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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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傅尚良說了一個,大家又笑,要裴行長說,裴行長也說了一個,風格與賈志堅和傅尚良說的相差無幾。其他人說的也大體一樣。最後輪到了沈天涯,他說:「我沒掌握什麼好段子,因為我天天研究財稅工作去了,終於研究出了昌都市財稅收入上不去的原因。」

有人沒聽出沈天涯話裡的意思,說:「席上不談工作,賈市長主持財稅工作協調會時你再分析原因吧。」傅尚良知道沈天涯話裡有話,說:「讓天涯說說吧,是什麼原因?」沈天涯說:「原因出在在座各位領導身上,想想看,政府姓賈(假),財政姓傅(副)……」沈天涯還沒說完,傅尚良打斷他說:「這個說法在機關裡流傳了好久了,你們都把賬算到了賈市長和我的頭上,也太不公平了吧。」沈天涯笑笑,說:「政府是假的,財政是副的,關係還不大,稅收流(劉)失,銀行老賠(裴),豈不更加惱火?」

大家抬眼望望劉局長和裴行長.才意識到這兩位的姓也有問題,於是都笑起來,說:「怪不得昌都市的財稅收入這麼難上,都是吃了你們的虧。」沈天涯又說道:「稅務流失也好,銀行老賠也好,我們還是不怕,最怕就是金庫是漏(樓)的。」

大家愣了愣,才將目光掃向樓處長。原來在昌都市人的嘴裡,「漏」和「樓」區別不大,昕上去都是不平不仄的。於是這個指著樓處長道:「原來根本的問題還是出在你身上,我們都是白乾了。」那個說:「是呀,就是政府不假,財政不副,稅收沒流失,銀行沒賠,可你金庫是漏的,錢再多也漏得千乾淨淨。」說得賈志堅也樂了,說:「這個問題你們要向組織部門反映反映,今後任用幹部時,絕對不能出現這麼重大失誤。」大家又說了些玩笑話,很快到了十點多,這才歡喜而散。也許是賈志堅調動公安幹警幫助平息了抗稅風波,也許是賈志堅出面請的這頓酒喝得開心,到了三十日晚上,劉局長又主動敷了一千萬稅款到財政金庫裡,算是完成了省稅務局定的任務。至於市人大通過的預算收入數,儘管市委常委集體做出決定,今年稅務超收分成獎不再以市人大預算數為準,就以省稅務局定的完成任務數為基數,超過部分實行四六即稅務四財政六分成,劉局長他們也直搖頭,打死他們都沒轍了。看樣子,他們確實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再也沒有什麼餘地了。

收入這頭連市人大預算都達不到,而支出那頭又超出預算一大截,中間的差距便拉得更大。傅尚良和沈天涯將賬算給賈志堅聽,說把金庫裡的錢全部拿出來,除能撥足單位人頭經費外,所剩無幾了。賈志堅表態說:「先把人頭經費撥走吧,所剩的幾個小錢,考慮一下歐陽書記和顧市長簽字的部分報告,特別是常委宿舍樓基建費,報告在財政局放了兩年了.歐陽書記和顧市長親口跟我說了好幾回,宿舍樓也已交付使用半年多,市委行政處被施工單位逼得連班都上不了,揚言元旦前不交錢,他們要把住戶都趕走,封死單元門,這次無論如何要解決好,除此之外,別的什麼業務費基建費購置費統統轉移到下年度再開支。」

傅尚良又提醒賈志堅,還有省裡下撥的指標也得考慮一下。賈志堅明知故問道:「省裡的指標省裡會來錢,還要市裡出錢?」傅尚良說:「省裡的指標大都是從市裡上解給省裡的資金裡抵扣,我們的上解資金向來就沒交足.等於省裡的指標還沒下來,錢我們就已經先花掉了。」賈志堅說:「這是你們財政的事,我管得這麼細?」傅尚良不好跟領導爭執,又笑道:「還有賈市長你老人家親自籤的報告,也得考慮考慮吧?」賈志堅說:「我籤的報告隨你們吧,反正我這個常務副市長向來做得窩囊。」

