再度瘋狂起來,不要命似的。

這命不要也罷。命是用來幹什麼的?不就是用來為愛瘋狂的嗎?有了愛,能為愛瘋狂,命才有價值。愛過瘋狂過,命已經實現它應有的價值,要不要命都一樣。從某種意義上說,要瘋狂,確實是不能要命的。要命的瘋狂那是假瘋狂,不要命的瘋狂才是真瘋狂。

這天夜裡,兩人也不知瘋狂了幾回。直到動彈不得,再也瘋狂不起來,才終於變得老實了,昏然睡死過去。

兩人起死回生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又纏綿一會兒,喬不群才戀戀不捨放開李雨潺,要去開門。李雨潺說:「也不問問我,為什麼假期沒到,我就提前從廣東回來了?」喬不群不假思索道:「當然是想我了。」李雨潺說:「臭美吧你!你還真以為自己這麼有魅力?」

聽出李雨潺話裡有話,喬不群松下門鎖上的手,回頭說:「除了想我,莫非還有別的原因?」李雨潺點頭道:「昨晚我就說過,我提前回來有點事,你也沒怎麼在意。」昨晚李雨潺確實說過這話,只是當時自己心有旁騖,也沒往深處想。喬不群說:「覺得這事有必要告訴我,你就說吧。」李雨潺輕描淡寫道:「春節前黎振球一夥老幹部就開始四處活動,準備串通人大代表,人代會上另推市長人選。」

黎振球準備拆甫迪聲的臺,這早是意料中的事。卻想不到他這麼性急,春節前就有了動作。倒也不是擔心黎振球有動作,甫迪聲選不上市長。甫迪聲是既定市長人選,又是等額選舉,有代表另推人選,只不過分散部分選票,想取而代之,幾乎沒有這個可能。只是選票分散,得票偏少,這樣當選上市長,當事人也會覺得沒有意思。本來是有意思的事,萬一被人弄得沒意思起來,多麼掃興!甫迪聲這才反覆叮囑喬不群,要多注意老幹部動態。喬不群想領導扶你上臺階,又把老幹部工作交給你分管,就是看中你還有點能耐,現在黎振球他們終於跳出來,到了考驗你的時候,一切就看你的了。

多虧李雨潺及時提醒,還可爭取主動,採取必要措施。喬不群說:「你人在廣東,怎麼知道桃林這邊發生的事?」李雨潺說:「還不是我跟老幹部們關係好,有人透露給我的。」又說:「聽說黎振球他們還悄悄密謀,準備組織破產停產企業下崗工人,鬧些大動靜出來。」

喬不群又是一驚。原以為黎振球不過糾集批老幹部,去人代會上煽煽風,點點火,給甫迪聲點顏色看看,不想還打起下崗工人主意來,這問題可就嚴重了。工人們艱苦奮鬥幾十年,把一切都獻給了企業和國家,如今說下崗就下崗,說失業就失業,一夜工夫從領導階級淪為無業人員,誰肚子裡都窩著火,一點就著,他們也跟著鬧起事來,肯定會出大亂子的。喬不群不敢再磨蹭,走出李雨潺家門。這才發現外面已是銀妝素裹,白茫茫一片。昨夜只顧跟李雨潺瘋狂,屋裡空調又開得足,外面下了這麼大的雪也渾然不知。

這鋪天蓋地的大雪實在可愛。桃林好多年都沒下這麼大的雪了。望著一塵不染的白雪,喬不群眼前又浮現出李雨潺那潔淨嫩白的肌膚來。形容女人肌膚的詞彙千千萬萬,層出不窮,可什麼詞彙用在李雨潺身上,都顯得不夠準確和生動,唯有一個詞恰如其分,彷彿專門給李雨潺定造的。這個詞倒也平常,就叫做:雪白。

喬不群不可能老去溫習昨晚的風流,腦袋裡不時晃盪著黎振球三個字。不知要不要先通報甫迪聲一聲。估計他還不知情,不然早坐不住,打電話來了。又覺得不能操之過急,反正現在還是公曆二月中旬,要二月底三月初才開人代會,一切還來得及。還是先回趟家裡。一夜未歸,現在已是午後,總得跟史宇寒見個面,有個交待。

好在進屋後,史宇寒沒察覺出什麼,只隨便問了聲:「莊處長走了?」喬不群故意嘆一聲,說:「剛把他送走。戰鬥了一整晚,本來他要趕早走的,不想下了這麼大的雪,怕路上不安全,又留下打了一上午麻將,中飯後雪開始融化,才離開了桃林。」

其實也不全是假話,至少說戰鬥了一整晚,非常符合事實。史宇寒信以為真,說:「通夜未睡,趕快去補個午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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