一旁的沈天涯自然不好插言。他知道賈志堅越是這麼說,越在乎自己籤的那些報告。不過賈志堅自己心中清楚,他直管財政,財政再困難,傅尚良和沈天涯就是把其他任何人的報告都壓住,也會把他籤的報告先擺出來,排到最前面的。

沈天涯當然用不著擔心賈志堅籤的報告,他暗暗擔心的是他許過硬願的幾筆錢,一是曾長城安排給楠木村的十六萬元,二是列入基建資金裡的人民醫院的二十萬元,三是已經答應郭清平的昌寧縣委機關的十五萬元,這三筆錢,沈天涯是一點也不能打折扣的。

不過從目前情況看,這三筆錢中,葉君山二舅那筆錢好辦,省裡戴帽的,就是年底撥不出去,來年年初反正也是要撥的。人民醫院那筆錢問題也不大,賈志堅召集傅尚良和沈天涯商量過了,市本級基建費連續兩年沒安排了,市委市政府幾大家機關的報告都在財政局壓了幾年,賈志堅已在不同場合給他們許願,今年再困難也多少得安排一點,造表時人民醫院的錢沈天涯順便就造進去了。惱火的是昌寧縣委申請購置費的報告,賈志堅明確指示,去年安排過購置費,今年一分錢也不安排了,沈天涯知道是不可能因為自己有一個報告而開這個口子的,何況昌寧縣委又不是本級單位。

沈天涯琢磨了許久,這三筆錢對他本人來說,其實最重要的是昌寧縣委的那一筆。這是郭清平專門陪著人家送來的報告,郭清平是歐陽鴻的秘書,沈天涯要通過預算處長這個跳板跳得更高更遠,還得郭清平在歐陽鴻那裡多插柳常栽花。其實昌寧縣委的事郭清平並不是辦不了,非得求你沈天涯,他完全可以讓歐陽鴻在報告上滴一滴墨水,賈志堅和傅尚良還敢不買賬?可這還算是他沈天涯的人情麼?人家郭清平是看得起你沈天涯,給你一個機會呀,你就呆在預算處,那麼多資金要從你手上經過,如果你連這點小錢都兌不了現,還怎麼好意思要人家在歐陽鴻那裡替你說話?

這麼想著,沈天涯便暗下決心,再怎麼的,也不能讓昌寧縣委那筆錢落了空。

沈天涯把賈志堅和傅尚良初定的已經列入安排計劃的報告拿出來仔細查閱了一遍,看看有沒有可以壓住暫不安排的。然而這些報告不是歐陽鴻顧愛民賈志堅簽過字的,就是傅尚良事先重點打過招呼的,每一份報告的背面,沈天涯都用鉛筆標著或歐或顧或賈或傅一類的字,並註明哪月哪日收到的報告,哪月哪日或歐或顧或賈親自或託秘書打來電話做了強調。可想而知,這些報告不管抽走哪一個,沈天涯都沒有這樣的狗膽。後來沈天涯又動過從這些報告中各勻一點錢出來的念頭,這個念頭只在腦袋裡稍一浮現就被打消了,因為他和傅尚良根據經費報告商量資金安排表時,已經進行了幾輪壓減,早到了再也無法壓減的地步,沈天涯想從中再榨些油水出來.絕對沒有可能了。

也是被逼無奈,沈天涯只得躲到外人進去不了的局機要室,打電話到省財政廳向曾長城討主意,問他那裡還有沒有餘地。曾長城說:「你以為就你昌都有困難?省裡的日子好過?」沈天涯笑道:「省裡經濟發達,又集中了全省財力,蛋糕大嘛。」曾長城說:「省裡蛋糕大,可分吃蛋糕的人也多,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天涯當然知道。何況已經到了三十一日,省裡跟市裡一樣,能安排的資金已經安排下去.不能安排的資金也無從安排了。沈天涯其實並不是要曾長城給他再安排一筆什麼資金,他已經想好,只能打楠木村那筆錢的主意了。沈天涯說:「你能不能把楠木村那筆十六萬元的資金改一個帽子?」然後把自己的難處跟曾長城說了。

曾長城當然是理解沈天涯的,說:「你這也是實情,不過我已跟你說過,那筆錢早就安排好了的.上午我已囑咐處裡的人用電腦把指標發到各地市,現在再改動,怎麼來得及?」沈天涯說:「我剛才在網上查了,指標還沒到。」曾長城說:「那你等等,我去電腦房裡問一下,再給你打電話。」

曾長城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說:「算你快了半步,上午電腦出了病毒,剛剛修好,馬上就要髮指標了。」沈天涯說:「這個病毒可幫了我大忙。」

回到預算處,沈天涯撇開外單位要指標的人,把自己關進了電腦房。開啟電腦,等了一會.預算局的指標通知就到了,楠木村那十六萬元戴到了昌寧縣委的帽子下。沈天涯舒了一口氣,撥通了郭清平的電話。

郭清平天天跟歐陽鴻在一起,自然也知道今年的財政形勢是個什麼樣子。這個時候沈天涯解決他的問題,說明沈天涯是用了心的,他於是顯得格外高興,說:「我聽說今年連歐陽書記簽過字的報告都不能完全兌現,昌寧縣委的經費你竟然利利索索給解決了。」沈天涯說:「在財政局裡.郭秘跟歐陽書記的待遇一樣,都是重量級的。」

郭清平便在那頭朗聲而笑了,說:「天涯,你真夠哥們兒。」

過去郭清平都是客氣地喊沈天涯為沈處,今天他突然改口喊他天涯了,沈天涯心裡不禁一熱,覺得自己跟郭清平成了零距離哥們兒,以後還有什麼事情不好辦的?

到晚上十二點關賬,能撥的款撥走了,不能撥的只能留待下年再說。

這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賈志堅傅尚良他們到預算處轉一圈,說幾句慰問的話,先走了。沈天涯跟處里人核對了幾個數字,關掉電腦和燈光,也出了預算處。

乘電梯來到樓下,回頭望望十二點以前還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財政大廈,此時已人去樓空,變得死寂一片。沈天涯不覺想起那句老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真是利在人在,利止人去啊。這利的含義當然比之於古人更為豐富,其中既有公利也有私利,或者說是公利私利夾雜在一起,兼而有之,是沒法分出彼此的。

沈天涯心頭生出無限感慨,頓覺疲憊已極,只想就地挪個枕頭,立即癱倒下去。

按慣例,辛苦一年,三十一日晚上關完賬後,處里人要找個酒家好好搓一頓,一是放鬆放鬆,二是辭舊迎新,共祝新年的到來。但今晚沈天涯沒有一點興致,謊說自己頭疼欲裂,不作陪了,要大家找個好點的地方,痛快一番,花多少錢他都認。小宋他們就誇沈天涯開明,決不辜負領導期望。還開沈天涯玩笑,一定是夫人在家等著,憋不住了。沈天涯隨他們怎麼說,說聲對不起,站到路邊去攔計程車。

很快過來一輛小車,吱一聲停在了沈天涯前面。卻不是計程車,而是廖文化的車。沈天涯估計廖文化是剛送傅尚良,特意來送他,就上了車。不想傅尚良還坐在車後,對沈天涯說:「剛才跟賈市長去看望了一下銀行金庫裡的同志.忽想起一件事,怕過後忘了,估計你還沒走,就讓小廖把車開了過來。」沈天涯說:「老闆請發話。」傅尚良說:「我有一個朋友在日本讀博士後,春節期間要回來探親,他特別精通茶道,我想送他一件精品茶具。我不懂這方面的行情,聽說你有一批茶友,幫忙選購一件如何?」

選購一件茶具,傅尚良也這麼鄭重其事,也不知他的那位朋友是什麼高人。沈天涯忙點頭道:「這事我應該還辦得到吧。」傅尚良說:「不是辦得到,而是要辦好,一定不能弄個假貨,那人家是識別得出來的。」沈天涯說:「好.我一定給老闆選件真品。」

回到家裡,已經快一點了,葉君山還沒睡。沈天涯知道她睡不下,因為她還沒有得到沈天涯的確切訊息。當沈天涯告訴她人民醫院那筆錢已經解決,預算處已將單子打到醫院的開戶銀行戶頭上,葉君山別提有多高興了,捧住沈天涯的臉猛咬猛啄起來。

葉君山當即就撥了範院長的電話。那範院長也沒睡,看來還在等著那個報告的訊息,葉君山電話剛撥通,他就接住了。葉君山興奮地向他表了功,又說了祝願新年快樂的話,才放了電話。

洗了澡,身子一捱到床上,沈天涯就昏沉沉地只想睡死過去了。可葉君山還處於亢奮狀態,想有所作為,以這種浪漫的方式感謝沈天涯和迎接新年的到來。可將沈天涯搓揉了一番,見他仍像抽了筋的蛇一樣,軟綿綿地沒一點反應,只得作罷。

第二天是元旦,全中國人民都在放假。沈天涯一直躺到下午四點多,還迷迷糊糊地癱在床上.是床頭的電話機驟然響起,把他叫醒。

電話是郭清平打來的,說:「上午陪歐陽書記去慰問下崗困難職工.傅局長也在場,歐陽書記幾次提到你,還說要爭取機會把你送到省委黨校學習一段,提高提高。」沈天涯用無比感激的口氣謝過郭清平,心裡卻想,是東方公司那筆貸款辦得漂亮,這次又把楠木村十六萬元的帽子戴到了昌寧曇委頭上,他們才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掛掉電話後,還在床上躺了一陣。卻沒法入睡了,究竟已經睡了十多個小時。大約五點的樣子,聽到有人敲門,家裡來了客人。很快葉君山就進了臥室,告訴他二舅和祝村長來了。沈天涯自然知道他們為何而來,只得艱難地爬起來,穿衣下床。在大櫃前的落地鏡裡猛地瞥見自己披頭散髮,眼睛浮腫,臉色蠟黃的樣子,沈天涯不覺嚇了一跳,心想這個樣子怎麼出去見人?

沈天涯只得來到晾臺上,擰開自動洗衣機上面的水龍頭,用刺骨的冷水在臉上猛搓了幾把,然後回到房裡拿毛巾把臉抹乾,又找梳子在頭上颳了幾下,再回到鏡前一照.這一下像個人樣了。

開門來到客廳,二舅和祝村長正一邊吃桌上的水果,一邊跟葉君山說著家常。見沈天涯出來了.兩個人立即欠起身來,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沈天涯在他們對面坐下,說:「年底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睡過安穩覺,元旦放假,躺在床上起不來了。」二舅用通曉世故的口氣說:「財政局是實權部門.年底好多單位要去辦事,你當然沒空休息了。」祝村長也說:「是呀是呀,沈處長可是公家的當家人,工作肯定累一點,累是好事,說明能力強,上面信任,今後出息大。」

正寒暄著,葉君山從雜屋房裡提著半邊壯碩的羊肉出來了,扔到砧板上,告訴沈天涯是二舅和祝村長帶來的:同時拿了刀,從上面割一小塊下來,扔到盆裡。又找來一個大塑膠袋子,將砧板上的大塊羊肉裹好,塞進冰箱上層的冷凍箱裡。

接著葉君山進雜屋房裡抓出兩隻雞,對客人說:「你們跟天涯聊,我把雞拿到門口,讓蔣老頭修好,今晚你們就在我家吃你們拿來的土雞和羊肉。」祝村長說:「我們今晚還要趕回去,家裡事多。」二舅也說:「不殺不行嗎?放謀房裡養著吧,兩隻雞都要下蛋了,鄉下土雞生的蛋比城裡飼料雞生的蛋香:」

沈天涯還以為是葉君山從街三買回來的雞.心想,沒給人家解決經費,今晚吃起這羊肉和雞肉採,哪裡安心?

沈天涯這麼自忖著,等著二舅和祝村長問那個報告的事,不想他們偏偏對此隻字不提,好像壓根兒就沒這回事似的。沈天涯只好自己開口了,說:「本來楠木柯的報告,我是準備放在市裡解決的,連表都造好了,誰知今年市裡財政短收嚴重,市委領導送來的報告都沒有解決,楠木村的報告也被刷了下來。」

說到這裡,沈天涯停了下來。抬頭去看對面兩個人,就見二舅的額頭一下子灰了,好像祖墳被人挖掉了一樣。祝村長的臉色也拉得老長,目光裡全是失望的神色=他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無助地望望沈天涯,又望望正在播放著喜氣洋洋的元旦節目的電視螢幕,只差沒掉下淚水來了。

沈天涯見狀,有些於心不忍了,好像是自己欠了他們的大債似的。其實通過各種關係跑到市財攻來要錢的也不止一個楠木村,並沒有幾個地方能要得到錢,二舅和祝村長他們的失望也沒什麼值得奇怪的,何況除了今天他們送的羊肉和雞,沈天涯沒有得過他們別的什麼好處,問心無愧。儘管妃此,沈天涯心裡還是有些不太自在,安慰他們道:「市裡沒法解決.我又把你們的報告遞到了省財政廳,省財政廳的經費也已安排完了,就看搞完決算後還有沒有一些餘錢,只要有可能,我還是會給你們想辦法的。」

這話又讓他們看到了一線希望。

祝村長這才告訴沈天涯.他們已在村裡人均集資了一百元,公路的粗坯子已經拉下來,但村民究竟沒有什麼經濟來源,想再集資已經沒有可能,所以才特意跑到市裡來,想多少弄點錢回去,著手第二期工程。二舅也說,二期工程任務更大,還要修一座橋,沒有二十幾萬是拿不下來的。

沈天涯知道如果不給楠木村解決點錢,他是沒法交代的了。只好答應他們,上半年一定給他們想辦法。也許是失望之後又見到了。希望,兩人就喜得好像沈天涯答宜的錢已經到了兜裡,抱拳向他直打拱手。

話說到了這一步,兩人也不想再呆了,準備出門。因為沒給人家辦成事,沈天涯執意請他們在家吃晚飯,說:「你們也看見了,君山修雞去了,你們不吃了飯再走,她會怪我不留你們的。」祝村長說:「上次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這次我們就不吃飯了,那條路是離不開我倆的,我倆不在場,沒人做主,就要壞事。」二舅也說:「天涯,祝村長說的沒假,你還是讓我們走吧,反正以後還會來找你們的。」

說著話,兩人都站了起來。

沈天涯這才發現,一直坐著不動的祝村長,原來一隻衣袖是空的。沈天涯訝然一驚,撈起他的衣袖,說:「這是怎麼了?上次還是好好的嘛。」祝村長笑笑,輕描淡寫道:「也沒什麼,是修路開山時放炮炸的。」

聽這口氣,祝村長像是說一件跟自己沒挨邊的小事。沈天涯在欽佩這個祝村長的大度的同時,責備道:「放炮也不小心一點?」二舅說:「那天也是怪,一次放了六炮,晌了五聲,等了十多分鐘,另一聲還沒響,我們以為有兩炮是同時響的,六炮聽起來才像是五聲,就是還有一炮不響,過了這麼久沒動靜,絕對是啞炮了,工程又拖不得時間,祝村長等得不耐煩了,就走了過去,偏偏這時炮響了,炸走他一隻手臂。」

沈天涯不免心生感嘆,心想祝村長他們確實不易,說:「這究竟是一隻手啊,又是農村人,少一隻手,今後怎麼辦?」不想祝村長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豪放地說道:「我那隻手若換得來一條寬闊的公路,這是多麼合算的事情?」

聞言,沈天涯不禁大為感動。

這天晚上,二舅和祝村長雖然已經走了,葉君山還是做了他們送的土雞和羊肉,溫了他們送的鄉下米酒。嚼著香噴噴的羊肉和土雞肉,喝著芳醇的鄉下米酒,沈天涯心上很是愧疚:他眼前總是晃動著祝村長那隻空洞洞的衣袖,後悔不該讓曾長城把安排給楠木村的那筆資金調換了一個帽子。

沈天涯把杯裡的米酒倒進嘴裡後,對葉君山說:「元旦過後,把處裡的事情理一下,我要到楠木村去一趟。」葉君山說:「去幹什麼?」沈天涯說:「去看看他們修的路。」葉君山說:「你又沒給人家解決問題,好意思下去?」

沈天涯又喝一口米酒,說:「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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